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夜破庙门雪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05字 发布时间:2026-05-28


  “走!”我低喝一声,袖中弓弦轻鸣,一道无形气箭破空而出,庙门轰然炸开!

  雪光映照下,十数具白毛尸齐刷刷跪地,双手捧着——竟是青瓷小盏,盏中燃着幽蓝火焰。

  妙真倒吸一口冷气:“九鼎丹炉的引魂火……他们这是在请君入瓮啊!”

  小乞丐吓得腿软,我一把拎起他后领:“跟紧,别掉队。”

  雪光刺眼,我眯起眼扫过那排跪地的白毛尸——动作整齐得如同活人演练过千百遍。青瓷盏中的幽蓝火焰微微摇曳,竟不随风动,反而像是在呼吸。

  “别看那火。”阿蘅低声道,袖中符纸悄然燃起一缕淡金烟,“那是引魂焰,盯着久了,魂会被勾走。”

  妙真却嗤笑一声:“怕什么?我又没魂可丢。”她话音未落,脚下已踩上井沿,身子一矮便滑了下去。枯井深处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她清亮的嗓音:“底下干爽!快下来!”

  我将小乞丐往井口一推,他尖叫着跌入黑暗。柳七被阿蘅提着后颈扔下,哑咒符贴得严实,只余一双惊恐的眼珠子乱转。

  最后一眼回望破庙外——那些白毛尸仍跪着,不动,不语,只捧着青瓷盏,仿佛在等一场早已注定的赴约。

  我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果然干燥,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间爬满墨绿色尸苔。妙真正蹲在一块刻有“巽”字的砖石前,用烧火棍戳着苔藓边缘:“瞧见没?这苔是‘阴脉引路’,只有皇城秘道才养得出这种东西。咱们运气不错,正好撞上水渠主脉。”

  阿蘅落地无声,手中掐诀,指尖微光映出前方甬道轮廓:“三岔口,左通西市,右连旧宫,中间……是死路。”

  “那就走左边。”我说。

  “等等。”妙真忽然按住我手臂,眼神难得认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甜味?像糖炒栗子混着腐肉。”

  我屏息细嗅——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从左侧通道深处飘来。

  “丹香。”阿蘅脸色骤变,“九鼎丹成前,会散出‘返魂甜’。若真是炼丹,说明周九渊还活着,而且……正被当作药引温养。”

  我心头一沉。师父当年就是被炼作“活鼎”,魂魄碎成七片,封入丹炉。若周九渊重蹈覆辙……

  “走中间。”我忽然改口。

  “中间是死路!”妙真瞪眼。

  “死路未必死人。”我抽出袖中短刃,在“巽”字砖旁划了一道符痕,“旧宫水道图我看过。中间那条看似断头,实则有一处塌陷暗格,能绕过地牢正门,直抵囚室下方。”

  阿蘅略一思索,点头:“你记得图?”

  “记得。”我声音低沉,“因为那图,是我师父临死前画的。”

  众人沉默片刻。妙真率先起身:“行吧,听你的。反正横竖都是送命,不如挑个新鲜点的死法。”

  我们沿着中道前行,甬道狭窄潮湿,头顶滴水如泪。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果然出现一处坍塌的石堆,碎砖间露出半截锈蚀铁链。

  “就是这儿。”我拨开碎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铁链末端拴着一枚铜铃,铃舌已被腐蚀,却仍隐隐泛着血光。

  “禁魂铃?”阿蘅皱眉,“有人在此设过封印。”

  “封的不是尸,是人。”我伸手轻触铜铃,指尖传来一丝灼痛,“封的是不愿成鼎的活人。”

  妙真凑过来嗅了嗅:“甜味更浓了……就在下面。”

  我率先钻入洞口。底下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壁刻满镇魂咒文,中央石台上躺着一人——白衣染血,长发披散,手腕脚踝皆被玄铁环锁住,胸口起伏微弱。

  “周九渊!”阿蘅低呼。

  那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却在看到我时骤然清明:“沈烬……你还活着?”

