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小声说话。
“她真是素人？”
“查了，没签公司，刚毕业。”
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姜晚晴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手里的流程表攥紧了。这时，一个穿浅灰色针织衫的女孩走过来，发箍歪了，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等等。”她叫住姜晚晴，“这个是最新版流程表，我帮你标了改的地方。”
姜晚晴停下。女孩递来的纸上，有荧光笔写的字，几处时间被圈出来，写着“临时调换”“补录待定”。她自己的那份干干净净。
“你是？”
“林晓，节目组助理，管流程的。”她笑了笑，“你是第一次录综艺吧？很多变动不会写在正式表上，怕你跑错棚。”
姜晚晴接过，翻了两页。确实多了新内容，比如“G区突发任务”，还有“嘉宾动线变更”。
她问：“为什么帮我？”
林晓耸肩：“因为你没躲镜头，说了实话。”又说，“你转笔的样子挺酷的。”
姜晚晴一愣，低头看指间的笔——刚才顺手从口袋拿出来的。她捏了下耳朵，把笔别回衣服口袋。
“谢谢。”她说，“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几点该去哪。”
“那就更要看我的版本了。”林晓靠在架子边，“前几季有个男嘉宾，正片里说‘梦想不能放弃’，其实原话是‘这破节目谁爱录谁录’。剪完大家都觉得他很拼，热搜第一。”
姜晚晴抬头：“你在现场？”
“我在导播间帮忙。”她转了下发箍，“他当时对着镜头喊累，制片人说：‘情绪不够，补录三十分钟崩溃戏。’他就真坐那儿哭了半小时，说要退赛。第二天播出，全是‘坚持梦想’的片段。”
姜晚晴想到自己那段视频。她只是问周逸凡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得听他，结果标题变成《素人挑衅顶流：你算什么东西》。
“所以……情绪也能重新剪？”
“啊？”林晓装傻，“我说什么了？随便聊聊。”她眨眨眼，“你看，流程表能改三四次，你还信哪个？”
姜晚晴没说话，低头看两张表。她的写的是“16:30 密室解谜复盘”，林晓的写的是“16:30 补录反应镜头（全员）”，后面还有一句：【重点抓姜晚晴特写】。
她手指停在那里。
“补录反应镜头？”
“哦，那个啊。”林晓语气轻松，“说是观众反馈好，要加真实情绪。其实哪有什么真实，都是演的。上次补录，导演说‘嘴角再往下一点，要委屈但倔强’，那人练了八遍才过。”
姜晚晴忽然笑了：“所以我也是‘待补录演员’？”
“你现在可是重点人物。”林晓压低声音，“我看到打印室门口贴了名单，你排第一，备注是‘情绪价值拉满’。”
两人站在窗边，夕阳照进来，纸上的字发亮。远处有对讲机响，有人喊“B棚准备开机”，接着一阵脚步声。
林晓看表：“我要交报表了，不然要被骂。”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今天没换鞋吧？”
“没换。”
“挺好。”她笑，“帆布鞋比高跟鞋适合跑。”
“跑什么？”
“谁知道呢。”她耸肩，“综艺这地方，前一秒你很重要，下一秒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说完她走了。姜晚晴站着，手里拿着两张表。一张是官方的，一张是“内部”的。她把它们并在一起，像在看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阳光照在“补录反应镜头”那行字上，有点反光。她想起休息区大叔说“你挺住啊，我们看着呢”，又想起林晓说“你说了真话”时的笑容。
走廊灯亮着，监控红灯一闪一闪。她低头看脚上的帆布鞋，左边脱线的地方还在，有点磨脚，但她不想换。
远处传来打印机的声音，像又有新东西在打出来。她把两张表折好，塞进卫衣口袋，走向资料台。台子空着，只有几支笔和一盒回形针。
她拿起一支笔，在台面上轻轻画了一道。
然后站直，看向窗外。
天还没黑，基地的灯一个个亮起来。录制棚在暮色中看得清楚，像个醒来的庞然大物。
她摸了摸耳垂，这次没有松开。
走廊那头，林晓抱着新文件走回来，经过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姜晚晴也点头。
两人隔了五米，没靠近，也没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