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归墟惊魂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6字 发布时间:2026-05-18


  妙真却忽然按住我的手腕,摇头。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鼎片仍在发烫,但热度已不再灼人,反而像一颗温热的心脏,在她衣襟下轻轻搏动。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它在……呼唤。”

  不是阴司的诱饵,而是鼎本身在回应某处存在的同源之物。这裂缝之下,或许不止是通道,更是鼎的残骸所在。

  我心头一震。传说九鼎镇九州,大周初立时,天子熔八鼎铸龙脉,独留一鼎镇守幽冥入口。若此鼎真是那最后一鼎的碎片……那裂缝深处,或许藏着的不只是我娘的魂,还有足以逆转阴阳的秘钥。

  正犹豫间,裂缝中的红光忽地一闪,如眼睑眨动。紧接着,一股极淡的香气自缝中溢出——不是尸臭,也不是腐水味,而是……檀香混着旧书页的气息。

  那是我娘生前最爱点的香。她说,读书人焚香,不为敬神,只为静心。

  妙真显然也闻到了,她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她轻轻拉了拉红线,示意我别轻举妄动。随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撒入水中。粉末遇水即燃,却不生火,只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雾,缓缓渗入裂缝。

  这是“照魂粉”——以百年槐花蕊、童子泪与月华露炼成,能显化魂迹。若裂缝后真有我娘魂魄,银雾会凝成她的轮廓;若只是幻象,雾散即破。

  银雾钻入裂缝,片刻后,竟真的聚成一道纤细人影,背对我们,跪坐在地,手中似捧着一盏灯。那姿态,那身形……分明是我娘!

  我喉头一哽,几乎就要冲过去。妙真却猛地拽住我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她另一只手指向银雾人影脚下——那里,隐约有黑线缠绕,如蛛网般密布,将人影牢牢缚住。

  “傀儡丝。”她终于开口,声音在水下闷闷传来,却字字清晰,“阴司用怨魂织丝,操控亡者形貌。你若过去,魂会被丝线勾住,永世不得脱。”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明知是陷阱,可那背影太真,连她低头时颈后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阿蘅的声音竟透过水面隐隐传来,似在念咒。紧接着,我们身上的防水符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膜,将四周黑水隔开三寸。符力所及之处,河泥翻涌,竟露出半截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古篆:“止步归墟”。

  青梧也下来了?我抬头,果然见她如游鱼般滑落至我们身侧,手中握着那枚裂开的铜钱,铜钱内嵌的星砂正剧烈闪烁,指向裂缝深处。

  她没说话,只将铜钱塞进我手里。星砂滚烫,竟与鼎片遥相呼应,两者之间似有无形丝线牵连。

  妙真忽然指着裂缝边缘一处凹陷,眼中放光:“看!那是逆星阵的残纹!和石渡口的一模一样,但更完整——说明这里曾是主阵眼,后来被人强行转移了!”

  我低头细看,果然在泥中辨出北斗七星的轮廓,只是第七星“破军”位置空缺,而那空缺处,恰好对着裂缝中心。

  一个念头如电光劈入脑海:若以鼎片补位,以星砂引路,再以我身为祭——或许能短暂重启阵法,撕开裂缝,直入阴域第七层!

  但代价……可能是我的魂被永远钉在阵眼,成为新的“守门人”。

  妙真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一把抓住我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沈烬,别犯傻。你娘若知道你要替她困死在此,宁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来。”

  我苦笑:“可若不去,她便真成烛芯了。”

  青梧忽然伸手,将一枚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掌心——是一小块玉珏,上面刻着“周”字古纹。

  “这是先代天师遗物,”她低声道,“能替身承劫三息。三息之内,魂可出入,身不坠渊。”

  三息?不过眨眼工夫。

  可若配合得当,足够抢回一缕魂火。

  我深吸一口气,将玉珏含入口中,又把星砂按入鼎片凹槽。两者相触,嗡鸣震颤,红线骤然绷紧如弓弦,直指裂缝核心。

  “妙真,你守外;青梧,你控阵;阿蘅……若我三息未归,烧符断路,莫回头。”