  我走近,袖中弓弦微震,欲斩断铁环。他却摇头:“别碰我……我体内有‘九转噬心蛊’,一旦挣脱束缚,蛊虫会立刻爆体,波及十丈内所有活物。”

  “谁干的?”我咬牙。

  “司天监右丞……谢无咎。”他咳出一口黑血,“他借你师父之名引你来,是要你亲手……取我心头血,完成最后一味丹引。”

  我浑身一冷。谢无咎——那个总在朝会上笑眯眯的老臣,竟是幕后黑手?

  “为什么是我?”我问。

  周九渊惨然一笑:“因为你才是真正的‘初代活鼎’。你师父当年没炼成你,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身后,妙真忽然“哎呀”一声:“糟了!那小乞丐不见了!”

  我猛地回头——洞口空空如也。而石室外,隐约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混着青瓷盏相碰的叮当声。

  “他不是乞丐。”阿蘅脸色煞白,“他是‘引路人’——九鼎丹成前,需童男为媒,接引丹魂归炉。”

  笑声越来越近。

  石室四壁的镇魂咒文开始泛红,如同血管搏动。

  我一把拽住阿蘅手腕,低声道:“走!”

  她没挣扎,只飞快从袖中抽出三道黄符,指尖一弹,符纸如蝶,贴在石门内侧。咒文刚亮起微光,门外那笑声忽地一滞,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似有瓷片碎裂。

  妙真却笑嘻嘻地蹦到我肩上,小手拍我脑袋:“沈大哥别慌嘛,引路人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顶多……把你魂儿勾去炼丹咯!”

  “闭嘴。”我咬牙,反手将她甩下来,顺手抽出腰间短弩。这破庙地牢本就年久失修,方才那镇魂咒一震,头顶簌簌掉灰,几块砖石“咚”地砸在地上。

  阿蘅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离”字,火光一闪,照亮了角落——那里果然有个暗格,半人高,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你先。”我推她。

  她白我一眼:“你怕我偷跑?”

  “怕你死在我前头。”我语气冷,但手却松了松。

  她愣了一瞬,嘴角微微扬起,随即猫腰钻了进去。

  妙真紧跟着爬,边爬边哼小调:“童男引路铃铛响,尸骨成山丹自香……哎哟!”她撞到头,捂着脑袋嘟囔,“这破庙也不修修,比我家鸡窝还矮。”

  我最后一个钻入,刚缩进暗格,身后石门轰然合拢,震得整条地道都在抖。那孩童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指甲刮墙的声音——“嘶啦、嘶啦”,像是尸傀正用指骨扒拉石壁。

  地道狭窄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阿蘅在前头打火折子,光晕摇晃,照出墙上斑驳的符痕——全是禁魂咒,但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甚至被血污覆盖。

  “这些咒……被人故意毁过。”她声音发紧。

  妙真忽然停下,歪头嗅了嗅:“咦?有股甜味儿……像糖炒栗子?”

  我心头一凛:“别闻!那是‘迷魂散’,谢无咎惯用的手段。”

  话音未落,阿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伸手扶住她,触手冰凉——她后颈竟渗出一层细汗,眼神也有些涣散。

  “阿蘅?”我捏她肩膀。

  她猛地回神,喘了口气:“刚才……好像看见我娘了。她在灶台前煮汤圆……可那汤圆……是黑的。”

  妙真“啧”了一声:“恶念入体了。这地道里积怨太重,灵媒若心神不稳,容易被亡魂附窍。”

  我皱眉,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咬破手指抹上血,在她眉心画了个“镇”字。“撑住,别想那些。”

  她点点头,咬唇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百步,地道豁然开阔,竟是个废弃的佛堂。残破的观音像倒在地上,半边脸被熏黑,手里莲花断了一瓣。供桌上摆着三盏青瓷碗,碗底残留暗红液体——不是血,是朱砂混了尸油。

  妙真蹦过去,拿起一只碗嗅了嗅,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这是‘养魂碗’!有人在这儿养过活尸!”

  话音未落,供桌底下“哗啦”一声,窜出个黑影!

  我箭已搭弦,却硬生生收住——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赤脚站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块干馍。她眼睛极大,却空洞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哥哥……给口吃的吗?”她声音软糯,像极了寻常乞儿。

  阿蘅却后退一步:“她身上没阳气……是‘替身傀’!”

