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苍峰巅,山风徐徐,沁着一丝凉意。
风逸雪目光微凝,并未因拂雪颜的骄纵而心生轻视。
相反,他隐隐感觉到,对方周身流转的气息虽不显磅礴,却极为精纯凝练;尤其她手中那柄泪残红,虽未出鞘,却从剑铃中已透出三分凛冽剑意,仿佛能与四周流动的云霭产生微妙的共鸣。
“请。”
他轻吐一字,惊雨剑斜指地面,周身气息骤然内敛如水,似以天地证心——
一人,一剑,独立于这江湖第一城,落苍峰巅。
“自在逍遥,心如止水。很好!”
拂雪颜一声清叱,手中泪残红铮然出鞘的刹那——
她身形倏动,瞬息已掠至风逸雪身侧。
“看剑。”
清音乍响,她手中赤红长剑已然划破周身云霭,带起一缕清越剑铃,直刺风逸雪肩井穴。
这一剑,来势迅疾,只留下一道绯色残影。
见势,凝神而立的风逸雪足下微错,手中长剑随身而动。
他的剑并不快,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后发先至——
剑尖以最简单的方式径取泪残红剑脊最弱之处,欲以巧劲化解这凌厉一击。
此招一出,拂雪颜剑势不由一滞。
她素以剑速自傲,不料风逸雪竟能在电光石火间寻机反击,破了她的先手攻势。
心念电转,就在双剑即将交击的一瞬,她手腕轻颤,手中剑铃声陡然转急——
泪残红的剑铃,音色清越,却能释放种种幻音,扰人心神。
赫然,她冷喝一声:“流云幻影!”
应声,其剑势骤变——
剑尖瞬间颤出十数点寒芒,如星雨骤落,直取风逸雪胸前诸穴。
这一剑,快、准、狠,且带七分不依不饶的骄蛮。
风逸雪思绪微动,认出这是天墉城流云仙子的成名剑技,以幻惑迅捷著称。
好在他临敌经验丰富,心境未乱,步伐井然的穿梭于漫天绯色剑影之中,手中长剑或点、削、刺、封……
霎时,‘叮叮叮——!’
一连串金铁交鸣几乎叠作一声长音,风逸雪剑剑精准,尽数挡下所有来袭剑影。
一招未果,性子要强的拂雪颜剑势再变,攻势更疾——
顿时,泪残红在她手中时如云霞漫卷,剑光漫天;时而又似红绫穿空,诡谲难防。
剑铃之声也随剑势起伏,时而清越如歌,时而幽咽如泣,竟隐隐牵动风逸雪心神。
然他心性坚韧,始终以不变之心应万变之势——
手中三尺长剑挥洒自如,飘逸如清风越岗,洁净似新雪覆野,绵密若细雨润物,于无声无息间化解重重剑浪,尽显从容。
拂雪颜的泪残红却截然相反——
剑铃清响不绝,赤红剑芒泼洒如潮,如晚霞浸染层云,又似红梅泣血绽放,奇诡的剑招之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念与痴狂,招招直指风逸雪要害,凌厉逼人。
尽管她的剑势如何疾风烈火,却一一被风逸雪看似柔和的一剑尽数接下。
须臾间!二人的身影在落苍峰巅交错腾挪——
一者如红霞烈焰,剑势如火;一者似清风流云,剑意绵绵。
霞光间,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翻飞不定,清脆的剑铃之声与惊雨剑破空的低沉嗡鸣交织不绝,映着天光云影,剑气纵横,拂动二人的衣袂发丝,竟在这绝峰之巅绘出一幅令人屏息的惊心画卷。
随着时间的流逝,青石地面上留下点点白痕,一股焦躁之意已悄然爬上拂雪颜心头。
她自忖,在天墉城年轻一辈中已属翘楚,除几位师兄外,同辈比试中剑下从未有过如此无力之感。
可这风逸雪的剑招,如深潭静水,看似平和,实则应变之迅捷、剑意之凝练,竟远超自己过往所遇的任何同辈。
可此刻,任她如何催谷功力,剑势如何奇诡多变,风逸雪总能于方寸之间寻得破绽——
或以精妙剑招化解,或以雄浑内力震偏……
一时,她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圆融绵长的劲力,将自己凌厉的剑招悄然引偏,有种陷入一张无形罗网之感,剑招顿挫滞涩。
至此,她这才惊觉,对方剑法之高,远超出自己先前预料。
转眼,两人交手数十招即过。
拂雪颜始终未能突破风逸雪那看似简单、实则蕴藏至高剑意的守势,一股前所未有的滞涩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越攻越急,剑招却如泥牛入海,一身精妙剑术尽数落空。
“这家伙……果然有些本事!剑法竟如此深湛!守得密不透风,仿佛……仿佛在引导我的剑招?”
一念及此,她心头不由一凛,银牙暗咬,当下好胜之心更炽——
先前因风逸雪温和而生出的几分轻视,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争胜之念,以及一丝对同辈人真正的忌惮,与……敬意。
“风逸雪!你只守不攻,是瞧不起我么?”
拂雪颜娇叱一声,体内真气奔涌,红衣猎猎自动间,一股更凛冽的剑意自她周身升腾而起——
泪残红剑身轻颤,赤红剑芒凝为一线,直指风逸雪中宫。
这一次,她的剑势少了三分花哨,多了七分凝练;速度与力道陡增一倍,更带着几分不留余地的决绝!
风逸雪虽察觉其气势有变,可目光依然波澜不惊——
他此行本无意结怨,故一直以守为攻,未尽全力。
但就在这一瞬,他眼中精芒一闪,身形如柳絮般穿云破雾,手中长剑也顺势划出一道玄妙弧线,面对那凝聚一线、仿佛无物不破的赤红剑芒倏然迎上,却并未硬撼,而是剑尖轻轻搭上对方剑脊——
一触即分,宛若蜻蜓点水。
可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搭,却让拂雪颜顿感一股柔韧而沛然的力道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自风逸雪的肩头掠过。
格开这斜削而来的一剑后,风逸雪温声开口:“姑娘剑法精妙,何须急躁。”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若再不出全力,就止步于此吧!”拂雪颜眸中恼意一闪,剑招再变,愈发狠厉逼人。
她久居天墉城,身为天之骄女,素来受尽万千宠爱,何曾与人斗剑如此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