  说完,我不等她们回应,纵身一跃,撞向那道眯着的“红眼”。

  入缝刹那,天地倒悬。

  我眼前一黑,仿佛被塞进了一口滚烫的铁锅里翻炒。耳畔嗡鸣不止,五脏六腑都快颠出喉咙。等视线勉强恢复,脚下已不是石渡口湿滑的青苔地,而是一片灰雾弥漫的河滩——河水漆黑如墨,泛着油光,水面上漂着几具浮尸,衣裳破烂,却还保持着生前逃跑的姿势。

  “阴河?”我皱眉,舌尖一顶,玉珏还在。鼎片贴在胸口发烫,星砂微光如萤,在指缝间轻轻跳动。

  三息……得快。

  我循着红线牵引的方向疾奔,脚踩碎骨也不停。忽然,前方雾中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骨头互相敲打。我猛地刹住脚步,抽出腰间短弓——虽无箭,但气凝成锋,照样能断妖骨。

  雾散开一角,一个穿破烂官袍的丧尸踉跄走出,眼窝空洞,嘴角挂着半截舌头,手里还攥着个算盘。“客官……结账……”它嘶哑地念叨。

  我差点笑出声:“你这死账房,阴曹地府还收阳间铜钱?”

  话音未落,那丧尸突然暴起扑来!我侧身一闪,左手掐诀,右手虚拉弓弦,“嘣”一声气爆,正中它天灵盖。丧尸脑袋炸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可还没喘口气,身后又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河滩上不知何时站了七八个丧尸,有渔夫、小贩、甚至还有个抱着婴孩的妇人——那孩子早烂透了,只剩一层皮挂在骨架上。

  “晦气。”我低骂一句,正欲再拉弓,忽听头顶“啪”一声脆响,一张黄符自天而降,燃着幽蓝火焰,落地即成火圈,将丧尸们逼退三步。

  “沈烬!这边!”阿蘅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我一愣:“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

  “三息太短,我加了‘延晷符’,多撑两息!”她从雾中跑出,发髻微乱,袖口烧焦了一角,手里还攥着半截朱砂笔,“妙真说你肯定搞不定,让我跟进来接应。”

  “她疯,你也跟着疯?”我咬牙。

  “彼此彼此。”她冲我一笑,眼角却绷得死紧,“你娘的魂火在前面祠堂,但守着的是‘阴司傀儡’——不是普通丧尸,是披着人皮的判官傀!”

  话音刚落,祠堂方向传来一声低吼,地面震颤。祠堂门“轰”地炸开,一个高近丈许的黑影踏出,头戴乌纱,面如青铁,手中拖着一条锁链,链上串着数十颗人头,眼珠还在转动。

  “糟了,它醒了。”阿蘅脸色发白。

  我握紧鼎片,星砂光芒暴涨:“你布阵,我引它。”

  “你疯了?它能吞魂!”

  “我娘的魂也在它肚子里。”我盯着那傀儡,声音冷得像冰,“我箭射过活人,也射过死人,今天试试射个鬼官。”

  阿蘅咬唇,迅速从怀中掏出七张符纸,咬破指尖,飞快画符。符纸落地成北斗七星,光华流转,地上浮现出淡淡阵纹。

  我深吸一口气,将玉珏咬得更紧,气贯双臂,虚弓拉满。

  傀儡怒吼,锁链横扫而来,带起腥风。我跃起避过,反手一记气箭直射它左眼——“铛!”火星四溅,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皮太厚!”我落地翻滚,心头一沉。

  “别硬拼!”阿蘅喊道,“它怕‘逆星引魄’!用鼎片照它心口!”

  我猛然想起青梧说过,鼎片乃镇魂之器,可照出傀儡体内操控的阴线。我翻身跃上残碑,将鼎片对准傀儡胸口——果然,一道细如蛛丝的黑线从它心口延伸至祠堂深处!

  “找到了!”我大喝一声,再次拉弓,这次不射傀儡,而是射向那根黑线。

  气箭如电,穿透雾气,“嗤”地一声,黑线应声而断!

