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除夕守岁
除夕夜，雪又开始下了。
龙泉巷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鞭炮声此起彼伏，从傍晚一直响到天黑，噼里啪啦的，把年味炸得满地都是。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望着院门。那盏灯放在他旁边，灯火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明亮，把周围一小片雪地映成暖黄色。阿弃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香，想去点鞭炮又不敢。
“阿弃，把鞭炮挂到树上去。”陈念归从灶房探出头来。
“挂在树上，会把树炸坏的。”
“不会。去年的鞭炮就挂在树上，树不是好好的？”
阿弃想了想，搬来板凳，站在上面，把鞭炮挂在槐树的枝桠上。挂好了，他跳下来，退后几步，拿着香，手在抖。
“三更哥，你点。”
“你点。”
“我不敢。”
“那就不点了。”
阿弃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把香头凑近引线——嗤的一声，引线着了。他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个跟头。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星四溅，碎红纸屑飞得满天都是。阿弃捂着耳朵蹲在廊下，眼睛却亮亮的，一直盯着那些炸开的火花。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陈北斗从屋里出来，也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些红纸屑，看着那盏灯，看着满院子的雪。
“今年比去年热闹。”他说。
陈三更靠在树干上。“嗯。”
陈北斗在门槛上坐下，望着院门。巷子里还有鞭炮声，远远近近，一阵一阵的。
阿弃从廊下站起来，跑到石桌边，拿起一块灶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念归姐，灶糖真甜。”
“甜就多吃点。”
阿弃又拿了一块，跑回廊下，蹲着慢慢吃。灶糖粘牙，他嚼了半天，腮帮子都酸了。
陈念归从灶房端出饺子，放在石桌上。饺子是新包的，白菜猪肉馅，冒着热气。“爹，娘，哥，阿弃，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饺子上。没有人说话，但碗筷碰撞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格外清脆。阿弃吃了一盘，又要了一盘，吃完了，摸着肚子靠在廊柱上，闭着眼。
沈青萍看着他。“吃饱了？”
“嗯。”
“困了？”
“嗯。”
“去睡吧。”
“不睡。”阿弃睁开眼，“守岁。”
沈青萍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收拾碗筷。陈念归帮她端盘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灶房。
陈三更靠在树干上，望着那盏灯。灯火细细的，在雪花里轻轻晃。阿弃靠在廊柱上，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陈北斗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送进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陈三更一个人。雪还在下，灯还亮着，巷子里的鞭炮声渐渐稀了。
他坐在槐树下，听着风，听着雪，听着这个越来越静的夜。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