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雪踏风而至,直抵——天墉城。
这座巍然屹立于天云十六峰之巅的浩渺之城,历来是天下英雄心驰神往之地。
城中九殿十八阁错落其间,依山势层叠而筑,由掌教真人乌云子、执剑长老逍遥素雪以及七大首座共同坐镇。
九殿,分别是七大首座、乌云子掌教与逍遥素雪的清修之所;十八阁,则是天墉城用以款待四方侠士的清雅客舍。
然,天墉城最为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矗立在天云十六峰之巅的那十六口巨钟——
一声铜钟鸣,执剑问天城;
二声铜钟鸣,名册拜仙师。
‘轰——!’
一声钟鸣骤起,音浪滚滚,回荡于群峰之间,久久不绝。
“你猜,这次前来参加剑林大会的,是何门何派?”大云峰一处楼阁窗边,忽地探出两颗脑袋,正屏息凝神,静候第二声钟鸣。
“我猜……是名剑城?”回话者乃天云十六峰中小云峰和大云峰首座——
断青云的嫡传弟子路宴阳。
只见,他面容俊朗,唇线分明,眉宇间自蕴一股少年锐气,即便此时神色松弛,下颌线也绷着一丝不苟的弧度。
“何以见得?”另一名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慵懒地耷拉着脑袋,随口问道。
他叫赫沉舟,同为断青云座下嫡传弟子,样貌却与路宴阳截然不同——
少年的脸庞尚带几分未褪的稚气与圆润,长发只随意用发带系于脑后,唯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眼际,衬得他那双眼尾微垂、总是半眯着的眸子更显疏懒。
“你没听师父说吗?”路宴阳语声清越,一头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素白玉簪整齐束起,额前不见半缕散乱,更衬得他眸光清亮,神采飞扬,“我们天墉城广发英雄帖,邀武林各派前来共赴剑林大会,唯有名剑城的请帖迟迟未至。”
“既有英雄帖,为何还要敲问剑钟?”赫沉舟歪了歪头,面露不解。
“这我哪知道?”路宴阳耸了耸肩。
“那……我们去瞧瞧?”赫沉舟眼帘微抬,眸底掠过一丝与他慵懒外表不符的机敏。
“好主意!”二人相视一笑,正要蹑手蹑脚溜出房门,身后却传来一声低唤:
“宴阳、沉舟,你们两个不好好练功,这是要去哪儿?”
两人闻声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一位相貌清癯峻刻、两鬓染霜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廊下。
此人正是天墉城七大首座之一——断青云。
路宴阳连忙躬身:“回师父,我和沉舟听见小云峰钟声长鸣,正想去瞧个究竟……”
“小云峰钟鸣?”断青云眉头一蹙,“响了几声?”
“一声!”赫沉舟应答。
“一声铜钟鸣,执剑问天城……”断青云眉峰更紧,一双深眸沉若寒潭,映着数十年风霜淬炼出的凛然,“这是有人前来问剑!”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间,残影尚留于大云峰之上,人却在衣袂翻飞间,已稳稳立于小云峰那口巨钟之前。
云海浮沉,气象万千。
巨钟石阶下,赫然立着一白衣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眉峰如刀,手握三尺长剑——
正是风逸雪。
断青云身姿如岳峙渊渟,目光缓缓扫过那尚在微微震颤的巨钟,最终定格在风逸雪身上。
只见他一袭白衣随风轻扬,右手双指并拢,形似指剑——
方才,他正是以此惊雷门绝学‘双指苍穹撼乾坤’震响了这口沉寂多年的问剑钟。
“小友,这问剑钟,是你敲的?”断青云声音沉稳,却自带一股凛然威压。
“是。”风逸雪指节微收,悄然握紧了手中惊雨剑。
断青云静立未语,但那挺拔的身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压得周遭空气几近凝滞。
打量风逸雪片刻,他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如山:“以指力撼钟,内力尚可。但你可知,敲响这问剑钟,意味着什么?”
风逸雪抬眸,目光越过断青云,落向那口问剑钟:“一声铜钟鸣,执剑问天城。”
“好!”断青云双眉一锁,目光如刀,“有骨气。”
“我本少年,自有少年风骨。”风逸雪迎上断青云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山风骤歇,仿佛连钟声余韵都被这一眼斩断。
“好一个少年风骨!”断青云嘴角微扬,袖袍一拂,足下轻点,身形已掠向大云峰,只留下一句随风回荡:“若想问剑,便随我来!”
见此,风逸雪身形一动,步法一展,紧跟其后。
转眼,二人来到了天云十六峰之一的大云峰——
此峰高耸入云,与小云峰的古朴苍凉相比,更显巍峨雄浑,气象不俗。
但最醒目的,是断青云身后那两名执剑而立的嫡传弟子——
路宴阳与赫沉舟。
二人年纪虽轻,却容貌清俊、气质卓然,一眼看去,便知根骨绝俗,皆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奇才。
风逸雪目光掠过二人,心中不由一震:“不愧为江湖第一城……连一位首座的弟子,都如此不凡……”
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心头。
此刻,他终于明白,天墉城何以被称为江湖第一城——
就连七大首座中位居末席的断青云,座下弟子根骨都如此不凡,那天墉城掌教乌云子座下亲传弟子,可想而知又该是何等风采?
断青云将风逸雪瞬息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扬:“怎么,还未出剑,心气便已怯了?”
不愧为天墉城七大首座之一,断青云的察言观色、气度见识远非风逸雪所能及,仅一眼,便窥破他心底一闪而逝的犹疑。
风逸雪强定心神,手中长剑一震,直指断青云,“我此次前来,只为问剑天墉城——请出剑!”
断青云却只淡然一笑:“我身为天墉城首座,若对后辈出手,江湖中人岂不笑我天墉城以大欺小。况且,依天墉城的规矩,当由同辈弟子应战。”
话落,他微微侧首,目光扫向身旁两位执剑而立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