  傀儡动作骤停,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发出痛苦嘶鸣。阿蘅趁机将最后一张符拍入阵眼,北斗阵光冲天而起,化作七道光柱,将傀儡牢牢钉在原地。

  “快!魂火在它胸口!”她喊。

  我冲上前,一把撕开傀儡胸前铁甲——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微微颤抖,像风中残烛。

  “娘……”我伸手去抓。

  可就在指尖触到魂火的瞬间,玉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第一息已过。

  第二息,魂火入手,冰冷刺骨。

  第三息,身后传来阿蘅急促的呼喊:“沈烬!裂缝要闭了!”

  我转身狂奔,阿蘅拽着我冲向来路。身后,傀儡挣脱光柱,咆哮着追来。地面崩裂,黑水倒灌,整个阴域开始塌陷。

  “跳!”阿蘅一把将我推向前方那道正在收缩的红眼裂缝。

  我被甩出去的刹那,听见她低声念咒,袖中符纸尽数燃尽。

  眼前一白。

  再睁眼,已是石渡口。雨水混着泥浆砸在脸上,妙真正蹲在旁边,一边啃鸡腿一边数:“……二息半,差点头就回不来了。”

  青梧站在阵眼,脸色惨白,手中玉珏碎成粉末。

  阿蘅瘫坐在地,头发散了,鞋也丢了一只,见我醒来,没好气地瞪我一眼:“下次再敢一个人冲,我就把你名字写进《镇尸录》当压阵尸!”

  我坐起身,掌心那缕魂火安稳跳动,微弱却坚定。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妙真把鸡骨头一扔,拍拍手:“行了行了,人救回来了,接下来——谁请我吃顿好的?这破地方连个包子铺都没有,饿得我差点拿丧尸腿炖汤。”

  青梧轻叹:“前方三十里,有座废弃驿站,或可歇脚。”

  雨渐渐小了。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歪头看着我们,忽然开口,学人语:“……客官,结账。”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那乌鸦漆黑如墨,眼珠却泛着诡异的青光,喙一张一合,声音沙哑又熟悉——正是先前那个算盘丧尸的腔调。它歪着头盯了我们片刻,忽然振翅飞起,掠过枯枝时洒下几片灰烬似的羽毛,转瞬便没入远处雾中。

  “这鬼地方连乌鸦都学人说话?”妙真皱眉,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在掌心排成八卦,“莫不是阴河残魂附体?”

  青梧摇头,指尖轻抚腕间一道淡青色符痕:“不是附体……是‘回声’。阴域崩塌时,有些执念太深的亡魂会化作‘影语’,在阳世反复重复生前最后一句话。”

  “那它怎么偏偏挑‘结账’?”阿蘅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泥水,语气微冷,“莫非……阴司账簿还在追讨什么?”

  我低头看着掌心魂火,那幽蓝火苗微微颤动,似有所应。娘亲临终前曾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债未清,魂不散。”可她欠的是谁的债?阴曹?阳世?还是……大周国运?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蹄声急促却不杂乱,显然来者训练有素。不多时,一队黑衣骑者自雨幕中现身,皆披玄甲,面覆铁面具,腰间佩刀无鞘,刀身刻满镇魂咒文。为首一人勒马停驻,目光扫过我们五人,最终落在我手中的魂火上。

  “沈家余孽,”他嗓音低沉如磨铁,“交出魂火,可留全尸。”

  我眯起眼:“玄甲司?你们不是三年前就裁撤了?”

  那人冷笑:“天子重设九幽卫,专缉逆魂、缉私通阴界者。你擅闯阴河,盗取判官傀所守之魂,已犯《镇魂律》第七条——当诛三族。”

  “放屁!”妙真一口啐在地上,“你家主子挖坟掘墓、炼尸为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执法?”

  黑衣人不答,只缓缓抽出腰刀。刀出鞘刹那,地面霜气骤起,连雨水都在半空凝成冰珠。

  阿蘅悄悄靠近我,低声:“他们身上有‘锁魂钉’的气息……是活人,但被阴气反噬过,神智已损。”

  我点头,将魂火小心收入怀中玉匣——那是青梧早先给的“藏魄匣”,以千年寒玉雕成,能隔绝魂息。随后,我握紧短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可就在此时,青梧忽然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铃声清越,却带着奇异的滞涩感,仿佛时间被拉长了一瞬。那群黑衣骑者动作齐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走。”青梧低声道,“他们被‘时魇铃’困住三息,够我们脱身。”

  我们不再迟疑,转身奔入林中。身后传来刀刃劈空的怒吼与铃声碎裂的脆响——那枚青铜铃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林深雨密,脚下泥泞难行。妙真一边跑一边抱怨:“我说,咱们能不能别老是逃命?我都饿得看见包子在天上飞了!”

