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清迈城南,林医生的私人诊所。
诊所藏在一条僻静小巷的深处,卷帘门紧闭,从外面看与普通民居无异。内部被改造成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医疗点,有手术室、病房和简单的化验设备。此刻,病房里,乃温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林医生给他输了营养液和抗生素,清理了身上的旧伤,情况暂时稳定,但要恢复神智,需要时间。
隔壁房间,顾清晏和林素文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林医生提供的装备很专业:两套适合夜间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林医生居然有渠道搞到这个),夜视仪,微型通讯耳麦,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匕首,攀爬索,破门工具,甚至还有几个小型震撼弹。足够武装一支小型突击队了。
顾清晏脱下染血的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肋下和大腿的伤口依旧狰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林医生重新给他换药,注射了镇痛剂和消炎针,用防水绷带仔细包扎,最后穿上防弹背心和作战服。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林医生皱着眉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细密的冷汗。
“撑不住也得撑。”顾清晏活动了一下手臂,牵动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今晚是最后的机会。猜曼现在焦头烂额,注意力在应付调查和舆论上,老宅的守卫可能是最薄弱的时候。等明天,他缓过劲来,或者狗急跳墙,我们就没机会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林医生说。
“不行。这里需要你,乃温更需要你。而且,你是医生,不是战士。”顾清晏拒绝,“小林开车送我们到附近,在外围接应。我和素文进去。”
“我……我真的可以吗?”林素文摸着冰冷的枪身,声音有些发颤。但她的眼神,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她知道,姐姐的仇,哥哥的苦,就在今夜了结。
“可以。记住我教你的。跟着我,别乱跑,听指令。”顾清晏拍拍她的肩膀,将手枪递给她,手把手教她基本的持枪、瞄准、开关保险,“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人,救人。”
林素文重重点头,握紧了枪。
晚上十一点,小林开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载着顾清晏和林素文,悄然驶向杭东区。夜晚的清迈,褪去了白天的喧嚣,路灯昏暗,街道空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路过几个主要路口时,他们看到了临时增设的检查站,有警察在盘查车辆,但对他们这辆不起眼的货车并未过多留意。
半小时后,货车在距离猜曼老宅大约一公里的树林边停下。从这里,需要步行接近。
“通讯测试。”顾清晏按下耳麦。
“清楚。”林素文的声音传来,有些紧张,但清晰。
“小林,在这里等。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立刻离开,联系林医生和七叔。”顾清晏交代。
“明白。小心。”小林点头。
两人下车,背上装备,像两道幽灵,迅速没入路边的树林,朝着黑暗中那栋巨大宅院的轮廓摸去。
猜曼的老宅果然如地图所示,占地很广,被高墙和茂密的树木环绕。高高的铁门紧闭,门内似乎有门房,但此刻没有灯光。围墙顶上装着带刺的铁丝网和摄像头。但对于顾清晏和老刀(老刀教过他)这样的老手来说,这种程度的防护并非不可逾越。
他们绕到宅院侧面,这里树木更密,围墙也有一段被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顾清晏戴上夜视仪,仔细观察。围墙上的摄像头缓缓转动,但有一个大约十秒的盲区。他看准时机,在摄像头转过去的瞬间,抛出带有抓钩的攀爬索,准确勾住墙头。然后示意林素文。
林素文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在顾清晏的托举下,率先爬了上去。她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爬上墙头,她迅速伏低身体,躲在气根和树叶的阴影里。顾清晏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在内侧松软的草地上。
宅院内一片死寂。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泰式木楼,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但顾清晏注意到,主楼侧后方,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个低矮的、用石头砌成的独立建筑,像是个仓库或者工具房。那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的地面,有明显的新鲜车辙印和杂乱脚印。
地窖入口,很可能就在那里。
两人压低身体,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快速向那栋石屋移动。夜视仪里,世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猜曼会这么大意,只派了门口那点守卫?
靠近石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隐约的消毒水味?顾清晏贴在石屋墙边,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他示意林素文警戒,自己则小心地移动到铁门前。
铁门很厚重,是老式的挂锁,但锁是新的。密码锁?乃温说密码是他生日倒过来。乃温的生日是多少?顾清晏快速回忆,他记得乃温的资料,是1978年5月12日。倒过来就是……21-5-8791?不对,应该是……
他试着输入“21058791”。没反应。
难道是日月年倒过来?12-5-1978 倒过来 8791-5-21?他试着输入“8791521”。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锁开了!
果然!猜曼用了乃温的生日倒叙做密码!这是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心理暗示,也说明这里确实关押着对猜曼至关重要的人。
顾清晏轻轻拉开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漆黑,有股更浓的霉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血迹和排泄物混合的臭味扑面而来。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束照入。
里面空间不大,像个地窖的入口房间,堆着些破旧的工具和杂物。正对着门的,是向下的石头台阶,延伸进更深的黑暗。
台阶很陡,湿滑,长满青苔。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行。越往下,空气越浑浊,那股臭味也越浓。林素文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被顾清晏及时捂住嘴。
下了大概二十多级台阶,来到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空间。手电光扫过,顾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个地窖,大约三十平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是裸露的石头,潮湿阴冷。角落里,放着两个破旧的铁笼子!笼子不大,像关大型犬的,里面铺着些发霉的稻草。一个笼子空着,另一个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肮脏破烂的衣服,头发花白凌乱。
是苏查的母亲?还是……
“妈……妈?”林素文试探着,用颤抖的声音低声唤道。
笼子里的人影猛地一颤,但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顾清晏用手电照向另一个角落。那里用铁链拴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背靠着墙壁坐着,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和长裤,但沾满污迹,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但顾清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是素拉!
“素拉!”顾清晏冲过去,声音发紧。
被铁链拴着的女人似乎听到了,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手电光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正是素拉!她脸上有泪痕,有淤青,眼神空洞麻木,但在看到顾清晏的瞬间,那空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希望,还有更深的恐惧。
“清……晏哥?”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我,素拉,别怕,我们来救你。”顾清晏迅速检查铁链,是焊死的,没有锁。他拿出小型液压剪,对准锁扣。
“不……不要……”素拉突然摇头,眼中恐惧更甚,“有……有炸弹……猜曼说……动了锁……就炸……”
顾清晏动作猛地停住!炸弹?!
他顺着素拉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锁扣连接铁链的部位,果然有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黑色塑料方块,上面有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缓慢闪烁!是压力感应或者震动感应炸弹!一旦剪断锁扣或者剧烈移动,就会引爆!
猜曼这个疯子!他早就防着有人来救人!
“钥匙呢?钥匙在哪儿?”顾清晏急问。
“在……在猜曼手里……”素拉流着泪,“他说……如果我们说出证据藏在哪里,就把钥匙给我……不然……就让我们母女俩……死在这里……”
母女俩?顾清晏看向那个笼子。笼子里的人,是素拉的母亲?还是……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铁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了!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然后是扩音器里传来的、猜曼那熟悉、慵懒、却充满恶毒笑意的声音,在整个地窖里回荡:
“晚上好啊,顾清晏,林素文。哦,还有我那不听话的养女。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