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魂魄归源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7字 发布时间:2026-05-30


  他惨叫一声,身形化烟欲逃。我左手掐诀,低喝:“守心•归魂!”

  左眼中玉珠之力爆发,一道青丝般的光链射出,缠住他溃散的魂魄,硬生生拽回。

  “告诉我,”我逼近一步,剑抵其喉,“三年前,是谁指使你挖我娘坟?”

  白面判官浑身颤抖,嘴角却扯出诡异笑容:“你猜……是不是那位,总给你送桂花糕的……”

  他头颅垂下,魂火熄灭。

  我怔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桂花糕……

  是宫里那位,从小看我长大的——周太后。

  白面判官的尸身“噗”地一声塌成一滩黑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我盯着那摊黏糊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这味儿比丧尸还冲。

  “喂,沈大木头,你杵那儿当门神呢?”阿蘅从观外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张没贴完的符,“外面那群‘客人’快爬进来了,你要是再不挪窝,咱俩就得跟它们一块儿跳广场舞了。”

  我收剑入鞘,青烬剑在左眼玉珠的映照下泛着幽光,像条活蛇盘在腰间。“妙真呢?”

  “那小疯姑躲在供桌底下啃糖豆,边吃边笑,说‘死人比活人甜’。”阿蘅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符往门框上一拍,“我布的是北斗驱尸阵,撑不了多久。这破观年久失修,墙缝都能钻进三条腿的丧尸。”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几只青灰色的手扒上了残破的窗棂,指甲刮着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走!”我一把拽住阿蘅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弩,三箭连发。箭尖没装铁镞,裹的是她特制的爆炎符。火光炸开,焦臭味混着黑烟直冲屋顶。

  我们刚冲进后殿,妙真就从神像背后蹦出来,嘴里还嚼着糖豆,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沈哥哥,你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偷吃了我的镇魄丸?”她歪着头,笑嘻嘻地伸手想戳我左眼。

  “别闹。”我侧身躲开,目光扫过殿内——这里曾是供奉三清的地方,如今神像东倒西歪,香炉翻倒,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中央摆着个乌木匣子,匣面刻着九道封印符。

  “生魂骨匣。”阿蘅轻声说,语气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它不该在这儿……白面判官明明说藏在地宫。”

  “他骗人。”妙真突然正经起来,眼神清明得不像她,“妖域裂缝在动,时间乱了。昨天的事,可能发生在明天;你的娘亲,或许还没死。”

  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妙真没答,反而从袖中掏出一面裂了缝的铜镜,对准骨匣。镜中映出的不是匣子,而是一片血色天空,云层里浮着一座倒悬的宫殿——正是大周皇宫。

  “太后在等你。”她轻声说,“用你娘的魂,补她的命。”

  阿蘅脸色煞白:“不行!那是陷阱!裂缝一旦连通现世与妖域,整个京城都会变成尸城!”

  我握紧青烬剑,指节发白。三年前娘下葬那夜,也是这样的血月。周太后亲手给我披上孝衣,塞给我一块温热的桂花糕,说:“烬儿,往后宫里就是你家。”

  原来,家早就成了坟。

  “阿蘅,”我忽然开口,“你会不会画‘回溯符’?”

  她一愣:“会是会……但要以施术者一魄为引,万一失败,魂飞魄散。”

  “那就画。”我解下腰间玄甲军令牌塞给她,“用这个当媒介,它沾过我娘的血。”

  妙真咯咯笑起来:“好啊好啊!让过去咬现在一口!”

  阿蘅咬唇点头,指尖蘸朱砂,在令牌背面飞快勾画。符成刹那,骨匣“嗡”地震颤,九道封印逐一崩裂。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竟在空中凝成一条光路,通往观外某处。

  “走!”我率先踏入光路。

  身后,妙真蹦跳着跟上,还不忘回头朝涌进来的丧尸挥手:“拜拜啦!下次带糖给你们吃!”