  果然,小女孩笑容一僵,脖子“咔”地转了半圈,眼珠翻白,嘴里吐出一串黑气。

  我弓弦一震,未发箭,仅凭气劲便将她掀翻在地。黑气散开,露出她背后一道符——竟是青鸾观的“锁魂印”。

  妙真脸色骤变:“这是我师姐的手笔!她三年前就失踪了……难道也被谢无咎抓来炼丹了?”

  我盯着那符,心头一沉。师父周九渊临终前曾说,谢无咎炼的不是长生丹,而是“万魂归一丹”——集千魂万魄,重塑肉身,逆天改命。而青鸾观、玄甲军、乃至整个大周江湖,不过是他的药引罢了。

  正想着,小女孩突然暴起,十指如钩扑向阿蘅!

  我箭出如电,贯穿她心口。可她竟不停,反而咧嘴一笑,胸口伤口里钻出一条血线虫,直射阿蘅面门!

  阿蘅急念咒语,手中符纸燃起蓝焰,堪堪挡住。但那虫子落地即化,竟分裂成数十条,如蛛网般爬满地面。

  “快走!”我一把抱起阿蘅,转身就跑。

  妙真却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青鸾衔火,焚尽邪祟——给我烧!”

  火焰自她掌心炸开,瞬间吞没虫群。可火光映照下,她眼角竟淌下两行血泪。

  “没事啦,”她抹了把脸,强笑,“就是……有点疼。我师姐的魂,刚才在我脑子里哭呢。”

  我心头一紧,却不敢停。抱着阿蘅冲出佛堂,身后火光渐弱,而前方——月光透窗,照见破庙正殿。

  我们终于出来了。

  可刚踏进院子,阿蘅忽然抓住我手臂,声音颤抖:“沈烬……你看屋顶。”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月光如霜,洒在破庙残破的屋脊上。瓦片间蹲着一道人影,披着灰白斗篷,背对我们,一动不动。那身形瘦削得近乎诡异,肩头却微微起伏,仿佛在……笑。

  妙真也停住了脚步,小脸煞白:“是他……引路人。”

  风忽然静了,连虫鸣都消失。整座破庙像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的呼吸。

  阿蘅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低声道:“放我下来。”

  我迟疑片刻,还是松了手。她站稳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铃铛,轻轻一晃——无声。铃舌断了。

  “他封了声脉。”她咬牙,“这地方……已经被他的‘寂界’罩住了。”

  我握紧短弩,指节发白。寂界是谢无咎最阴毒的术法之一,一旦入界,五感会被逐步剥离,最后连魂魄都会沉入虚无,成为他丹炉里的一缕养料。

  “不能待在这儿。”我低声说,“得破界。”

  妙真却忽然蹲下身,扒开脚边一堆枯叶,露出半截断碑。碑文模糊,但依稀可见“大周景和三年,青鸾观奉旨镇邪于此”几个字。

  “景和三年?”阿蘅瞳孔一缩,“那是师父刚接任青鸾观主的时候……难道这座庙,本就是个封印阵眼?”

  妙真点头,手指颤抖地抚过碑面:“师姐当年失踪前,留信说要来查一座废弃的观音庙……她说这里埋着‘九窍玲珑骨’。”

  “九窍玲珑骨?”我心头一震。传说此骨乃上古灵修坐化所留,通天地、贯阴阳,若得其一窍,可窥天机;若集齐九窍,则能逆转生死——正是谢无咎炼“万魂归一丹”不可或缺的引子!

  正思索间,屋顶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或者说,他的脸上覆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只在眼窝处留了两个黑洞。他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芯无火,却幽幽泛着绿光。

  “沈烬。”他开口,声音竟如少年般清朗,却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腻,“你带她来了。”

  我挡在阿蘅身前,冷声道:“谢无咎,你装神弄鬼够久了。”

  那人轻笑一声,摘下面具——露出的,竟是妙真的脸!

  一样的圆眼,一样的翘鼻,连嘴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只是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不是装神弄鬼,”他柔声道,“是借壳还魂。你怀里那位灵媒,魂魄纯澈,正适合做新鼎……而你,沈烬,你的命格是‘孤阳断脉’,天生克亲克友,却偏偏能镇万魂——你才是最好的炉心。”

  阿蘅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别听他胡说!他在乱你心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谢无咎最擅长攻心,他若真能轻易夺舍妙真,早动手了,何必废话?

