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议如刀,一剑拦街
秋风撞进皇城,奉天殿一派肃杀。
盐票案刚落定,文官集团便疯了一般扑杀而来。都察院、翰林院、六部言官联名上书,弹章堆得比御案还高,四条死罪,字字索命:
一曰敛财害民,垄断盐利,盘剥小民;
二曰私蓄甲兵,意图悖逆,不臣之心昭然;
三曰勾结阉宦,构陷忠良,排挤清流;
四曰操纵市价,搅动人心,险些激成民变。
满殿清流声嘶力竭,恨不得当场把沈砚之生吞活剥。
御书房内,皇帝翻完弹章,只淡淡一句:“留中。”
不批、不责、不议,把这场风暴先压下去。
沈砚之接到消息,干脆闭门谢客,不解释、不活动、不申辩,安安静静等着初九那场大朝——他要当众,把这群伪君子的皮扒下来当鼓敲。
九月初九,大朝。
钟鼓鸣动,百官肃立。文官面色如铁,武将冷眼旁观。
皇帝端坐龙椅,声音平静:“沈砚之,出列。诸卿劾你,你可有话说?”
沈砚之缓步出班,身姿挺拔,脸上却挂着一抹极淡、极不屑的冷笑。
听周显站在殿中,唾沫横飞一条条念他罪状,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两人隐约听见:
“全他妈放屁。”
皇帝居高临下,一眼扫见沈砚之那浑身炸起的戾气,眉尖微不可察一蹙。
【这小子,往日温文尔雅,今日竟如此杀气腾腾。朕的女儿……嫁给他,是不是草率了?】
端王站在班中,指尖轻轻摩挲玉带扣,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怀恩侯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
【我操,这家伙是疯了吧?咱是文静人,可不能跟他一路。】
定国公嘴角绷得死紧,眼底却亮得很。
【解气!这帮清流,整天就会放狗屁。】
内侍王谨缩在御座旁,肩膀微微发抖。
【哈哈哈,爽!忍住,不能笑,回去定要喝一杯庆贺。】
殿上,周显厉声喝问:“沈砚之!你四大罪状,桩桩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沈砚之抬眼,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第一条,说我敛财害民。”
他扫过群臣,嗤笑一声,
“我掌盐三个月,北地百姓人人吃得起平价盐,再不用啃土似的吃私盐烂盐。税银入国库,边军有饭吃,宗室不啃国库,这叫害民?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是心疼自己的钱袋子空了吧!”
皇帝心中微动:【直白,粗野,却句句实在。】
端王笑意更深:【一针见血。】
定国公差点拍腿叫好。
“第二条,说我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沈砚之声音冷了半分,
“护卫有兵部文牒,有陛下圣旨,抓的全是贪官污吏、私盐贩子,从没动过一个良民。
——谋逆?谋你们这群蛀虫的逆还差不多!”
怀恩侯一缩脖子:【疯了疯了,真敢说。】
“第三条,说我勾结阉宦,残害忠良。”
他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嘴里的忠良,是囤盐千张、投机倒把的货色?是坐而论道、屁事不干的废物?
——也配叫忠良?茅坑里的石头都比你香!”
王谨憋笑憋得肝疼。
“第四条,说我操纵市价,搅动民变。”
沈砚之目光如刀,
“官盐定价明榜张贴,有户部文书,有陛下谕旨。伪票凭空出世,祸乱市面,我平乱安民,你们不抓元凶,反倒咬我?
——急眼了就乱咬人?疯狗都比你们体面!”
四条驳斥,每一条收尾都带一句市井解恨的糙话,不文雅,但解气、扎心、够流氓。
殿内已经死寂。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把那篇诛心之论砸出去:
“诸公口称圣贤,满口仁义道德,坐而论道时一个个清风傲骨,真到国家有事,一毛不拔,百无一用!
北匈压境,边军冻饿,你们不肯动士绅富商一分一毫,只会往农民头上加税,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国难当头你们袖手空谈,军饷告急你们吝惜私财,社稷将倾你们只顾保全自家门户!
满口安民,百姓饥寒;满口忠君,君王无策;满口爱国,国家飘摇!
你们不是君子,是国蠹!不是栋梁,是内鬼!披着圣贤外衣,行祸国殃民之实!
真到城破之日,跑得最快的是你们,投降最快的是你们,转头认新主的还是你们!
百姓养士百年,养出一群吃空家国、误尽苍生的伪君子!
若道德只能用来绑架社稷、粉饰自私,那这道德,一文不值!这般君子,不如酷吏!”
骂完,他立在殿中,气息微促。
心底一句畅快淋漓的咆哮,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妈的,这下爽了!”