  光路尽头,竟是三年前的沈家老宅。

  老宅的门楣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绸,那是我娘出殡那日没来得及撤下的。院中梨树开得正盛,白瓣如雪,落满青石阶——可我记得,那年三月,梨花早已谢了。

  “时间真的乱了。”阿蘅低声说,手指仍紧紧攥着那枚令牌,指节泛白,“回溯符只能锚定‘执念最深’的时刻……你心里,一直停在那天。”

  我没答话,目光落在堂屋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素衣的妇人,背影单薄,正低头拂拭供桌上的香炉。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谁。

  是我娘。

  三年未见,她发间竟无一丝白。可我知道,这是假的。娘临终前咳血不止,骨瘦如柴,连握我的手都颤得不成样子。这幻象太温柔,温柔得令人发疯。

  “别过去。”阿蘅一把拉住我手腕,“这是骨匣引出的记忆残影,碰了会陷进去,魂魄被锁在时间夹缝里,永远出不来。”

  妙真却蹦到我另一侧,仰头看我,眼里没了平日的疯癫,只有一片澄澈:“沈哥哥,你怕的不是见她,是见她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原谅了太后?”

  就在这时,堂屋内那“娘”忽然转过身来,嘴角含笑,眼神却空洞如井。她手中香炉“哐当”落地,灰烬腾起,在空中凝成一行字:“烬儿,快走。她来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銮铃清响,八匹白鹿拉着一辆金丝楠木车驾缓缓停在门外。车帘掀开,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探出,指尖染着凤仙花汁,艳得刺眼。

  周太后。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披一件月白鹤氅,发髻斜簪一支九尾凤钗,步履轻盈如少女。可我知道,她已年逾六旬,靠吞食生魂续命,每夜需饮一碗童男心头血。

  “哀家就知道,你会回来。”她望着我,声音温软如旧,“你娘临终前,求我护你一生平安。可你偏要查,偏要问,偏要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我盯着她,青烬剑在鞘中嗡鸣,左眼玉珠骤然滚烫——那是娘留给我的“观冥瞳”,能照见魂魄真形。此刻,我眼中所见的太后,脖颈以下全是蠕动的黑气,脊骨处嵌着一枚血玉骷髅,正一张一合地吞吐着阴气。

  “你拿我娘的魂,补你的命?”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太后轻笑:“何止是你娘?这京城百万亡魂,皆为哀家所用。若非如此,大周早亡于三年前那场天裂。你该谢我。”

  “谢你把活人炼成行尸?谢你让死人不得安息?”我拔剑出鞘,青光如电,“今日,我替娘讨债。”

  “沈烬!”阿蘅急喊,“你忘了骨匣还在现世!若你在此斩杀她的投影,现实中的裂缝会瞬间崩塌,京城立刻沦为妖域!”

  我剑势一顿。

  太后笑意更深:“聪明孩子,终究还是懂分寸。”她缓步走近,伸手欲抚我脸颊,“跟哀家回宫吧。你娘的魂,还差最后一魄就能聚齐。等她归来,你们母子团圆,岂不美满?”

  我猛地后退一步,袖中滑出一枚铜钱——那是娘下葬时塞在我掌心的压棺钱,背面刻着“长命百岁”。

  “她不想回来。”我将铜钱按在左眼玉珠上,低声道,“她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做你续命的药。”

  玉珠骤亮,一道银光自眼中射出,直贯天穹。刹那间,梨花纷飞倒卷,老宅景象如水波晃动,开始崩解。

  “你做了什么?!”太后脸色骤变。

  “我斩的不是你。”我望向那幻象中的娘亲,她正对我微笑,眼角有泪,“我斩的是——我对过去的执念。”

  话音落,整座老宅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我们三人跌回现实,仍站在破败道观后殿。乌木骨匣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渐渐凝成一只纸鸢形状。

  妙真伸手接住那缕烟,轻轻一吹:“娘亲的魂,自由啦。”

  阿蘅瘫坐在地,喘着气骂我:“疯子!万一回不来,咱们仨就得在时间夹缝里打麻将了!”

  我没理她,只盯着那纸鸢。它盘旋一圈,忽而向东飞去,方向正是皇宫。

  “她没走。”我喃喃,“她在引路。”

  阿蘅抬头看我:“你还想去皇宫?”