  果然,那“妙真”见我不为所动,笑容渐渐扭曲,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血。他身形一晃,又换了一张脸——是我娘。

  “烬儿……”她伸出手,眼中含泪,“娘等你回家煮汤圆呢……”

  我心头剧震,眼前竟真的浮现出幼时灶台前的画面:蒸汽氤氲,糯米香甜,娘笑着把滚烫的汤圆吹凉,塞进我嘴里……

  “沈烬!”阿蘅厉喝一声,一掌拍在我后颈,“醒过来!”

  我猛地回神,冷汗已浸透后背。再看屋顶,那假妙真已化作一团黑雾,缓缓飘落院中,凝成一个佝偻老者模样——白发如雪,手持拂尘,赫然是青鸾观前任观主,周九渊的师兄,早已“坐化”的玄微真人!

  “小师叔?”妙真失声惊呼,眼泪夺眶而出。

  玄微真人目光慈和,朝她招手:“妙真,来,到师叔这儿来。你师姐……还在等你。”

  妙真脚步一动,却被阿蘅一把拽住:“别去!那是噬魂幻相!真正的玄微真人,早在十年前就魂飞魄散了!”

  我盯着那老者,忽然冷笑:“谢无咎,你连死人都不放过,真是畜生不如。”

  老者笑容不变,拂尘一扬,整座院子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白骨从土中钻出,拼凑成人形,齐刷刷朝我们跪拜——全是青鸾观弟子的尸骸!

  “你们不信我?”他叹息,“那就……亲眼看看吧。”

  他袖中飞出一面铜镜,悬于半空。镜中映出一间密室:铁链缠身的少女被钉在石台上,胸口插着九根银针,正是妙真的师姐!她双目紧闭,但胸口微微起伏,尚有一息。

  “她还活着。”玄微真人(或者说,谢无咎)轻声道,“只要你们交出阿蘅,我便放她一条生路。否则……明日此时,她便是第九百九十九道魂引。”

  妙真浑身发抖,泪如雨下:“师姐……师姐……”

  阿蘅脸色惨白,却咬牙道:“别信他!他要的是我的‘通灵体’,一旦我落入他手,不止师姐,整个江南的亡魂都会被他抽炼成丹!”

  我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翻涌如潮。我知道阿蘅说得对,可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妙真唯一的亲人……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钟声悠远,穿透寂界,震得黑雾翻腾。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九响连环!

  玄微真人的幻相骤然扭曲,怒喝:“谁?!”

  破庙外,一道青色身影踏月而来,手持铜铃,步履从容。她身后跟着数十名黑甲武士,皆佩玄甲军徽——竟是失踪多日的玄甲军左统领,林昭!

  她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上,冷冷道:“谢无咎,你偷我玄甲军三百将士的尸身炼傀,今日,该还债了。”

  我心头一震——原来玄甲军并未全灭,他们一直在暗中追踪谢无咎!

  林昭抬手,将一枚染血的令牌抛向空中。令牌上刻着“敕令镇魂”四字,金光大作,瞬间撕裂了寂界!

  月光重新洒落,清亮如洗。

  谢无咎的幻相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溃散。那面铜镜“咔嚓”碎裂,镜中少女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幻术!”妙真哭喊,“那是假的!”

  林昭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妙真,低声道:“你师姐……确实在他手里。但我们找到了她的魂灯,还燃着。”

  阿蘅喘息着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昭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是你师父……周九渊,临终前留下一道血符,指向此地。他说,若你活着走到这一步,便说明……时机到了。”

  师父……还有安排?

  林昭不再多言,转身下令:“布阵!此处乃‘九阴聚煞穴’,必须立刻封印!”

  玄甲军迅速列阵,以铁索连环,围住佛堂入口。有人抬出一口青铜鼎,鼎中燃起幽蓝火焰——竟是用将士骨灰混合朱砂炼成的“镇魂火”。

  阿蘅忽然拉住我衣袖,声音极轻:“沈烬……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救你师姐,也能毁掉谢无咎的丹炉。”

  我低头看她,她眼中燃着决绝的光。

  “但需要你……信我一次。”

  我盯着阿蘅那双眼睛,像深秋湖面映着火把——平静底下烧着东西。信她?上回她说“就一小会儿”结果我在尸堆里躺了三天。可眼下妙真被扣在谢无咎手里,林昭的人又忙着封印地牢,没空管我们。

  “说。”我嗓音干得像磨刀石。

  阿蘅咬了咬下唇,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遁”字。“玄晶洞有界门残隙,谢无咎把丹炉藏在那儿。但界门快关了,再拖半炷香,时空一拧,咱们全得卡在阴阳缝里当腌菜。”

  “你咋知道?”妙真突然插嘴,小脸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阿蘅的下巴,“你偷看过《青鸾秘录》?”

