警报声在脑子里响过之后,卫昭就动了。
他没再站在雨里看火光映人脸。那辆破自行车靠墙停着,链条还在滴水,他跨上去的时候膝盖蹭到车架,有点疼,但他没管。车轮碾过积水,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前面就是暴乱中心。
人已经乱成一片。几个特勤队员被逼到墙角,防爆盾都歪了,其中一个胳膊流着血,拿不住棍子。街对面一辆警车翻了,火苗从引擎盖往外窜,热气把雨水蒸成白雾。三个觉醒者站在高处,皮肤底下泛蓝光,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他们还没动手,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逃。
卫昭把车扔在路边,保温杯在筐里晃了一下,水没洒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街道正中间。雨水落下来,在他头顶三寸忽然停住,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撑开了。他左手按在保温杯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发白。
时间之茧开了。
三百米内,一切静止。
飞溅的火星凝在半空,像一串串橙色的珠子;碎玻璃悬在离地一米的位置,边缘还带着火光的反光;一个暴徒挥出的手臂僵在空中,拳头离最近的特勤员只有半尺,却再也砸不下去。连风都停了,雨丝笔直地钉在空气里,没人眨眼,没人呼吸。
卫昭开始走。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这声音在整个静止的世界里显得特别清楚。他先到那个掀翻警车的家伙身边,抽出他脚边的防爆盾带,绕过去两圈,反手扣住对方肘关节,一拧,人就折成个麻花状贴在地上。动作简单,不用力,全靠角度。
第二个在电线杆旁边,手里抓着一段电缆,正要甩出去。卫昭走过去,把电缆扯下来,顺手缠在他自己腿上三圈,打了两个死结。那人眼珠瞪着,但动不了。
第三个最麻烦。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胸口起伏,能量已经在皮下积聚,再有两秒就会炸。卫昭蹲下来,伸手探进他后腰,摸到一块发热的金属片——人造核心。他手指一掐,捏碎了,蓝光立刻灭了一半。然后他抬脚,踢了下对方膝盖外侧,人倒地,脸朝下磕在台阶上,没起来。
最后是个女人,穿得像普通上班族,可她右手已经变形,指尖裂开,露出金属钩。她正扑向街角一个小孩,那孩子抱着头缩在墙根。卫昭走过去,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放在一堆废弃快递箱上。原地只留下一个水洼,印着一只鞋印。
做完这些,他还剩两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角落里有个红点本来在闪,现在停了。他知道那是谁装的。他抬起手,用袖口抹了一下镜头,动作轻,像擦灰。
时间恢复。
一瞬间,所有人发现暴徒全倒了。有的捆着,有的趴着,有的直接昏了。火还在烧,可没人再打。街上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喊:“警察!快叫救护车!”又有人指着那个被拖开的女人:“刚才……她是不是要扑那个孩子?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没人回答。大家都愣着。
白露是开车冲进来的。她把车横在路口,跳下来时耳机还在响,城市监控流在右眼投影上滚动。她一眼就看见街中央站着的男人——卫昭,站在雨里,手插在口袋里,像刚下班路过。
她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说,“来晚了。”
她不信。她知道这种规模的暴动不可能在几秒内平息,尤其对方还是经过改造的觉醒者。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武器使用记录,连防暴队都没来。她看向那些被绑的人,手法干净利落,关节锁死,但没断骨。
“是你。”她说。
卫昭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天,雨还在下,但不像刚才那么急了。他转身往巷口走。
陆隐到的时候,局面已经稳住。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里面忙碌的救援人员和被押走的暴徒,眉头一直没松。他掏出手机,调出预知画面——刚才那十秒,他的视野是黑的。不是模糊,不是碎片,是彻底空白。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收起手机,低声说:“原来如此。”
他没去找卫昭。他知道找不着。那人从来不在该在的地方出现,也不会留在该留的地方。
但他在。
陆隐能感觉到。
某个地下控制室里,红蝎正盯着回放画面。
屏幕上,卫昭走进街道,雨水在他头顶停下。那一帧之后,所有数据流中断了十秒。监控、信号、生物读数,全部归零。等恢复时,暴徒已全部制伏。
他敲了敲终端,想调取周边基站记录,结果弹出提示:关键帧缺失,无法还原。
“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快,但一下比一下重。他右脸的蝎形图腾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打开内部通讯,输入一行字:“更新目标档案,能力栏新增——时间操控,范围三百米,持续十秒,冷却未知。”
发送后,他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终于等到对手的兴奋。
“卫昭……”他低声说,“你终于肯出牌了。”
外面雨小了些。
卫昭走到巷口,捡起那辆自行车。链条还是干涩,蹬起来咯吱响。他没回头,但能听见后面的声音:担架车轮碾过积水,有人在哭,有人指挥,白露在跟医护人员说话,声音冷静,条理清楚。
他骑上车,往左边拐。
保温杯在筐里轻轻晃,水没洒。杯身那道划痕还在,但位置偏了一点,像是被人用刀尖慢慢挪过。
他没注意。
他只是继续往前骑。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从他身边走过,孩子刚才吓哭了,现在抽抽搭搭的,老太太拍着他背,嘴里念叨:“不怕啊,坏人都倒下了,你看,没人伤你。”
孩子抬起泪眼,望向刚才那条街,小声问:“是神仙救的吗?”
老太太笑:“哪有什么神仙,是警察叔叔。”
卫昭听见了,没停。
他骑过第三个路口,转入一条窄巷。这里没路灯,地面坑洼,水积在低处,反着远处的光。他下车,推着走。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砖,发出“咔”的一声。
他停下来。
巷子尽头有扇铁门,半开着,门轴锈了,风吹一下就晃。门后是个废弃的变电站,墙上涂着警告标志,字迹模糊。他记得这地方,三年前巡查文物时来过,当时说是线路老化,后来再没修。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落地,又像是有人踩断了什么。
他没动。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他重新跨上车,却没有骑走。
他坐在车上,手搭在车把上,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越来越远。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