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速上平稳飞驰，陆白青稳稳握着方向盘，窗外的风裹着初秋旷野的青草香，从空调出风口丝丝缕缕渗进来，清润又温柔。
林砚靠着椅背，眯着眼歇了一会儿，却没真的睡着。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神，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 ——“妈”。他用拇指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已经机关枪似的炸开了声浪。
“崽唉！你现在是真不得了了！你妈我刷个手机，刷到自己儿子上了全国热搜！都说你谈女朋友了，我怎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张阿姨刘阿姨都来问我，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我了！”
林砚本能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等那波声浪稍稍退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妈，您听我说 ——”
“我不听你说！你先把人家姑娘的详细情况给我说清楚！哪里人？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几口人？你爸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你把电话给人姑娘听听又怎么了？你妈我又不吃人！”
林砚握着手机，听着那头连珠炮似的追问，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白青。
她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耳尖却红透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显然，车里的隔音远没好到能隔绝这通电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妈，我们正开车呢，在高速上 ——”
“开车也能说话！你开免提！” 林砚妈妈斩钉截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砚又看了陆白青一眼。
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却没摇头反对。他便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屏幕上的前置摄像头，恰好对准了陆白青。
“妈，这是我女朋友，陆白青，您叫她青青就好。四川乐山人，音乐硕士毕业，现在在我们省歌舞团工作。”
陆白青飞快地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对着镜头怯生生地摆了摆。
就这一下分神，车子在车道里轻轻晃了一下，轮胎压过车道线，发出嗡嗡的震动提示音。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陆白青赶紧双手重新握稳方向盘，把车稳稳回正。
“阿姨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电话那头林砚妈妈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审讯式追问，瞬间变成了哄小孩似的温柔，快得像川剧变脸。隔着屏幕都能猜到，老太太的嘴角怕是早就咧到耳朵根了。
“哎你好你好你好！青青是吧？这名字好，听着就文静秀气。你们在开车啊？那你专心开，可千万注意安全！小林也是，怎么能让人家姑娘开车呢？你开啊！”
林砚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可是您催着要跟人姑娘说话，她才没来得及换过来的。”
林砚妈妈瞬间理亏，却半点不肯认：“行了行了，你们开慢点，注意安全。下周必须带青青回家里来！我给她做一桌子好吃的！你爸刚在旁边都发话了，要把院里那只大公鸡杀了给青青接风！”
“妈 ——”
“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后，车子驶下高速时，天已经黑透了。
收费站口的暖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两人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当晚，陆白青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跟着林砚回了家。
回到沙市的头三天，除了第二天半夜两人悄悄回陆白青宿舍拿了趟东西，几乎没踏出过家门。
不是不想出，是根本出不去 —— 恋情相关的热搜在榜上挂了整整三天，“林砚女友” 这个词条的阅读量，一路冲破了三十亿。
有人扒出了陆白青在省歌舞团的演出视频，有人翻出了凉山公益直播里，她静静站在林砚身后的截图，还有人找出了她在川音读研时的毕业音乐会录像。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祝福，却也夹杂着几句不咸不淡、刺耳的闲话。
陆白青看了几条，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上，没再往下翻。
林砚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小雏菊浇水。这盆花从望月巷就跟着他，养了好几年了，叶子蔫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他细心救了回来。他放下水壶，蹲下身拨开叶片检查长势，再站起身时，正好看见陆白青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说不上不高兴，却也没半分笑意。
“看到什么不好听的了？” 他走过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揣进自己口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然怎么不笑了？”
陆白青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有人说…… 我长得像苏晚，说你把我当替身。”
林砚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骤然停了一下。
随即，他握紧了她的手，不是下意识的慌乱收紧，是思忖过后笃定的、稳稳的相握，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结结实实地扣在一起。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知道。” 陆白青的声音很轻，“可我不想让别人那么说。”
林砚没有说 “别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种轻飘飘的安慰话，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笃定：“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白青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去哪？”
“益市，我家。去见我爸妈。”
这两天，省歌舞团的祝福也接踵而至，正式又热络。
老吴打来电话，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小林！什么时候办喜酒？你吴哥给你们吹唢呐，保准场面热热闹闹的！”
刘丽发来微信：“小陆，林老师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你可得抓紧了。对了，婚礼的开场舞我包了，分文不取！”
沈老师没多说什么，只寄来两条手织的围巾，一灰一白，针脚细密工整，附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只写了一句话：“天冷了，围上暖。”
连张团长都不知从哪找来了林砚的手机号，特意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娘家人的郑重：“林老师，你那个女朋友，是我们团的陆白青对吧？我跟你说，她可是我们团的宝贝疙瘩！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们这些娘家人，第一个不答应！”
林砚握着手机，认认真真应了一声：“好，我一定好好对她，替她谢谢团长。”
张团长嗓门大，站在旁边的陆白青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又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回益市那天，天下起了雨。
不是瓢泼的暴雨，是初秋细细密密的冷雨，淅淅沥沥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左一右规律地摆动着，把雨珠扫成一道道水痕。
“紧张了？” 林砚看了一眼副驾的陆白青，打了转向灯从匝道汇入主路，车速不快不慢，开得格外稳。
“有一点。” 陆白青老实承认。为了今天上门，她早上换了好几身衣服。先是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照，换掉了；又换了件淡粉色衬衫，犹豫了几秒，还是换掉了。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她最常穿的、素净的深蓝色针织上衣。
林砚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低头对着毛衣领口反复抚平，明明已经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整理。这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 手没地方放，就总想去整理那些早已妥帖的细节。
“这件特别好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
陆白青的手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又下意识地把领口整了整。
“你妈妈…… 喜欢什么？”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憋了一路的话。
林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她喜欢你。”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了通往镇子的县道。
陆白青坐在副驾，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登台，在川音的毕业音乐会上，唱的是《我爱你中国》。台下坐着她的父母，还有几百名观众，她站在侧幕等主持人报幕，手抖得连话筒都快握不住。
可今天，比那时候还要紧张。
林砚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伸手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楼前。林砚松开方向盘，侧过头看着她，温柔笑了笑。
“青青，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