  阿蘅耳根一红:“……我借的。”

  “放屁!那书锁在观主棺材里,钥匙还在老娘腰带上挂着呢!”妙真叉腰嚷嚷,活像只炸毛小鸡。

  我揉了揉眉心。这俩人吵起来比丧尸啃骨头还吵。可时间不等人——远处佛堂外传来铁甲碰撞声,玄甲军正与突袭的尸傀交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走。”我一把拽住阿蘅手腕,“带路。”

  玄晶洞在破庙后山崖底,入口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洞内寒气刺骨,岩壁嵌满发蓝光的晶石,照得人脸色跟死人似的。妙真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尸油点灯哟,魂儿上秤……”

  “闭嘴。”我低喝。

  她回头冲我吐舌头:“沈大弓手怕鬼?你箭能射穿魂魄,咋不敢唱小曲儿壮胆?”

  我没理她,目光扫过洞顶——那些晶石排列竟暗合北斗七星位,只是缺了天权星位置。阿蘅忽然停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按在岩壁凹槽里。

  “咔哒”一声,地面微震。前方雾气翻涌,一道扭曲的光门缓缓浮现,边缘滋滋作响,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界门!”妙真惊呼,“你哪来的‘引界玉’?”

  阿蘅没答,只对我急道:“快!丹炉就在门后,但谢无咎设了‘反噬咒’,毁炉时会有魂爆。我需要你用箭气定住核心三息——够不够?”

  三息?我冷笑:“两息足矣。”

  话音未落,身后洞口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回头一看,三个玄甲军士兵倒在地上抽搐,脖颈青紫,眼珠暴凸——竟是被尸毒瞬间侵体!

  “糟了!”妙真脸色煞白,“谢无咎放‘腐心蛊’进来了!”

  阿蘅猛地推我:“快进去!我断后!”

  我犹豫一瞬。她冲我眨眨眼,指尖悄悄比了个小时候我们常玩的“石头剪刀布”手势——那是我们约好的暗号:我没事,信我。

  我咬牙跨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变:一座三丈高的青铜丹炉悬浮半空,炉身刻满哭嚎人脸,无数黑气如蛇缠绕。炉底压着个昏迷女子——正是妙真的师姐,青鸾观首徒清漪。

  可更诡异的是,丹炉四周站着七个“我”。

  一模一样的玄甲、长弓、冷脸,连左眉那道疤都分毫不差。

  “幻影?”我搭箭上弦,却发觉手中弓轻飘飘的——界门内灵气紊乱,气运弓竟使不出力!

  “不是幻影哦。”其中一个“我”咧嘴笑,声音却像谢无咎,“是你被寂界撕碎的魂片。每杀一个,你就少一分人性。”

  操。

  这老贼连我的软肋都算准了。

  正僵持间,界门外突然炸开一道金光。阿蘅的声音穿透扭曲空间:“沈烬!看天上!”

  我抬头——洞顶不知何时浮现出北斗阵图,缺的那天权星位置,正由妙真举着盏青铜灯补上。小丫头龇牙冲我喊:“愣着干啥?射灯啊!灯油是尸王髓,沾火就炸!”

  我心头一亮。

  反直觉打法:不射丹炉,射帮手。

  拉弓,空弦。

  一道无形箭气破空而去,“啪”地击中铜灯。

  金光混着黑焰炸开,七个“我”同时惨叫溃散。丹炉剧烈摇晃,炉盖崩飞,万魂尖啸着冲出。我趁机扑向清漪,将她拽离炉底。

  阿蘅和妙真跌跌撞撞冲进来,发丝焦黑,满脸烟灰。阿蘅把一张符拍在丹炉裂缝上,喘着气笑:“搞定!等它自爆,咱们……”

  话没说完,界门突然剧烈收缩,像被无形巨手攥紧。洞壁晶石噼啪碎裂,时空开始折叠!