  “前面驿站若真无人,”阿蘅喘着气道,“或许能找点干粮。不过……”她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玄甲司既现,说明朝廷已知阴河异动。怕是不止这一队人。”

  我沉默不语,只觉胸口鼎片隐隐发烫,似有共鸣。娘亲的魂火虽已到手,但那句“债未清”始终悬在心头。若真有账要结,恐怕不在阴间,而在阳世某处——某个我们尚未踏足的地方。

  雨渐渐停了。林间雾气升腾,前方隐约现出一座破败驿站的轮廓,檐角残破,门匾斜挂,上书二字:归墟。

  “归墟?”妙真停下脚步,脸色罕见地凝重起来,“这不是传说中……通往地脉断口的旧驿?”

  青梧轻声接话:“也是百年前,沈氏先祖封印‘九幽裂隙’之地。”

  我心头一震。原来,娘亲的魂火,竟引我们回到沈家最初的起点。

  驿站门前,一只野狗啃着半截白骨,见我们靠近,呜咽一声,夹尾逃入草丛。门槛上,一道干涸的血迹蜿蜒如蛇,直通屋内黑暗深处。

  我握紧腰间短弓,指尖微凉。归墟驿站这名字听着就邪门,可娘亲魂火的感应却越来越强,像根看不见的线,直往里拽我的心。

  “别愣着。”阿蘅轻轻拉了我袖角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那血迹新鲜不过三天,有人先我们一步。”

  妙真却蹦跶着往前凑,鼻子一耸一耸:“有尸气,但不是丧尸……是‘活尸’!哎呀,沈哥哥你别瞪我,就是那种被符咒控住、还能喘气走路的家伙!”

  我皱眉:“青梧呢?”

  话音刚落,头顶瓦片“咔”地一响。青梧倒挂在残破屋檐下,冲我眨眨眼:“后窗有三具活尸,守着一口井——井口封着沈家旧符。”

  “井?”阿蘅眼睛一亮,“地脉断口常以古井为眼,若封印松动,阴气必从井中溢出。”

  “那还等什么?”妙真一撸袖子,掏出个小铜铃铛,“让我来叫它们跳个舞!”

  “别!”我和阿蘅异口同声。

  可晚了。妙真手腕一抖,铃铛“叮”地脆响。井边三具活尸猛地转头,眼眶里竟泛起幽蓝光点,动作僵硬却迅疾如风,直扑而来!

  “你这丫头!”我低骂一声,空手挽弓,气凝成弦,一箭虚发。气箭破空,“砰”地炸在最前头那活尸胸口,打得它踉跄后退,却没倒。

  “它们身上有护符!”阿蘅迅速翻出黄纸朱砂,咬破指尖画符,“北斗镇煞,临兵斗者——皆!”

  符纸飞出,在空中燃起金焰,化作七点星光,钉入活尸天灵。三具尸体顿时抽搐跪地,蓝光渐熄。

  妙真吐吐舌头:“哎呀,忘了说,它们是沈家旧部炼的守陵尸,认血脉不认人。沈哥哥,你得放点血才行!”

  我一怔:“什么?”

  “你爹当年用沈氏精血设的禁制,只有嫡系后人才能解。”她笑嘻嘻递来一把小刀,“来嘛,割一刀,血滴井口,它们立马变乖狗。”

  我盯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却发毛——这丫头怎么知道这么多?

  阿蘅却已看穿我的犹豫,轻声道:“信她一次。若真是陷阱,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闯不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滴落,尚未触地,井口忽地嗡鸣一声,一股温润灵气涌出,与我血液相融,竟泛起淡淡金光。

  三具活尸齐刷刷跪伏,额头贴地,再不动弹。

  “成了!”妙真拍手,“快下去吧,下面才是正戏!”