  “必须去。”我收剑入鞘,左眼玉珠余温未散,“但这次,我不为复仇,也不为救谁。只为问一句——当年天裂,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妙真拍手笑起来:“好呀!咱们去拆了那倒悬的宫殿!”

  阿蘅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三张新符,分别贴在我们额心:“隐息符,能瞒过妖域耳目。但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出来。否则……”

  “否则我们就变成广场舞新成员?”我扯了扯嘴角。

  破道观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歪斜的牙齿,风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子腐肉混着香灰的怪味儿。我踩过半截断梁,脚底“咔”地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是只干瘪的丧尸手,五指还蜷着,像是临死前想抓点什么。

  “啧,这地方比三年前更臭了。”妙真捏着鼻子蹦过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边走边往嘴里塞糖豆,“你猜我刚在供桌底下捡到啥?半坛没开封的桂花酿!可惜被尸气泡过,喝一口能当场升天。”

  阿蘅白她一眼:“你就不怕那酒里泡着蛊虫?”

  “怕?”妙真笑嘻嘻地把最后一颗糖豆扔进嘴里,“我连自己炼的尸傀都敢当枕头睡,还怕虫?”

  我没理她们斗嘴,目光落在观内中央那道裂痕上——妖域裂缝。它比上次来时小了些,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但边缘仍泛着幽绿的光,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隐息符撑不了太久。”阿蘅压低声音,指尖在袖中掐诀,“裂缝还在活动,说明‘那边’的人没放弃打通通道。我们得快点找到沈家老宅当年留下的灵根测试碑——如果它真的被藏在这儿。”

  “灵根测试碑?”我皱眉,“那不是宗门用的东西?沈家只是普通武勋,哪来的资格立碑?”

  “普通?”妙真突然停下嚼糖的动作,眼睛亮得吓人,“你爹沈骁当年可是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斩开妖域裂缝的人。你以为大周玄甲军的‘破界箭’是怎么来的?那是拿你娘的命换的引子!”

  我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弓囊。

  阿蘅立刻打圆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妙真,你不是说你知道碑在哪?”

  “当然知道!”妙真一蹦三尺高,指向观后那口枯井,“就在井底!不过……”她忽然贼兮兮地笑,“得有人下去。井口窄,我太胖,你俩谁去?”

  “你胖?”阿蘅翻白眼,“你瘦得能塞进箭筒。”

  我懒得废话,解下外袍扔给阿蘅:“守好上面。若有异动,放青焰符。”

  “等等!”阿蘅突然拽住我手腕,耳坠上的银铃轻响,“你左眼……玉珠又在发烫了?”

  我顿了顿,点头。自从用了观冥瞳看穿周太后,这枚嵌在眼眶里的古玉就时不时躁动,像有东西在里头敲打。

  “小心幻象。”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又被过去缠住。”

  我嗯了一声,纵身跃入枯井。

  井底比想象中浅,脚刚落地,一股阴寒之气就顺着裤管往上爬。四周漆黑,唯有前方一点微光——是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一个“烬”字,血迹斑驳,却未干透。

  我走近,伸手触碰。

  刹那间,耳边响起婴儿啼哭。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孩子在哭!

  我猛地回头,井口方向传来阿蘅的惊呼:“沈烬!快上来!裂缝在扩大!”

  头顶月光骤暗,井壁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而那哭声越来越近,竟从石碑后头绕出来个浑身裹着白布的小娃娃,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绳子另一端,系在我左手小指上。

  “操。”我骂出声,“又是因果线?”

  这玩意儿三年前在沈家老宅见过一次,牵的是我和母亲的执念。这次……难道是我和这鬼娃?

  妙真在井口探头,尖叫:“别碰它!那是‘替命婴’!有人拿你的生辰八字炼的替死傀儡!”

  我冷笑,右手已搭上无形之弓。

  “既然是我的命,”我拉满空弦,气流如刃,“那就亲手收回来。”

  “嘣——”

  无声之箭贯穿替命婴胸口。它僵住,白布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我”咧嘴一笑,化作黑烟散去。红绳“啪”地断裂。

  与此同时,石碑轰然裂开,露出内里一枚青玉简。我抄手捞起,玉简冰凉,刻着一行小字:“灵根非天生,乃劫火所铸。汝名‘烬’,因焚尽旧身,方得新生。”

  井外,丧尸嘶吼声逼近。

  “沈烬!”阿蘅的声音带着急,“有群尸围过来了!领头的那个……穿着玄甲军的残甲!”

