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阳光照在东翼花园的铁栏杆上。
温昭雪站在鸢尾花旁边。她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很整齐。脚下的石板路有点湿,凉气从袜子透上来,她没动。
她看了一眼监控的位置——东南角第三根柱子上面,镜头朝下一点。花坛拐角后面的矮灌木那里是盲区。她往前走了两步,假装看一朵蓝紫色的花,其实是在看落叶堆边上的痕迹。
风忽然吹过来。
一片枯叶落在她鞋前。
这叶子不是自然落下的。
她没低头,眼角看到叶子下面有一点白色。纸条折得很小,夹在叶子里,像被扫出来的垃圾。
陈伯推着工具车走过来,轮子压着碎石路发出咯吱声。他弯腰剪掉一根黄枝,顺手把那片带纸条的叶子拨到她脚边的落叶堆里,动作很顺,像在清理杂物。
“小姐,早上露水重,地滑。”
声音很低,没什么感情。说完他就走了,背有点驼,帽子压得低。
温昭雪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转身往主楼走。走得不快,也没回头。直到走进东边走廊的阴影里,她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已经暖了的纸条。
她没有打开。
继续走,路过佣人通道时看见保洁阿姨提着水桶出来。她立刻把纸条塞进袖口的暗袋。等阿姨走远,她放慢脚步,借着镜子看看周围没人,快速抽出纸条。
八个字:衣中有物,慎动,待机。
字是竖着写的,墨色淡,像是用旧笔写的。但她认得——陈伯以前管账,就用这种字体。
她捏紧纸条,手指用力到发麻。
礼服里的针,他知道。
不是巧合。
也不是试探。
他是想确认。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拼。
原来有人一直在看,在记,在等她接信号。
走廊尽头传来拖地的声音。她把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收好,走向书房。
七点零二分,主楼开始有动静。
早餐时间快到了,林淑芬习惯七点半出现。
她还有十分钟。
书房门没关紧,她推门进去,直接走到靠窗的老书架前。那里放着一些旧杂志和相册。她抽了一本《VOGUE》,夹在胳膊下,绕到书架后面。
靠着墙,她打开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从内袋拿出打火机。红色塑料的那种老式打火机。她按下按钮,火苗跳出来,烧向纸条一角。
火烧得很快,灰掉下来。她用手接着,等最后一粒黑屑落下,才松开手,让灰飘到地毯上。
她没扫,也没踩。
就让它留在那儿。
十分钟后,维修登记显示:陈伯于七点十二分进入主楼B区偏厅,报修二楼暖气问题。
偏厅门开了,温昭雪正站在窗边翻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刚磨出的一道红印——是今早试礼服时蹭的。
陈伯拎着工具箱进来,蹲在墙角假装修阀门。箱子开着,露出半截温度计和一把扳手。
“老奴看得久了,大小姐不必一人扛。”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混在金属响声里。
温昭雪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杂志上模特的耳环,轻声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没再多话。
也没对视。
她左手悄悄做了个动作——拇指擦过食指第二节,这是小时候捡流浪猫时和陈伯约好的暗号:我信你。
陈伯没反应,继续拧螺丝。三秒后,他敲了两下管道,像是检查漏水。
两短一长。
意思是:明白,守线。
她合上杂志,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
没回头,低声说:“别碰右边第三颗扣。”
那是她设的陷阱。
她提醒他避开,也是划界限——可以合作,但节奏由她定。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轻轻应了一声“嗯”。
走廊安静了。
她走上西翼楼梯,步伐稳,表情正常。右手插在口袋里,捏着另一根银针——从药盒夹层拿的备用针,准备带回房间做标记。
二楼转角,阳光照进来。
她的影子很长,落在地毯上。
风吹起窗帘一角,掀动了书桌上的《VOGUE》。
灰烬被卷起来,在光里转一圈,落进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