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天很黑。四个人贴着墙根走,脚踩在枯叶上,不敢发出声音。陈九走在最前面,腰后别着短刀,左手一直按着绑腿里的铁链笔记。他记得秦三爷说过的话——遇到事情不要慌,先看风向,再听动静。
义庄外面的荒地特别安静。没有虫叫,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木头腐烂的味道。赵猛喘了口气,想往前走,秦三爷突然抬手拦住他。秦三爷蹲下,耳朵贴地听了两秒。
“一个人。”秦三爷低声说,“就在门口前三步,站着没动。”
陈九眯眼看过去。月光被云遮住了,只能看到义庄那扇歪斜的门框。果然,有个人站在那里,穿着灰袍,戴着斗笠,一动不动。
“就这么个守门的,我一棍打晕,拖进草堆就行。”赵猛压低声音,手摸上了腰间的粗绳。
“别动。”秦三爷声音更轻,“他呼吸稳,脚跟落地——是练过的,不是普通护院。”
白芷从药囊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抖了抖。迷香粉飘出来,她打算顺着风洒出去,试试对方反应。可她刚扬起手,那守卫突然抬头,鼻子动了动,右手慢慢按上腰间的武器。
风变了方向。
药粉刚飘出一点,就被风吹了回来。白芷赶紧低头屏住呼吸。陈九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守卫没追,也没动,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像是在闻什么。
“被发现了。”赵猛咬牙。
“不急。”陈九低声说,眼睛盯着守卫。他想起秦三爷教的“乱神引”——不是打人,是让人自己乱。他悄悄拿出火折子,在掌心晃了晃。火折铜帽反着月光,光点落在碎瓷片上,来回跳动,像有人影在旁边移动。
守卫的斗笠微微偏了一下。
陈九立刻咬破手指,混着地上的土,在石板上画了半道符。这符他练过很多次,样子像驱魂咒,其实没用,只是为了吓人。画完他猛地吹灭火折,大喝一声:“镇!”
声音在空地上响起,远处的野猫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
守卫有了反应。他左手手势没散,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下沉,明显是在防法术攻击。但他马上发现不对,立刻站好,恢复原样。
“不够。”陈九心里紧张。他知道这种人见得多,不会轻易被骗。
他脑子飞快转,忽然想到绑腿里的铁链笔记——那是从沈家旧账房偷出来的铁链,上面刻着邪教符号,是他重要的证据。他悄悄解下链条,攥在手里,看着左边那棵枯树。
风又吹了起来。
陈九猛地把铁链甩向枯树的树枝。“哗啦”一声响,像兵器掉在地上。守卫的视线终于偏了,斗笠转向声音的方向,左手的手势也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赵猛低吼,手腕一抖,粗绳像蛇一样飞出,直奔守卫右腿。绳头套住脚踝,他用力一拉,守卫身子一顿。
秦三爷出手很快。桃木钉夹在指间,趁着绳索牵制的瞬间,狠狠钉进守卫脚边的地面。钉子进去三寸,冒出一圈灰烟。虽然没伤人,但位置正好卡在守卫站位的关键点上——这是老灵探的手法,破你根基,乱你气息。
守卫终于动了。
他左脚猛地抬起,挣脱绳索的同时,袖子里飞出一道黑影,直冲赵猛脸。赵猛侧头躲开,那东西“咚”地钉进后面的树干,是一截乌黑的铁尺。
“退!”秦三爷低喊。
四人迅速后退,背靠断碑和墙根,各自找地方藏好。陈九蹲在墙角,右手还流着血,指尖发麻。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咬破的地方还没止血,血已经流到了手腕。
秦三爷靠在断碑后,闭眼调息,手里还拿着铜铃和桃木钉。白芷缩在墙根凹处,药囊半开,手指捏着一颗解秽丸,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赵猛趴在右边灌木丛,粗绳还缠在手腕上,肩头微微起伏,明显是硬接那一击受了伤,但他没说话。
守卫站在原地,灰袍飘动,斗笠遮脸。右腿上的绳子松了,但还没完全挣脱。他左手手势没散,动作有点慢,但气势还在,依然守住义庄门口。
没人说话。
陈九盯着那个影子,脑子里飞快想主意。他知道刚才那一招已经让对方露出一点破绽,但还不够。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也不是被控制的傀儡——他有脑子,会判断,会防守,还能反击。
他得再试一次。
可怎么试?
他摸了摸绑腿,铁链还在。又看了看手上的血,忽然想起秦三爷说过的一句话:“血不一定用来杀,也可以拿来引。”
他慢慢抬头看向秦三爷。老头没睁眼,但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在看。
陈九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那是他昨天偷偷画的备用符,没灵气,也不完整,但够用了。
他准备再演一次。
赵猛看见他的动作,摇头,用嘴型说了句:“别硬来。”
陈九没理他,反而把黄纸撕成两半,一半塞回怀里,另一半摊在掌心,又蘸了点血,在纸上快速画了几笔。
风停了。
守卫站在门口,不动,像石头雕的。
陈九深吸一口气,举起染血的黄纸,对准月光。然后他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把纸往空中一抛。
纸没烧,也没飞远,只飘了一下,落在三步外的地上。
但就在那一瞬间,守卫的斗笠动了。
他转身面向纸落的地方,左手手势加快,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武器。
机会!
陈九突然从墙角冲出来,不是冲守卫,而是扑向那张纸。他一把抓起纸,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靠近了义庄外墙。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十步之内。
“陈九!”白芷惊呼。
守卫反应极快,转身要追,赵猛猛地从灌木丛跳出,双棍横扫,逼得他不得不回防。秦三爷同时扔出铜铃,铃声刺耳,虽然被守卫用飞石打偏,但也拖住了半秒。
就这半秒,陈九已经贴到了墙根。
他抬头看,墙比想象中矮,能爬上去。只要翻过去,就能从侧面找到通风口,听听里面有没有人声。
他正要蹬墙上爬,忽然听见“嗤”的一声。
低头一看,地上那张血纸,不知什么时候烧了起来。火苗是蓝色的,不像正常的火。
他心里一紧。
守卫站在五步外,没追上来,只是静静看着他。斗笠下的阴影里,好像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陈九僵在原地,手还搭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