  我心头一震——玄甲军三年前就解散了,尸群里怎会有同袍?

  攀上井沿,果然见十数具丧尸蹒跚而来,为首者盔甲残破,肩甲上还挂着“沈”字旗穗。它抬头,腐烂的脸上竟残留一丝熟悉轮廓——是我昔日副将,赵七。

  “他不该在这儿。”我握紧玉简,声音发沉。

  妙真却拍手笑:“哎呀,这不是送快递的嘛!你看他怀里揣着啥?”

  我眯眼看去——赵七尸身胸前,鼓鼓囊囊,似有卷轴。

  阿蘅已布好北斗阵,七盏灯浮空而起:“快!趁它们还没完全尸变!”

  我深吸一口气,搭箭——虽无实体,但气贯长虹。

  “赵七,”我低声道,“若你还有半分神志,就让我取回那东西。”

  无声,无光,却精准挑开尸衣。

  一卷黄帛飘落。

  我接住,展开——是张灵根测试图,末尾朱批:“沈烬,火灵根极纯,然带煞,不可入宗门。建议……抹杀。”

  落款:钦天监•监正。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原来三年前,不止天裂,还有人想让我死。

  “走!”我收起黄帛,拉住阿蘅手腕,“皇宫那笔账,得加利息了。”

  枯井外的夜风卷着尸臭扑面而来,我将黄帛塞入怀中,指尖尚残留着那朱砂批文的刺目红意。阿蘅的北斗灯阵已亮起幽蓝光晕,七盏灯如星子垂落,在尸群逼近的刹那织成一道屏障。妙真则蹲在观门口,一边嚼糖豆一边往地上撒符纸,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你还有心思唱歌?”我咬牙。

  “紧张的时候不唱点小曲儿,心会碎的。”她头也不抬,手指一弹,一张符纸“啪”地贴在赵七额上。那具尸身猛地一颤,竟缓缓跪下,腐烂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我心头一紧。赵七生前最重军礼,哪怕成了尸傀,骨子里的忠义仍未全散。

  “他怀里没别的了?”我问。

  “没了,就这卷轴。”妙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丧尸走路的姿势有点怪?”

  我这才注意到——围拢而来的尸群虽步履蹒跚,却隐隐呈雁翼阵型,分明是受过训练的玄甲军旧部。可玄甲军三年前随我一同镇守天裂口,全军覆没于妖域反噬之下,怎会在此地重现?

  阿蘅忽然低声道:“不是复生,是‘借壳’。”

  “有人用他们的尸身当容器,灌注妖力,重塑战阵。”她指尖微动,北斗灯阵缓缓旋转,“这不是普通的尸变……这是‘兵傀术’,失传百年的禁术。”

  妙真吹了声口哨:“啧,看来钦天监那位监正大人,不止想让你死,还想把你昔日同袍变成刀,再捅你一次。”

  我握紧玉简,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那“烬”字仿佛在发烫,与左眼玉珠遥相呼应,一股灼热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

  “走!”我低喝一声,转身便朝道观后山掠去。

  阿蘅收灯,妙真甩出三张爆炎符断后。身后传来尸群撞上火墙的嘶吼,夹杂着赵七那具尸身低沉的呜咽——像是不甘,又像是告别。

  山路崎岖,月光被云层吞没,我们三人借着林影疾行。妙真忽然放慢脚步,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我:“喝点?”

  我接过一看,竟是那半坛“尸气泡过的桂花酿”。她眨眨眼:“我偷偷滤了三遍,加了辟秽丹和一点龙涎香,勉强能入口。压压火灵根的躁动。”

  我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冰凉,带着一丝甜腥,却奇异地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灼意。

  阿蘅走在前头,忽然停步,耳坠银铃轻响:“前面有活人。”

  我眯眼望去——山坳处燃着一簇篝火,火边坐着个披蓑衣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火堆。他身旁插着一根竹杖,杖头挂着一盏白灯笼,灯面无字,却泛着淡淡青光。

  “是引魂灯。”阿蘅声音绷紧,“他在等人……或者,等魂。”

  妙真却笑了:“哎呀,这不是沈家老宅当年的守碑人吗?我还偷过他腌的梅子!”