  青梧从檐上跃下,将时魇铃系回腰间:“我守上面。若有外敌,铃响三声,你们立刻上来。”

  我点头,率先跃入井中。

  井不深,底下竟是个晶矿洞。四壁嵌满幽蓝晶石,映得整个洞穴如沉海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每吸一口,经脉都微微震颤。

  “这是……地脉灵髓结晶!”阿煌惊呼,“沈家当年竟能把裂隙封在这种地方?”

  我心头一紧——灵髓虽好,却是至阴至阳交汇之物,稍有不慎,便引阴阳失衡,催生邪祟。

  果然,前方通道深处,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骨头在互相敲打。

  “又来?”我搭上弓弦。

  “等等!”阿蘅忽然拉住我,“那声音……不对劲。”

  妙真却已蹦到前头,指着角落一堆碎晶石堆:“看!有人在挖灵髓!”

  晶堆旁,散落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玄甲”二字。

  我瞳孔一缩——是玄甲司的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我低声问。

  “或许……”阿蘅目光落在晶壁一处新凿痕迹上,“有人故意引他们来的。”

  话音未落,那“咔哒”声骤然逼近。一道黑影从晶簇后闪出,却不是丧尸,而是个披着破麻衣的少年,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灵髓,眼神警惕如狼。

  “别动手!”他嘶声喊,“我不是敌人!”

  少年喘着粗气,忽然瞥见我腰间玉珏残片,脸色大变:“沈……沈烬?你真活着?”

  我一愣:“你认识我?”

  他苦笑一声,举起手中灵髓:“我叫小七,是你爹当年留在归墟的守陵童子。这灵髓……是你娘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核心。玄甲司的人想抢它,解开裂隙,放出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妙真凑近,眼睛亮得吓人。

  小七声音发颤:“九幽裂隙里……关着的不是鬼,是‘它’——百年前,吃掉半个玄甲军的……那个东西。”

  我盯着小七,他眼中那抹惊惧不似作伪。可越是如此,我心头越沉——若真如他所言,娘亲的封印核心竟藏在这地底灵髓之中,那她当年……究竟是以何等代价才将“它”镇压?

  “你既是我爹留下的守陵童子,为何现在才现身?”我声音冷了几分,“玄甲司的人已到,你却独自在此挖取灵髓?”

  小七脸色一白,急道:“我本在井外暗哨,见你们进来才跟下。那些人……他们用了‘噬魂钉’,逼我说出入口。我逃出来时,已有三人潜入更深的甬道!若让他们先一步触碰主封印……”

  话未说完,洞穴深处忽传来一声低沉如雷的闷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晶壁嗡嗡震颤,幽蓝光芒忽明忽暗,灵气骤然紊乱。

  阿蘅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不好!封印在松动!”

  妙真却一把拽住小七:“你说的‘它’,是不是浑身长满眼睛、走路没脚的那种?我小时候听师父讲过——百年前玄甲军围剿‘无相魇’,全军覆没,只逃回一个疯子,嘴里一直念叨‘它吃的是魂,不是肉’!”

  小七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无相魇?”

  “因为我师父就是那个疯子!”妙真咧嘴一笑,却笑得有些发苦,“他临死前说,只有沈家嫡血与归墟玉珏合祭,才能重铸封印。”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枚残缺玉珏——那是娘亲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唯一遗物,温润如初,此刻竟微微发烫。

  “走!”我当机立断,“带我们去主封印所在。”

  小七点头,转身疾行。我们紧随其后,在晶簇交错的甬道中穿行。越往里,空气越粘稠,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血上。那“咔哒”声再度响起,却不再是骨头敲打,而是某种低语——细碎、重叠,像无数人在耳边同时呢喃同一个名字:“沈烬……沈烬……”

  “别听!”阿蘅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耳塞塞入我耳中,“是魇音,能勾人魂魄自投裂隙。”

  妙真也收敛了嬉笑,手中铜铃轻晃,一圈淡金色涟漪荡开,将那低语暂时隔绝。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灵髓晶体,通体剔透,内里却封着一道模糊人影——衣袂飘然,眉目依稀可辨,正是我娘亲的模样!