  “快走!”我扛起清漪,一手拽一个姑娘往回冲。

  界门在身后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仿佛天穹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我肩头的清漪轻得像一片枯叶,可每一步踏在晶石地面上,都似踩进泥沼——界域崩塌的引力正从四面八方拉扯我们的魂魄。

  妙真跌了一跤,膝盖磕在岩上,却死死攥住阿蘅的衣角不放。阿蘅反手将她拽起,声音嘶哑:“别松手!一松就散了!”

  我咬牙提速,弓背抵住前方扭曲的空气障壁,硬生生撞出一条路。就在指尖触到洞口冷风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丹炉终于炸了。

  热浪裹着黑焰扑来,灼得后颈生疼。我本能地旋身挡在三人之前,玄甲“咔”地裂开一道缝。可预想中的冲击并未降临。回头一看,那团黑焰竟在半空凝滞,化作无数细丝,如活物般钻入清漪眉心。

  她睫毛颤了颤,没醒,但唇边溢出一缕血线,竟是金红色的。

  “……糟。”阿蘅脸色骤变,“那是‘万魂引’,谢无咎早把她的命魂炼成了炉芯。”

  妙真猛地扑过去摸师姐脉门,手指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她是不是……”

  “没死。”我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若七日内不抽出炉芯,她会变成比尸王还凶的东西。”

  洞外,玄甲军的残兵已退至山脚,火把连成一条断续的龙。远处佛堂方向,黑雾翻涌如潮,隐约可见数道高大人影踏空而来——不是尸傀,是活人驭尸,且修为不低。

  “林昭的人?”妙真问。

  “不是。”阿蘅摇头,从怀里掏出半块焦黑的玉符,上面刻着一只衔尾蛇,“是‘九幽司’。他们不该出现在这儿……除非,谢无咎已经和他们做了交易。”

  我心头一沉。九幽司乃大周秘设的阴官衙门,专司镇压邪祟,却也豢养邪祟。若他们与谢无咎联手,那所谓“封印地牢”恐怕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丧尸之乱,打开通往幽冥的通道。

  “先回城。”我沉声道,“清漪不能见光,尸王髓入体,日头一照,魂飞魄散。”

  妙真背起师姐,小脸绷得紧紧的,再没哼一句小调。阿蘅默默递给我一块湿帕子,上面浸了艾草灰和朱砂水——驱秽避煞的老方子,小时候我中了尸毒,她也是这样替我敷额头。

  我们沿着山脊潜行,避开大道。夜风卷着腐臭掠过耳际,偶尔有乌鸦惊飞,叫声凄厉如哭。

  行至半途,阿蘅忽然停下,盯着路边一株枯死的槐树。树干上钉着一枚铜钉,钉头刻着细小的“卍”字。

  “佛门禁钉?”妙真皱眉,“可这树……没根。”

  我走近细看,那树竟是插在一口陶瓮里的,瓮底渗出黑水,水面浮着几片褪色的红纸——是婚书残页。

  “有人用‘阴婚阵’锁住了这条退路。”阿蘅声音发紧,“谢无咎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话音未落,槐树“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两具穿红衣的尸偶缓缓爬出,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眼眶里嵌着两枚铜钱,叮当作响。

  它们动作僵硬,却快得出奇,十指如钩直扑妙真背上的清漪。

  我拔箭欲射,弓弦却嗡鸣不止——界门余波未消,灵气仍乱。阿蘅一把按住我手腕,另一只手扬起黄符,口中疾念:“青鸾衔火,照我归途——燃!”

  符纸自燃,化作一道赤线缠住尸偶。可那火苗刚舔上红衣,竟“噗”地熄灭,尸偶反而动作更快!

  妙真急中生智,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猛灌一口,喷向尸偶。酒液沾身,尸偶顿时冒起白烟,动作迟滞。

  “女儿红?”我一愣。

  “掺了观主骨灰的!”她得意地咧嘴,又咳出一口黑血,“管用吧?”