  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浑浊却清明。他看向我,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小公子,你终于来了。碑裂了,劫火醒了,你的命……也该续上了。”

  我心头一震:“你认得我?”

  他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铜钱未落,竟在半空化作灰烬,随风散去。

  “火灵根焚尽因果,亦焚尽命数。”他喃喃道,“但你娘留了东西给你,在皇陵地宫第三重门后。她说,若你活着走到那一步,就该知道——你不是被选中的,你是被造出来的。”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妙真一把扶住我胳膊,低声骂:“老东西,说话别一半藏一半!”

  老者却已起身,蓑衣下摆滴着露水,身影渐渐模糊:“记住,别信钦天监的灵根图。那不是测你资质,是封你命格的咒书。”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林雾中,唯余那盏引魂灯静静燃烧,灯焰忽明忽暗,映出地上一行新写的字:“烬非灰,乃薪。”

  阿蘅蹲下,指尖轻抚那字迹,神色凝重:“薪火相传……他是在说,你才是真正的‘薪’?”

  “薪?”我喃喃重复,喉头干得发紧,“那我娘……是点火的人?”

  妙真一把拽我胳膊:“别在这儿发愣!你没闻到味儿吗?尸臭又浓了!”她鼻子抽了抽,忽然脸色一变,“糟了,不是刚才那批——是新的!而且……带着檀香味?”

  阿蘅猛地站起,袖中符纸翻飞:“皇室供香……是旧宫方向来的。”

  我心头一沉。旧宫,就是三年前天裂初现的地方,也是玄甲军覆灭之地。如今荒废已久,连野狗都不愿靠近,怎会有带供香的尸群?

  “走!”我低喝一声,转身就朝山下掠去。妙真骂骂咧咧地跟上:“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我糖豆还没吃完呢!”

  我们三人穿过密林,借着残月微光,很快望见旧宫轮廓。昔日金瓦朱墙早已塌了大半,只剩几根蟠龙柱孤零零戳在夜色里,像被拔掉牙齿的巨兽骨架。宫门歪斜,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蓝火光。

  “有人在里面点魂灯。”阿蘅压低声音,“不是丧尸能干的事。”

  妙真眯眼打量:“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

  我没答话,手已搭上腰间弓囊。左眼玉珠又开始发烫,视野边缘泛起血丝般的纹路——观冥瞳要自己开了。

  “别硬撑。”阿蘅突然抓住我手腕,耳坠银铃轻响,“上次强行开瞳,你吐了三天血。”

  “现在顾不上。”我甩开她,大步走向宫门。

  刚踏进门槛,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陈年香灰和铁锈味。殿内空旷,中央摆着一张残破的龙椅,椅前跪着个穿素白道袍的身影,背对我们,正往地上画符。

  “哟,这不是青鸾观叛徒张守拙嘛?”妙真突然笑出声,“你不是投靠钦天监去了?怎么,混不下去,回来偷祖师爷的香灰擦脸?”

  那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果然是张守拙——妙真的师兄,当年因私炼人傀被逐出观门。如今他面色青白,眼窝深陷,额心贴着一道黑符,符纸边缘竟有细小的虫足在蠕动。

  “小师妹,”他声音沙哑,“你该叫我‘守宫使’了。监正大人亲封的。”

  妙真呸了一声:“守你个头!你额头那玩意儿是‘噬魂蛊’吧?钦天监拿你当人形符匣用呢!”

  张守拙不怒反笑,抬手一挥,地面符文骤然亮起,整座大殿瞬间被结界笼罩。四壁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齐声低语:“沈烬……交出玉简……交出命格……”

  我冷笑:“就这?”

  右手虚拉,气流成弦。

  无形之箭破空而出,直射张守拙眉心。他却早有准备,身形一闪,竟化作三道残影,分别站在龙椅、梁柱与香炉之上。

  “分魂术?”阿蘅皱眉,“不对……是借尸分念!他把自己切成了三具傀儡!”

