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酒四种,被世人尊为——国酒。
所谓国酒?顾名思义,便是一国最为出色之酒。
这四款酒,与当今天下四国——北燕、南诀、西楚、东周一一相系。
北燕国酒,名曰:醉天子。
其清冽甘醇,芬芳馥郁。
相传,昔年北燕八贤王落北贤年少时闯荡天下,自诩品尽天下佳酿。
一日,一位白须老者兴游北燕帝都,在‘不死仙’酒坊中,与当时号称北燕第一酒师的沫子栗斗酒。结果引的帝都满城风雨,甚至请来了尝遍天下美酒的落北贤亲任评判。
最终,沫子栗酿的‘欲仙醉’,竟败给了老者手中那不知名的酒——
此事当时一度成为了北燕佳话。
此后,落北贤邀老者进宫一叙,二人言谈投机,彻夜不辍。
翌日,老者留下酒方,却未留酒名,便离奇消失在了北燕。
直至天文帝落北离继承北燕国主之位,方为此酒赐名——醉天子。
自此,醉天子立为北燕国酒,名动天下。
北燕有酒醉天子,南诀则有国酒:琼花露。
南诀因地处南方,四季如春,草木常青,百花不败,故有一国一季之誉。
尤其南诀独有的琼花,朝开暮落,晨间花瓣凝结的露水最宜酿酒,南诀国酒遂得名:琼花露。
西楚国酒——玉冰烧。
玉,取其清;冰,取其凉;烧,取其烈。
酒如其名,玉冰烧以清、凉、烈三绝著称。
天下四国,国酒四绝。
而这最后一绝,便是东周国酒——齐云雾。
齐云雾:因东周雄踞东方,素有‘紫气东来,云雾开天’之象,因而得名,意蕴恢弘,气象万千。
除四国酒外,还有名动天下的第一佳酿——二十四盏秋露白。
风逸雪已连饮十二盏——
自秋叶:深秋红叶落晚霞,哪知江南竹叶浓的萧瑟,至露愁: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凄清。
再从白云: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的洒脱,到欲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暗香浮动月黄昏的缠绵。
又品霜雪:窗含西岭千秋雪,更映寒江独钓舟的孤绝,转寒潭:空山新雨漱石冷,一泓秋水照人清的澄澈。
续清风:松间徐来拂面柔,又送竹声入梦幽的悠然,承浮生:江上飘摇冰作魄,云间隐见月为魂的空灵。
复饮梨花:昨夜庭前翻雪浪,今朝枝头绽云裳的清雅;继杜康:解忧何必天上琼,一壶天地自宽肠的酣畅;
最终从今朝: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的旷达;至净思:明镜本无尘埃染,澄潭自古映天心的通透。
十二盏秋露白,如十二段人生,流转于唇齿,沉浮于胸壑。
那灰衣青年也随盏吟诵,一口气将这十二盏酒背后的诗情娓娓道尽,句句入心。
此刻,风逸雪酒意漫上眉梢,只觉无数悲欢离合,皆随那清澈的酒液在胸中化开,荡气回肠。
他将酒盏重重一放,蓦然起身,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七分疏狂三分醉,击节而歌:“成仙御风踏月行……眼花素衣邀天饮。今朝举酒十二盏,盏盏好酒敬黄庭。”
“好诗!好一个疏狂少年郎!”灰衣青年抚掌大笑,兴致勃发,信手捡起地上一段枯枝,身形一展,飒沓如风,便舞将了起来。
他手中枯枝一边挥洒纵横,带起一片凛冽剑意,一边纵声高歌:
“少年仗剑走天涯,饮流霞,醉月下。策马风沙,何处不为家。圆月弯弓满如画,携诗酒,趁年华。”
“江湖岁月指间沙,清梦醒,鬓先华。剑挑残阳,袖底落风花。北斗斟霜星作盏,酌诗意,负年华。”
一曲既终,他仰头饮尽腰间酒,酣畅回眸,却见风逸雪已执起第十三盏酒——归尘。
“叶落千山皆归根,心随万籁俱入寂。”
灰衣青年身形微动,已拦在风逸雪面前,摇头轻叹:“你年纪尚轻,心中牵绊犹浓,这盏酒……不适合现在的你。”
话音未落,不待风逸雪回应,他广袖如流云般拂过石桌,剩余十二盏秋露白连同酒具倏然消失,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浅酒香,萦绕未散。
“一杯一重天,十年修一盏。”
他目光清亮如剑,看着醉意氤氲的风逸雪,低语如风:“这十二盏秋露白,可涤经脉,明心性,于你武道破境大有裨益。足以助你冲破玄关,登上天云十六峰。”
青年轻抚短须,遥望东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怅惘:“二十四盏秋露白,这最后四盏——醉仙、欲飘、忘忧、断情,终究还缺一味至关重要的酒引……但愿此番东周之行,能了却我此生夙愿,酿成这真正的……天下第一酒。”
言毕,他的身影随着清风消失在了原地,唯有一句酒诗袅袅,飘入云深之处:“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我欲乘风去,举酒乐逍遥。”
应声,风逸雪醉意渐消,怔然见一道人影飘渺掠过,快得不可思议。
“这等境界,究竟是何人?”他微微失神,醉意中更添几分迷惘。
清风徐徐,待他定神环顾长亭,却不见那灰衣青年踪迹,心头蓦然涌上一阵空落。
随即,他蹙眉沉吟,不再深究,转而望向那江湖第一城——
天墉城。
此刻,白衣飘荡的他不知道要不要踏出这一步,因为这里便是江湖路的尽头。
也许前方还有路?但那不属于他——
唯有那些真正抵达彼岸之人,方能回首轻叹,不留一言于江湖。
可那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只此一条——
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
良久,风逸雪长吁一口气,苦笑轻吟:“若酒真能解千愁,看云月,皆可留。一壶浊酒,散尽意难酬。人生匆匆皆过客,来何易,去何留。酒酣犹忆少年游,风也来,雨也走。对月弯弓,凌云志难休。人生短短几个秋,且把酒,醉梦游。”
吟罢,他恍惚的眼神骤然凝聚,足尖轻点,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间白衣翻飞,翩然落于天墉城地界:“世上谁人能不死?任你风华绝代,冠绝天下,到头来也是白骨骷髅;任你天纵奇才,剑满九州,也终将不过一杯黄土。”
他右手拂袖,沉思片刻,终向天墉城踏出一步:“男儿走四方,何处不为家。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天下青山皆一样。既然如此,葬在这天云十六峰,也算一个不错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