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曼的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在封闭的地窖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和扭曲。
“晚上好啊,顾清晏,林素文。哦,还有我那不听话的养女。我等你们很久了。”
顾清晏瞬间僵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猜曼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甚至可能故意让乃温透露出“老宅地窖”的信息,引他们上钩!
“猜曼!放了她们!”顾清晏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低吼,同时快速扫视地窖。没有摄像头,声音是从墙角的通风口(或者伪装成通风口的扬声器)传出的。
“放了她们?哈哈哈……”猜曼的笑声尖锐刺耳,“顾清晏,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一样……不识时务。你以为你赢了?拿到点陈年旧账,找几个快要烂掉的证人,在网上嚷嚷几句,就能扳倒我?你太幼稚了。”
“猜曼,你的罪行已经天下皆知!特别调查委员会成立了,汶宋被抓了,巴颂被围了!你跑不掉了!”林素文也对着通风口喊道,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特别调查委员会?呵呵,那不过是我和巴颂的老朋友们,走个过场,给外面那些聒噪的苍蝇一点交代罢了。汶宋?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巴颂?他会闭嘴的,用他该得的那份钱,和他女婿的前程。”猜曼的声音慢条斯理,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至于你们拿到的那些‘证据’……很快,就会有‘专家’出来证明,那都是伪造的,是境外势力的阴谋。苏查?一个被你们收买、精神错乱的疯子。乃温?一个失踪多年、突然出现的妄想症患者。而你们,顾清晏,你就是这个阴谋的主使,一个为了替父报仇、不惜伪造证据、绑架、杀人的……恐怖分子。”
顾清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猜曼不仅想杀他们,还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把所有真相再次扭曲、掩盖!他有这个能力,至少目前,他还有庞大的资源和保护伞。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清晏强迫自己冷静,拖延时间,大脑飞速寻找脱身之法。小林在外面,如果他们太久不出去,或者里面传出异常动静,小林可能会察觉并求援。但猜曼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也控制了外围。
“我想怎么样?”猜曼顿了顿,语气变得残忍而玩味,“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能在那里面撑多久。地窖的门是特制的,从里面绝对打不开。通风口很小,而且通向我卧室的壁炉,我已经把壁炉封死了。没有食物,没有水,空气嘛……大概够你们三个人呼吸……两天?三天?哦,对了,那个老太婆可能撑不了一天。”
笼子里的老妇人似乎听懂了,发出更响亮的、绝望的呜咽。
“至于素拉……”猜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恶毒的笑意,“她脚上的炸弹,是压力感应和震动感应的双重触发。剪断锁链,或者试图大力挪动,甚至……如果她因为脱水虚弱晕倒,身体重量分布改变超过阈值,都会‘砰’!很精巧的小玩意儿,对吧?我花了大价钱从欧洲弄来的。本来是想用在乃温身上,可惜,那小子运气好,先疯了。”
素拉脸色惨白,紧紧抓住顾清晏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所以,你们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互相说说话,忏悔一下,或者……祈祷?看看你们的佛祖,会不会来救你们。而我,会坐在上面,喝着红酒,看着新闻,等着你们慢慢变成……三具发臭的尸体。然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的名誉,我的产业,都会恢复。而那些无聊的谣言和所谓的‘证据’,也会随着你们的死,烟消云散。”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止了。地窖重归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笼子里老妇人压抑的啜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清晏哥……对不起……是我……是我连累你们……”素拉泪如雨下,声音破碎,“我不该让乃温哥去查……不该……”
“不关你的事。”顾清晏打断她,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素拉脚踝上的炸弹。黑色的小方块牢牢固定在锁扣上,红色的指示灯缓慢、稳定地闪烁,像死神的眼睛。连接线非常细,直接嵌入锁扣结构内部,无法在不触发的情况下拆除。液压剪不能用,任何工具触碰都可能引起震动。
他又走到铁门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用匕首撬锁缝,匕首尖都撬弯了,门毫无反应。敲打墙壁,是实心的厚重石头,回响沉闷。
“通风口……”林素文指向声音传来的角落上方,那里确实有个碗口大小的、装着生锈铁丝网的洞口,位置很高,接近地窖顶部。
顾清晏搬来一个破木箱垫脚,凑近观察。铁丝网焊得很死,洞口太小,连小孩都钻不出去。而且,正如猜曼所说,里面黑乎乎的,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堵死了。
“出不去的……他说得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林素文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眼神开始涣散。连续的惊吓、疲惫、以及此刻彻底的绝望,正在击垮她的精神。
“不会。”顾清晏从木箱上跳下来,目光扫过地窖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他不会让我们轻易死。猜曼喜欢折磨人,喜欢看人慢慢崩溃。他留我们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饿死我们,更是为了享受我们的恐惧和绝望。所以,这里一定有监控,或者窃听。他就在上面某个地方,看着,听着。”
他提高声音,对着通风口方向说道:“猜曼,你赢了。我们认输。证据你拿去,人你放了。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怎么样?”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顾清晏不以为意,继续用看似崩溃的语气说:“你想要什么?钱?我父亲留给我一点东西,虽然不多,但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们走!求你了!”