  妙真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往地上一摔:“吃糖豆吗?加了雷击木粉的!”

  “轰!”糖豆炸开,电光四溅。其中一道残影惨叫一声,显出原形——竟是具披着道袍的干尸!

  “果然!”妙真得意,“你本体早烂透了,剩下两道是靠蛊虫撑着!”

  我目光锁定香炉旁那道身影——他手指微颤,袖口露出半截青筋暴起的手腕。那是活人的反应。

  “阿蘅,东南角,破他的结界锚点。”我低声道,“妙真,拖住梁上那个。”

  话音未落,我已冲向香炉。张守拙见我逼近,猛地撕下额上黑符,口中念咒:“以我残魄,唤汝旧骨——起!”

  地面轰然震动,龙椅后方的地板裂开,一具披甲尸骸缓缓站起。那铠甲虽锈迹斑斑,但肩甲上“沈”字旗穗清晰可见——是我父亲沈骁的遗甲!

  “沈烬!”阿蘅急喊,“别看它!那是幻傀!”

  可那尸骸已抬起手,指向我,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烬……回家……”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那是我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妙真尖叫:“操!他用了你爹的骨灰混进傀儡泥!这是‘亲缘引’!你越信,它越真!”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迷障。左眼玉珠滚烫如烙铁,观冥瞳彻底睁开——视野中,那“父亲”胸口空荡荡,只有一团黑气缠绕的符纸在跳动。

  “家?”我冷笑,搭弓,“我早就没家了。”

  这一次,带着火灵根的灼意,箭气如焚风掠过。尸傀连同符纸一同化为灰烬。

  张守拙本体惨叫一声,七窍流血。阿蘅趁机掷出七道青符,北斗阵成,结界应声碎裂。

  妙真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他衣领:“说!谁让你来这儿的?监正?还是……太后?”

  张守拙咳着血笑:“你们……根本不知道……旧宫地底……埋着什么……”他忽然瞪大眼,喉头一缩,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皮肤上爬满黑线——自毁蛊发动了。

  “妈的!”妙真松手,他“啪”地倒地,成了一具干尸。

  殿内死寂。只有香炉里残香还在冒烟。

  我走到龙椅前,掀开坐垫——底下刻着一行小字:“第三重门,非血亲不可启。”

  阿蘅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去皇陵吗?”

  我摸了摸怀中的玉简,又想起老者那句“你是被造出来的”。

  “去。”我抬头,望向殿外漆黑的夜,“但得先回一趟沈家老宅。”

  “为啥?”妙真问。

  “取我娘的梳子。”我淡淡道,“听说……能开血亲之门。”

  妙真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哎哟,原来你娘留的是这个!我还以为是把刀呢!”

  我懒得理她,转身便走。夜风穿殿而过,吹得残香缭绕如鬼影,那行刻在龙椅底下的字却像烙进心里——“第三重门,非血亲不可启”。

  沈家老宅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青梧巷,自三年前天裂之后便荒废了。那时我娘刚走,爹带兵赴旧宫平乱,一去不返。我被妙真师父接去青鸾观,再没回去过。

  三人沿旧道疾行,天色微明时,已至巷口。老宅门楣上“沈府”二字斑驳不堪,门环锈死,推都推不动。妙真一脚踹开,木屑飞溅,惊起几只乌鸦。

  院中荒草及膝,井台塌了一角,石缝里钻出几株白骨兰——那是我娘最爱种的花,据说能引魂归。阿蘅蹲下,指尖轻触花瓣:“这花不该在此时开。”

  “白骨兰只在阴气极盛或……有活人魂魄温养之地盛开。”她抬头看我,“你娘的魂,或许还没散。”

  我心头一紧,却没说话,径直走向东厢房。那是我娘生前的绣房,窗纸破烂,屋内却出奇干净,连灰都没积多少。梳妆台上,铜镜蒙尘,一只檀木梳静静躺在镜前,梳齿间缠着几缕青丝,泛着幽蓝光泽。

  妙真凑过来,啧了一声:“这梳子……是用‘沉魂木’雕的?你娘可真舍得。”

  沉魂木,百年才成寸,能聚魂锁魄,寻常修士求一块都难,她竟拿来做了梳子。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木梳,忽觉一阵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窜上心口。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破败绣房,而是烛火通明的夜晚。我娘坐在镜前,正用这把梳子缓缓梳理长发。她穿着素白襦裙,背影单薄,却透着说不出的安宁。

  “烬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如旧,“你终于回来了。”

  我喉头一哽,几乎要应声。可左眼玉珠猛地一烫,观冥瞳自动睁开——镜中映出的,不是我娘的脸,而是一张空洞无目的面具。

  幻象!