  而那晶体下方,三名玄甲司黑袍人正以匕首割腕,将鲜血滴入地面阵纹。阵心处,一道漆黑裂缝正缓缓张开,边缘蠕动如活物。

  “住手!”我怒喝一声,气箭成形,直射其中一人咽喉。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扬,竟用一面骨盾挡下。盾上刻满逆符,阴气森森。

  “沈家余孽,来得正好。”为首者缓缓转身,面具下露出一双猩红眼眸,“你的血,比这守陵童子的更纯。拿来祭阵,‘它’便能提前苏醒。”

  我冷笑:“你们玄甲司不是朝廷鹰犬么?何时成了邪祟走狗?”

  “朝廷?”那人嗤笑,“大周早已腐朽。唯有‘它’吞噬旧世,方能重塑新天!”

  话音未落,地面裂缝骤然扩大,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灵髓晶体中的娘亲影像忽然睁开眼,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快走。”

  我心如刀绞,却知此刻不能退。

  “阿蘅,布北斗锁魂阵!妙真,护住小七!我去毁阵心!”

  我纵身跃起,短弓化刃,直刺地面血阵中心。然而就在刀尖触及阵纹刹那,那裂缝中猛地伸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如钩,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寒意刺骨,魂魄似要被抽离。

  “沈烬!”阿蘅惊呼。

  我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真气,玉珏残片应声爆发出刺目金光。那手掌似被灼伤,猛地缩回。

  趁此间隙,我一刀斩下,血阵崩裂!

  但为时已晚——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跨越百年光阴,只为等我到来。

  那声叹息一出,我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吓的,是冷的——像有人拿冰锥子顺着脊椎往上戳。

  “糟了!”妙真突然尖叫,一把将小七拽到身后,“它认得你!沈烬,你是不是欠过它钱?”

  “闭嘴!”我低吼,手腕还在发麻,刚才那只手力道大得不像活物,倒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讨债的祖宗。

  阿蘅已经咬破手指,在空中画符,金线如蛛网般铺开:“北斗锁魂,天枢为引——快退后!”

  可哪还来得及?

  地面轰然塌陷,晶矿碎裂如雨,我们几个全往下坠。我本能地伸手去捞阿蘅,结果抓了个空,反被她一脚蹬在肩上借力翻身上岩壁。这丫头,关键时刻比我还狠。

  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玉珏残片在我掌心微微发烫,映出一点微光。我落地时滚了两圈,听见妙真在不远处骂:“谁家祖宗半夜叹气啊?扰人清梦!”

  “别贫了!”阿蘅声音发颤,却稳得很,“它醒了。”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枯骨在爬行。我眯眼一看,头皮一紧——四面八方,全是人影。不,不能叫人影,该叫尸影。那些活尸眼窝深陷,皮肉半腐,却动作迅捷,指甲刮在晶石上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玄甲司这群王八蛋,炼尸就炼尸,非得掺活人魂魄进去!”我抽出腰间短弓,搭箭无弦,气凝成矢,“阿蘅,东南角有缺口,带小七先走!”

  “我不走!”小七突然大喊,声音稚嫩却倔强,“我是守陵童子,归墟驿的地脉我最熟!那东西……它怕水!”

  “水?”妙真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个破陶罐,“巧了,我刚尿了一罐子,要不要泼它一脸?”

  “妙真!”阿蘅脸都绿了。

  我差点笑出声,但下一秒,一只活尸扑到面前,腥风扑鼻。我侧身避过,弓刃横扫,削掉它半颗脑袋。黑血喷溅,竟腐蚀晶石,滋滋作响。

  “不是普通尸毒……”我皱眉,“是魇气入体,魂魄被炼成了灯油。”

  “那不就是恶灵打工仔?”妙真边说边甩出一道黄符,符纸燃起幽蓝火焰,逼退几具活尸,“喂,下面那位老前辈!你生前是不是被人坑了?说出来,我们帮你报仇!”

  黑暗深处,那叹息声又起,这次带着一丝讥诮:“……沈家血脉……终于来了……”

  我心头一震。沈家?我爹死得早,娘临终只说“莫回沈家旧宅”,此后我便改名沈烬,意为灰飞烟灭,再不承祖业。可这东西,怎会认得我?

  “它要你的血续阵!”阿蘅突然明白过来,脸色煞白,“玄甲司根本不是想放它出来——他们是想让它附你身,借你躯壳重临人间!”