依旧沉默。
顾清晏对林素文和素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配合。素拉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开始低声哭泣哀求。林素文也反应过来,用泰语哭诉着。
表演了几分钟,顾清晏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地窖里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在听。但不在实时监控画面。否则,刚才我们进来时,他就会立刻锁门,不会等我们找到人。他应该是通过声音监控,或者定时查看。这说明,他对自己这个陷阱非常自信,也可能……他暂时被别的事牵绊了注意力。这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们连门都打不开。”林素文绝望道。
“门打不开,就从别的地方出去。”顾清晏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碗口大的通风口上。“洞是小,但如果我们有工具,可以把洞口扩大。墙壁是石头,但不是钢筋混凝土。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和时间,能挖开。”
“工具?哪里来的工具?而且挖墙的动静,肯定会触发素拉姐的炸弹!”林素文急道。
顾清晏走到那个空笼子旁,仔细检查。笼子是粗铁条焊接的,有些地方已经锈蚀。他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但笼子底部,似乎垫着几块破木板。他移开木板,下面露出潮湿的泥土。
他蹲下身,用手挖开松软的泥土。挖了不到十厘米,指尖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是半块残破的砖头!可能是当年修建地窖时遗落的。
砖头!虽然不锋利,但可以用来砸,用来挖!
他又在笼子角落的稻草堆里摸索,摸到了几根生锈的、一头磨尖了的粗铁丝,像是以前用来固定什么的。
工具有了,原始的,但有用。
“素拉,听着。”顾清晏走回素拉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我们必须挖开通风口,或者从墙壁薄弱处挖洞出去。但挖墙会有震动,可能会触发炸弹。所以,在我开始挖之前,你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连手指头都不能动。呼吸尽量平缓。能做到吗?”
素拉看着顾清晏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深处,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她重重点头:“我能。”
“好。素文,你帮我。我们先从通风口下面的墙壁开始挖。这里离素拉最远,震动传到她那里会减弱。我们轮流,动作要轻,要慢,像考古一样,一点点抠。”顾清晏分配任务,“如果听到上面有任何动静,或者猜曼说话,立刻停止,恢复原状。”
计划粗糙,希望渺茫,但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顾清晏用那半块砖头,开始轻轻敲击通风口下方的一块石头。石头很坚硬,但砖头更硬。他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敲,磨。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很清晰,每一次敲击,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尤其是素拉,她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林素文用那几根生锈的铁丝,帮忙撬动敲松的石头边缘。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敲了十几分钟,只剥落了一点石屑。
时间在黑暗和压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浑浊,呼吸开始有些不畅。饥饿和干渴的感觉也开始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顾清晏的手臂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伤口在持续用力下又开始渗血。林素文的手指也被铁丝磨出了血泡。那块石头,只被他们啃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不行……太慢了……空气……空气不够了……”林素文喘着气,脸色发白。
顾清晏也感觉到了。地窖是密封的,虽然通风口没完全堵死,但空气交换量极少。三个人消耗,加上体力劳动,氧气消耗很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为缺氧而虚弱,昏迷。
必须更快!但不能快,快就会震动,震动就可能引爆炸弹。
死局。似乎真的是死局。
顾清晏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着不远处笼子里那个无声哭泣的老妇人,看着脸色惨白、强忍恐惧的素拉,看着满脸绝望却还在努力撬石头的林素文。
父亲,林素琴,陈文海……那些面孔再次在眼前闪过。不,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死在这里,让猜曼得意!
他目光再次扫过地窖。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地窖的地面,靠近铁门内侧的地方,有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深,形状不太规则,像是……经常被水浸泡?
水?地窖里怎么会有水?渗水?
他爬过去,用手摸了摸那片地面。触手冰凉潮湿。他用力按压,感觉下面的泥土似乎比较松软。他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是潮湿的泥土。但泥土里,隐约能看到几根锈蚀的、手指粗的金属管!是废弃的排水管?还是以前的某种管道设施?
他心脏狂跳起来。如果有废弃管道,而且通到外面……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泥土,露出更多的管道。是生铁管,很粗,但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管道走向,似乎通向铁门下方的地基方向。
“素文!过来帮忙!挖这里!”顾清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素文爬过来,两人用砖头和铁丝,小心翼翼地从管道破损处开始,扩大洞口,清理里面的淤泥和锈块。管道内部直径比通风口大得多,如果能挖通,或许能爬出去!
希望,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重新燃起。虽然微弱,但毕竟,亮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地窖上方,猜曼奢华的书房里,他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前,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地窖里,那几个蝼蚁般挣扎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旁边的对讲机说:“差不多了。把‘小礼物’放下去。让游戏……更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