  阿蘅趁机从发髻抽出一根银簪,刺入其中一具尸偶喉间凹槽。簪尖微光一闪,尸偶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纸灰。

  另一具却已扑至眼前。

  我弃弓,抽出腰间短刃,横切其颈。刀锋入肉无声,却如斩朽木。尸偶头颅滚落,口中竟吐出一张字条:“沈烬,你欠我的命,该还了。”

  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悸——是我娘的笔迹。

  我手一抖,刀差点落地。

  阿蘅迅速拾起字条塞入袖中,低声道:“别信。谢无咎最擅摹魂仿形。你娘……三年前就葬在南山了。”

  我没说话,只把刀擦干净,重新系回腰间。

  夜更深了。远处城楼轮廓隐现,灯火稀疏如星。可我知道,那座城早已不是从前的城。街巷之下,埋着万人坑;屋檐之间,悬着引魂幡。

  而我们,正带着一个即将化为凶物的女子,走向一座吃人的城。

  妙真忽然轻轻哼起那支小调,声音很轻,却稳:“尸油点灯哟,魂儿上秤……秤砣是你,秤杆是我……”

  夜风一吹,妙真的小调像根细线,缠得人后颈发凉。我皱了皱眉,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不是防她,是防这城里随时可能扑出来的“东西”。

  阿蘅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我低声问。

  “她唱跑调了。”阿蘅压着嗓子,眼睛却亮,“原词是‘秤砣是我,秤杆是你’,她故意反着唱,是在逗那炉芯里的清漪师姐呢。”

  我一愣,转头看妙真。她正踮着脚,一边哼一边用手指在清漪手腕上画符,动作轻快得像在逗猫。可清漪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嘴角微微抽搐,分明已有尸变之兆。

  “她……还能听见?”我问。

  “魂还没散干净,当然听得见。”妙真头也不抬,“我告诉她:‘你要是敢变凶物咬我们,我就把你头发编成麻花辫,挂城门口当风铃。’”

  阿蘅忍俊不禁,又赶紧捂嘴,结果被自己呛到,咳得肩膀直抖。我无奈摇头,却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丫头没疯到不管不顾。

  可刚放松半息,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都泛红。紧接着,尖啸声撕裂夜空,像是无数人同时惨叫,又戛然而止。

  “阴婚阵提前发动了?”阿蘅脸色骤变,迅速从袖中抽出三道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疾书,“谢无咎等不及了!”

  我眯眼望向火光处,心头一沉。那方向,正是玄甲军旧营——也是我娘下葬的南山入口。

  “他故意引我们回来。”我嗓音发冷,“用我娘的坟做阵眼。”

  妙真忽然停下哼唱,歪头看我:“沈烬,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你娘真从坟里爬出来,披着红盖头,手里攥着合卺酒,说‘儿啊,娘给你娶了个好媳妇,是只百年尸王’。”

  我:“……闭嘴。”

  阿蘅却认真道:“若真是摹魂仿形,那‘娘’就是谢无咎操控的傀儡。你若心软,它就钻你心缝,夺你神志。”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我知道。”

  话音未落,巷口黑影一闪。

  一个穿红嫁衣的“人”缓缓走出,裙摆拖地,盖头低垂,手里果然端着一对酒杯。身形……竟与我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别看她脸!”阿蘅急喊,一把拽住我胳膊,“那是摄魂蛊!”

  那“娘”缓缓抬头,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獠牙森然,喉中发出我娘的声音:“烬儿……来喝合卺酒……”

  我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七岁那年——娘病重卧床,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烬儿,别怕黑,娘在天上看着你。”

  心口猛地一痛,灵力骤乱。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跳到我面前,双手叉腰,冲那红衣尸偶大声嚷道:“喂!老妖婆!你连胸都没长对,还装人家娘?我昨儿路过义庄,看见你本体是个干瘪老头,肚皮上还贴着‘此尸已售’的纸条!”

  那尸偶动作一顿。

  我猛地回神,怒火压过心魔,反手抽出背后短弓——无箭,只以气凝弦。

  一道无形箭气破空而出,直贯尸偶眉心。

  “砰!”红衣炸裂,露出底下腐烂的干尸骨架,胸口果然贴着一张褪色黄纸,墨迹斑驳:“九幽司•丙字库•待配阴婚”。

  “哈!我说吧!”妙真得意地拍手,“九幽司连死人都要卖钱,谢无咎肯定收了他们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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