  我握紧玉珏,冷笑:“打错算盘了。我这身子,早被丧尸咬过七次,血里全是毒,它敢吞,我就敢烧穿它的魂!”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隆起,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那是个披着残破官袍的男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我。

  “吾名沈砚,沈家长子,”他声音沙哑,似铁锈摩擦,“三百年前,被亲弟献祭于此,魂镇归墟。今日,借你之血,重归阳世!”

  我愣住。沈砚?族谱上那个“暴病而亡”的大伯?

  妙真却噗嗤一笑:“哎哟,原来是家庭伦理剧啊!弟弟坑哥哥,哥哥诈尸找侄孙——沈烬,你这辈分乱得连阎王都得查族谱!”

  我没理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想起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你爹……不是病死的。”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我缓缓拉开弓,气流如龙卷缠绕指尖。

  “既然你是我沈家冤魂,”我咬牙,“那就由我这个不肖子孙,送你最后一程。”

  弓弦无声,箭气却已撕裂空气。

  沈砚抬手格挡,却被金光贯穿手掌——玉珏共鸣,竟是我娘留下的护心符!

  阿蘅趁机跃上高处,北斗七星符阵终于成型,星光垂落,照得洞窟如白昼。活尸纷纷惨叫,抱头翻滚。

  “小七,水在哪?”我吼。

  “西北角!地下暗河!”小七指着一处裂缝。

  妙真二话不说,掏出那罐“圣水”就往裂缝里倒:“老祖宗,洗个澡清醒清醒!”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长啸,身形开始溃散。

  我最后一箭,直射其心口。

  箭尖没入的刹那,沈砚忽然笑了:“好孩子……替我……烧了沈家祠堂……那里……埋着真正的魇种……”

  话音断绝,黑雾散尽。

  洞窟恢复寂静,只剩我们几个喘粗气的声音。

  阿蘅瘫坐在地,抹了把脸:“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你要跳崖?”

  我收弓,淡淡道:“说了,你就拦我。”

  她瞪我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妙真踢了踢地上一具活尸:“喂,这尸还能炼吗?我看它鞋挺新。”

  小七翻白眼:“那是玄甲司的制式靴,臭死了。”

  我弯腰拾起那枚玉珏,残片边缘已被刚才的金光灼得温润如脂。指尖摩挲过裂痕,竟隐隐传来一丝熟悉的檀香——那是娘生前最爱点的安神香,混着药炉里常年熬煮的苦味。

  “沈砚……”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荒谬感。三百年来,沈家祠堂年年祭祖,香火不断,供奉的却是害死长子的凶手。而我爹,或许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被那所谓的“魇种”吸干了魂魄,成了沈家秘密的一部分。

  “别想了。”阿蘅走到我身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娘留下的护心符能与玉珏共鸣,说明她早知道你会来归墟驿。她不是不让你回沈家旧宅,是怕你太早知道真相,被玄甲司盯上。”

  我抬头看她,她眼底有疲惫,也有担忧。这丫头,从来不说软话,却总在我最乱的时候递上一根绳子,哪怕那绳子是用符纸搓的。

  妙真这时凑过来,手里拎着那只空陶罐,一脸惋惜:“可惜了我那一罐‘灵泉’,本打算留着泡茶的。”

  小七白她一眼:“你尿里掺了三斤雄黄、半两朱砂,还泡茶?毒死阎王都够了。”

  “嘿,你懂什么?这叫驱邪养生二合一!”妙真得意地晃了晃罐子,忽然又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沈砚最后那句‘烧了沈家祠堂’……是不是有点太狠了?那可是祖宗牌位啊。”

  “牌位底下埋的是吃人的东西。”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既然他托付给我,那就烧。”

  “可玄甲司肯定在祠堂布了阵。”阿蘅皱眉,“他们不会让魇种轻易暴露。”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沈家血脉,专克自家邪祟’。”我冷笑一声,将玉珏收入怀中,“走吧,先出归墟驿。天快亮了,再不走,巡夜的尸傀该换班了。”

  我们沿着小七指的暗河裂缝往上爬。水声潺潺,带着地下寒气,却莫名让人安心。妙真一边攀岩一边哼小调,调子荒腔走板,竟是首童谣:“月照归墟骨作阶,沈门血冷不开花。

  若问谁人守陵去,烬骨燃灯照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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