殿内死寂了三息。
然后,反应如惊雷般炸开——
皇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盯着沈砚之,眼神复杂如深潭:
【好一个“实干兴邦”!好一个“不如酷吏”!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朕这个女婿,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可斩尽朝中朽木;用不好……】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周显,心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快意:
【但今日,斩得痛快!】
端王赵昀垂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指腹摩挲着玉带扣上的螭纹,心中电转:
【骂得好!这帮清流,吸了朝廷百年血,早该有人撕破他们的脸皮了!】
【不过沈砚之啊沈砚之……你今日爽了这一回,明日可就要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死磕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利。】
怀恩侯潘成缩在武将队列末尾,冷汗已经湿透中衣。他盯着沈砚之挺拔的背影,喉咙发干:
【祖宗诶……这哪是驸马,这是活阎王啊!】
【姐啊姐,你当初咋不拦着点公主……这要是哪天他看我不顺眼……】
他腿肚子开始转筋。
定国公高崇武站得笔直,脸上肌肉绷紧,但眼底的炽热几乎要喷出来。他死死攥着拳:
【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边军冻饿,你们不肯动士绅一分一毫”——这话,老子憋了十年!】
【沈砚之,你若真能说到做到……我高家边军,认你这个朋友!】
大太监王谨低眉顺眼站在御座旁,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他用力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
【哈哈哈!爽!太爽了!】
【周显这老匹夫,平日里鼻孔朝天,今日脸都绿了!】
【回去定要烫壶好酒,就着这痛快劲儿,喝他三大碗!】
【沈驸马,您可真是……咱家的财神爷兼嘴替啊!】
文官集团一片死灰。
周显瘫跪在地,嘴唇哆嗦,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御史面如金纸,浑身发抖。
钱郎中眼神涣散,仿佛魂都被骂飞了。
后排几个年轻言官,低着头,手在袖中攥紧——有人是愤怒,有人却是……隐秘的共鸣。
武将队列传来压抑的、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几个老将眼眶发红。
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该!”
勋贵集团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有人眼神闪烁,开始重新评估站队。
这死寂的三息,仿佛三年。
然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内所有杂音: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沈砚之所为,皆是安民、强边、富国实绩。”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文官心头:
“诸公清议滔滔,于国何益?”
随即下诏:
“即日起,京察改为二年一期,以实绩为先,清议次之。”
“弹劾无据者,罚俸半年,上书自省。”
诏令一下,反应再度炸开:
皇帝心中冷静盘算:
【京察改制,是敲打,也是试金石。朕倒要看看,这群“君子”,有几个真有实绩。】
【沈砚之……今日这出戏,你唱得漂亮。但朕给你的刀,可别砍到自己手上。】
端王眼中精光一闪:
【二年京察……这是要动真格了。】
【沈砚之,你递的这把刀,陛下接得可真快。】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定国公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砚之的眼神,已带上三分郑重:
【京察改实绩……这是要动文官的根。】
【沈砚之,你胆子是真大,也是真敢干。】
【边军……有盼头了。】
王谨低着头,嘴角咧到耳根:
【二年一期!哈哈哈!这下有得玩了!】
【那些只会写文章的废物,看你们还怎么混!】
【沈驸马,您可真是……送佛送到西啊!】
文官集团面如死灰。
周显猛地抬头,想说什么,但对上皇帝冰冷的眼神,又瘫软下去。
二年京察……这是要他们的命!
实绩?他们哪来的实绩?除了写弹章、搞清议、捞油水……
几个年轻言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与挣扎。
有人悄悄攥紧了拳。
退朝的钟声响起。
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出宫,周显追上沈砚之,面目狰狞:
“沈砚之!你今日与天下士人为敌!”
沈砚之停步,回头看他,忽然笑了:“周侍郎,您又说错了。”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散朝的官员都竖起了耳朵:“天下士人,心系家国者众,明辨是非者多。他们不会与实干救国者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表情复杂的年轻官员,一字一句道:“他们只会与——满口仁义、一心私利、坐而论道、行而误国的人……分、道、扬、镳。至于你们这群蛀虫?不配当我的对手。”说罢,转身登车。
宫门外,余波荡漾:
几个年轻翰林站在原地,看着沈砚之的马车远去,神色复杂。
有人低声道:“……其实,他说得对。”
旁边人急忙拉他:“慎言!”
但眼神,已不一样了。
定国公上马前,深深看了沈砚之马车一眼,对亲卫低语:
“回去准备一份礼。沈砚之大婚时,本公没到场,补上。”
端王的车驾缓缓驶过,帘子掀起一角:
“去,给沈驸马递个帖子。就说……本王新得了些好茶,请他品鉴。”
怀恩侯几乎是逃上车的:
“快!快回府!闭门!谢客!谁来了都不见!”
王谨在宫门口,看着这一幕,对身边小太监笑眯眯道:
“瞧见没?这朝堂的天啊……要变了。”
小太监低声:“干爹,咱们……”
王谨:“咱们?咱们跟着变呗。记住,往后沈驸马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车轮碾过青石板。
秋风卷起落叶。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车至运河石桥。
一道玄衣身影负剑立于桥心。
燕青率众护卫冲上,瞬息之间,关节脱位声如爆豆。
十余护卫尽数倒地。
燕青三招被破,踉跄退开。
玄衣人拔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车中沈砚之胸口。
车帘内,沈砚之端坐。
面无惊色,只有一抹冷戾而桀骜的笑。
风卷桥头。
一剑横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