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小厅里,手放在腰间的罗盘上。头顶的刻线歪歪扭扭,看不出规律。他没说话,低头看脚下。地上很厚一层灰,但没有脚印。他们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走哪边?”大雷把嘴里的手电拿下来,光照向左右两条路,“左边窄,右边有风,中间最宽,像是主路。”
唐果蹲在地上弄平板,红外模式刚开就跳出警告:信号溢出。她皱眉摸了下耳钉,确认数据存好了。“扫不出东西,热源也没有。这里像铁盒子,什么都进不来。”
林小婉靠墙站着,手里抓着笔和本子,呼吸平稳。她看着前面那条直路,入口被白雾堵住,浓得像墙。“这雾不对。”她说,“地下一般干冷,不会起这种潮雾,除非有水或者空气流动异常。”
赵玄机没回应。他打开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开始慢慢偏移,不是稳定指向,而是左右乱动。
“是迷雾影响磁场?还是罗盘坏了?”唐果凑过来看。
“不是坏。”赵玄机手指压着铜盘边缘,感觉下面有轻微震动,“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实心铜胎,二十年没出过错。但现在……它不准了。”
大雷哼了一声:“那你之前说‘中轴线是主墓道’还作数吗?”
“作数。”赵玄机合上罗盘,别回腰间,“但不能全信。现在只能人往前走。”
他看向三人:“我们贴墙走,选中间这条路。唐果用荧光棒做标记,五步一个;小婉记路线,每拐一次写清楚方向;大雷在前面带路,慢点,别踩空;我最后,盯着后面。”
没人反对。唐果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在入口处。绿光照进雾里,不到一米就散了。
大雷咬着手电走在前面,光插进雾里,像照不透的玻璃。他左手扶墙,右手握紧匕首,每走五步停下等后面跟上。
“第五步。”他低声说。
唐果立刻又掰了一根,这次往左多扔半米,方便看清位置。
林小婉贴着右墙走,左手扶石壁,右手快速画路线图。她的笔有点抖,不是怕,是刚才解机关太耗神,脑子还有点晕。但她知道不能停,一掉队队伍就会断。
赵玄机走在最后,一直看着罗盘。他时不时回头,身后的小厅已经被雾吞没了,连荧光棒的光都看不见。他摸了下右手戒指,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一点。
“别总回头。”林小婉突然说,“雾会动,我们一停,它就往前推。”
赵玄机点头,快走两步跟上。
雾越来越浓,手电光照三步远就开始模糊,再远就是一片白。空气变湿,石壁上有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流。唐果的平板屏幕起雾,她擦了擦,画面还是很花。
“红外不行了。”她说,“温度显示接近零,但我们并不冷。”
大雷突然抬手,整个人不动了。他侧耳听了几秒。
“怎么了?”赵玄机问。
“你听。”大雷声音很低。
大家都安静下来。脚步停了,呼吸也轻了。雾里传来一点声音——金属碰石头,叮的一声,很短,很清楚。接着停顿,又响一次,位置不定,像来自头顶,又像在左边深处。
“是风?”唐果小声问。
“不像。”林小婉摇头,“风没节奏。”
赵玄机拿出罗盘,再次打开。这一次,铜面出现水珠,磁针剧烈晃动,最后停在一个偏离的位置,还在颤。
“它失控了。”他说。
“那怎么办?”唐果问,“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继续走。”赵玄机收起罗盘,“但更慢。所有人贴墙,保持距离。唐果,标记改成三步一个;小婉,笔不停,记下每次声音的时间和方向;大雷,别走太前,听到动静立刻蹲下。”
大雷应了一声,手电光压低,照地面。他往前挪半步,鞋底蹭地,发出沙响。
就在这时,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近。
不是一下,是连续三声,像链条被拉动,又突然卡住。声音落下的瞬间,雾好像动了,上方滑过一道波纹。
赵玄机猛地抬手,掌心向下。
四人同时蹲下,动作整齐。大雷背靠墙,匕首横在胸前,眼睛盯着前方。唐果关掉平板和手电。黑暗一下子吞了所有,只剩荧光棒的绿光,在雾里晕出几个模糊圈。
林小婉靠在右墙角,左手撑墙,右手把笔夹进本子,不敢动。她感觉水珠从头顶滴下,落在脖子上,冷得她缩了肩。
赵玄机蹲在队伍前侧,右手紧紧握着罗盘,哪怕它已经没用。他盯着前方的雾,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实体,是一种流动的痕迹,像有人在水面划了一下,留下短暂的波纹。
没人说话。
时间变得很长。每一秒都压在背上,沉沉的。
唐果悄悄摸了下耳钉,三个都在。她没碰存照片的那个,只确认没丢。
大雷耳后肌肉抽了一下,那是他想摸通讯器的习惯动作,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雾又静了。
刚才的声音再没出现。
但谁都不敢站起来。
赵玄机缓缓抬起手指,指向正前方。意思是:再等等。
林小婉的笔还夹在本子里,纸页被汗水浸软了一角。她盯着那个方向,雾里什么都没有,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那层白,静静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