  我咬牙抽手,却见那梳子竟自行浮起,悬于半空,青丝如蛇般舞动,缠向我的手腕。

  “别碰它!”阿蘅急喝,手中符纸飞出,却被青丝一卷,瞬间化为灰烬。

  妙真拔出腰间短匕,横在我身前:“这是‘引魂梳’!你娘留它给你,不是让你拿的,是让你认的!”

  “认什么?”

  “认命。”她回头瞪我一眼,“你娘早知道你会回来,也知道你迟早要面对那个真相——你根本不是沈骁的儿子,你是她用自己半魂和天裂之气造出来的‘薪’!”

  屋内忽然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那梳子缓缓落下,落回镜前,青丝垂落,仿佛从未动过。

  我盯着它,良久,才伸手重新拿起。这一次,再无异象。

  “走吧。”我将梳子收入怀中,与玉简并放一处,“皇陵还在等我们。”

  妙真嘟囔:“你就不问问你娘到底是谁?或者你爹知不知道?”

  我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等开了第三重门,一切自会揭晓。”

  我踏出沈家老宅时,天刚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青梧巷,连乌鸦都噤了声。妙真跟在我后头,嘴里还嚼着不知哪来的糖豆,咔哧咔哧响得烦人。

  “你这人啊,”她含混不清地说,“心比铁弓还硬,嘴比丧尸还臭。”

  我没理她,只把怀里的梳子按了按。那沉魂木贴着胸口,凉得像块冰,却隐隐有股暖意从玉简那边渗过来——两样东西竟在共鸣。

  阿蘅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的屋脊:“刚才那白骨兰……开得不对劲。”

  “怎么?”妙真吐掉糖渣,“难不成还能蹦出个花精来?”

  “不是。”阿蘅眉头微蹙,“它根下压着一道封印,被人动过。而且……是用玄甲军的血符。”

  玄甲军三年前全军覆没于旧宫,活下来的屈指可数。若有人用他们的血布符,要么是残部余孽,要么……是敌人在模仿。

  “走快点。”我说,“旧宫里还有东西没拿干净。”

  我们原路折返,日头爬高,荒道上却愈发安静。连虫鸣都没了。妙真终于收起嬉笑,手摸上了腰间的短匕。

  “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这静得像是被谁‘吸’走了声音。”

  话音未落,前方枯树后“咔”地一声轻响——不是树枝断裂,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三具丧尸从树影里踉跄而出。皮肤青灰,眼窝空洞,但脖颈上竟系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工整,像是……有人给它们“打扮”过。

  “啧,”妙真眯起眼,“这是‘牵丝尸’,得有人在附近控着。”

  我搭手成弓,气流嗡鸣。正要出手,阿蘅却一把按住我胳膊:“别射!它们身上有活人气——是被人附了傀线!”

  果然,其中一具丧尸忽然僵住,缓缓抬起手,指向我们身后。

  我们猛地回头。

  旧宫残墙下,站着个穿灰袍的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攥着一卷麻线,线头连着那三具丧尸。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神却亮得吓人。

  “三位前辈!”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别伤它们!这是我娘……是我娘留下的守门尸!”

  妙真一愣:“你娘?谁?”

  小道士咬了咬牙:“青鸾观,柳无尘。”

  妙真脸色骤变:“柳师叔?她不是二十年前就……”

  “她没死!”小道士急道,“她被钦天监抓去炼‘人灯’,临走前把三具亲骨尸埋在这儿,说若有人持沉魂木梳回来,就让我带路!”

  我心头一震。沉魂木梳的事,除了我娘,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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