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个分身睁开了眼睛,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没人发现。
任杰看着屏幕,手指还按在确认键上,手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墙角那台备用电源的黄灯一闪一闪,像在盯着人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又戴了回去。
下一秒,神经直连通道打开了。
“陈峰,数据转到你那边了。”
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气很平静,就像叫外卖一样。
“收到。”陈峰的声音有点哑,应该是熬夜太久,“共享空间里的外星残片数据我已经提取完,正在隔离终端加载。还有……林婉儿之前破译的符号结构很有用,不然光靠序列比对,得干到明年。”
他说着,手已经在操作台上滑动起来。地下实验室B7区的数据解析区亮了,六块曲面屏同时展开,屏幕上全是滚动的基因链段。
任杰没回话,调出自己的监控画面,把陈峰的操作界面投到主屏左边。右边是全球分身传回来的异常信号点——东非、喜马拉雅、阿拉斯加……红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越来越多。
“开始吧。”他说。
陈峰点点头,虽然没人看得见。他启动了生物信息学模型,把残片里的原始代码和末世初期的病毒株做比对。程序刚跑起来,进度条就卡住了半秒。
“有意思。”他低声说,“激活段完全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98.7%同源,剩下1.3%是环境变异。说明这东西本来就是同一个,只是改了个样子。”
他放大一段代码,指着一条螺旋状区域:“你看这里,这个触发机制,跟我们研究的第一波感染源一模一样。但它更干净,没有随机突变,像是刚出厂的样子。”
任杰盯着那串跳动的碱基序列,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越来越重。
“所以你是说……”他开口,“我们以为的天灾,其实是早就写好的程序?”
“不只是程序。”陈峰换了画面,调出一组三维图,“这段代码有休眠指令,也有唤醒协议。它能根据温度、氧气、电磁波这些外部条件自动调整释放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不是病毒,是武器。可以远程控制,还能分批激活。”
主控室安静了几秒。
只有主机风扇在响。
任杰忽然笑了一下,很快,像打了个嗝。“难怪那时候各地零星出现变异病例,医学界还以为是超级细菌。原来人家早就开始试水了。”
“对。”陈峰摘下手套,擦了把脸,“我还怀疑,陨石不是起点,只是最后一步。”
“什么意思?”
“你看时间线。”他调出气象和地质数据,“最近一次大陨石雨是三个月前,但我在南极冰核里发现了同类病毒序列,检测结果是三年前就存在了。深海沉积层也有。”
他把两组数据并列放出来:“说明什么?病毒早就来了,量少,藏得深,慢慢渗进来。等时机成熟,再用陨石引爆,一次性让全球感染。”
任杰眯起眼:“他们是先撒病毒,再砸石头?”
“差不多。”陈峰点头,“分阶段投放。第一阶段靠宇宙尘埃长期潜伏,第二阶段用陨石大规模激活。整个过程像种地——先育苗,再施肥,最后收割。”
他说完,喝了口凉透的能量饮料,酸味冲得他皱了眉。
“目的是什么?”任杰问。
“降维打击。”陈峰直接说,“削弱地球生命的抵抗力。人也好,动物植物也好,染上病毒后免疫系统会退化,更容易变异。到最后整个生态变得脆弱,随便来点外力就能崩溃。”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句话:【病毒不是偶然,是外星文明的生态打击】。
“他们不想灭绝我们。”他抬头,“是想让我们自己把自己搞垮。等我们打得头破血流,资源没了,精神崩了,他们再轻松接手。”
任杰没说话。
他看着主屏上的地球模型,红点越来越多,快连成一片。他的分身还在各地扫描,每刷新一次,就有新信号被标出来。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等等。”他说,“如果真是长期布局,那他们的监控点……是不是早就埋好了?”
“肯定的。”陈峰冷笑,“你以为那些失踪案、奇怪的辐射波动都是巧合?百慕大、通古斯、马里亚纳……这些地方三十年前就有异常记录了。他们不是临时来的,是蹲了很久。”
任杰呼吸变沉了。
他终于明白林婉儿为什么说“他们像在蚂蚁窝边装摄像头”。
因为他们就是。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在囤物资,在战斗,在反抗。
其实他们早就记下了我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怎么办?”陈峰问,“公开真相吗?让大家知道我们活在一个培养皿里?”
“不能。”任杰摇头,“一公开就乱。恐慌比病毒传得快。而且证据还不够硬,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我们在胡说。”
“那就继续装不知道?”
“也不行。”任杰站起来,走了两步,“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以前防丧尸、防军阀、防变异兽,现在要防整个星球都被控制。”
他停下,看向陈峰:“你能反向追踪吗?从代码里找出其他可能的投放点?”
“可以试试。”陈峰坐回去,“但我需要更多原始数据。光靠这块残片不够,得结合早期感染样本、气候模型,还有你们分身拿到的各国科研档案。”
“档案都在共享空间。”任杰说,“你要什么都能调,权限我已经给你开到最高。”
“行。”陈峰打开新窗口,开始搜索,“另外……建议你让分身重点查地质活跃带和生态敏感区,特别是发生过大规模生物死亡的地方。这种地方最容易被选为投放点。”
任杰点头,马上给全球分身发了一条指令:
【重点筛查近十年发生过动植物异常死亡的区域,采集土壤、水源、空气样本,封存入库。】
消息发出后,他靠回椅子,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数据。
原来我们从来没赢过。
从第一个病毒粒子进入大气层开始,结局就已经定了。
只是有人不肯认命。
“任杰。”陈峰忽然叫他。
“嗯?”
“我发现一件事。”他指着屏幕上一段高亮的代码,“这段序列不仅能控制病毒激活,还能响应某种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像是……远程唤醒信号。”
任杰睁开眼:“你是说,他们可以用信号统一触发?”
“没错。”陈峰脸色变了,“而且这个频率……跟我们在南极遗迹接收到的那个外星信号,几乎一样。”
两人同时沉默。
答案很明显了。
他们不是在等我们犯错。
他们在等一个命令。
只要那个信号响起,全球所有潜伏的病毒都会同时醒来,新一轮清洗就开始了。
这一轮,可能不会再给我们机会。
“接下来……”陈峰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任杰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主屏上的地球模型,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点,像一张即将通电的网。
几秒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改装瑞士军刀,缓缓开口:
“既然他们靠信号指挥,那我们就先把信号切断。”
说完,手指又敲起桌面。
哒、哒、哒。
还是慢,但有了方向。
陈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已经有计划了?”
“还不完整。”任杰说,“但第一步我知道——在全球装干扰器,断掉他们的遥控路线。”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主控台边上一个加密文件夹上。
标签写着:【归土计划 - 阶段三:静默】。
下一秒,他新建了一个子目录。
名字是:【信号干扰器部署预案 -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