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是NPC？
一
二豆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手里攥着半块烧饼，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
这是他今天第十三次穿越。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走五分钟，晕一下，到古代，待五分钟，再晕一下，回现实。就像坐过山车，一开始吓得魂飞魄散，坐多了也就麻木了。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以往的穿越，地点总是在郊外、农田、小桥、茶馆之类的地方，人不多，气氛也比较平和。但这一次，他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且，这些人的目光，和以往不太一样。
以往的那些"NPC"，看见他时，眼神里大多是好奇、怜悯，或者善意。但这一次，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嘲笑，还有……恐惧？
二豆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是那条黑色短裤，还是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他的背包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各种"道具"——银子、铜钱、手帕、扇子、烧饼、馒头、干果……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全是古装的世界里，他的穿着有多扎眼。
短衣短裤。在古代，这是只有最底层的穷人才会穿的衣裳。而且他的T恤是圆领的，上面还印着一行褪色的英文字母，在这些人眼里，大概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这景区的服装设计也太真实了……"他喃喃自语，"连路人的反应都设计得这么细致……"
他挺起胸膛，试图用自信来掩饰尴尬。反正这些都是NPC，他们的反应都是程序设定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对周围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二豆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
是有股汗味，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撇撇嘴，心想这NPC的演技也太浮夸了。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家茶馆门口。茶馆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他不认识，但从里面飘出的茶香让他精神一振。
"正好渴了，"他自言自语，"进去讨口水喝。"
他迈步走进茶馆，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茶馆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人，有喝茶的，有下棋的，有聊天的。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二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朝最近的一张桌子走过去，桌上坐着两个老头，正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两位大爷，"他笑着打招呼，"好好好！您吃了吗？"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放下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二豆听不懂，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笑着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喝茶，我请客。"
两个老头看着那块银子，又看了看二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其中一个老头拿起银子，掂了掂，然后凑到嘴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二豆心想，这NPC的反应也太真实了，连验银子的动作都做得这么像。
老头把银子收进袖子里，然后朝店小二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店小二跑过来，看了二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二豆端起茶杯，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茶！"他朝两个老头竖起大拇指，"你们这儿的道具太逼真了！"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二豆没有在意，他喝完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朝茶馆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懂，但从语气来判断，大概是在议论他。
"议论就议论吧，"他耸耸肩，"反正都是程序设定的。"
他走出茶馆，继续在街道上闲逛。
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卖布的、卖鞋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他每经过一家店铺，都会停下来看看，偶尔还会和"NPC"互动几句。
"好好好！您吃了吗？"
"这道具做得真不错！"
"你们这儿的表演太专业了！"
他像一个游客，在古代的街道上流连忘返。每走几步，就会收到一些"道具"——一个苹果、一块糕点、一串糖葫芦……那些"NPC"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一样，有的给他吃的，有的给他钱，有的还拉着他要聊天。
二豆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始终保持微笑，不停地说"好好好"和"吃了吗"。他发现，这两句话简直是万能钥匙，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用上这两句，对方就会露出理解的表情。
"这NPC的AI也太智能了，"他心里暗暗佩服，"简单的关键词就能触发正面反馈。"
他在街道上逛了大约三分钟，突然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传来。他循声望去，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家店铺门口，似乎在争论什么。
他好奇地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男人，满脸横肉，正指着老头的鼻子骂骂咧咧。
二豆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和动作来看，大概是胖男人在欺负老头。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NPC，这些都是表演，但看见一个老人被欺负，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无名火。
"喂！"他大步走过去，挡在老头面前，"你干什么？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胖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冷笑一声，说了句什么。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大概是在嘲笑二豆多管闲事。
二豆的火气更大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不管你在演什么戏，欺负老人就是不对！"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你们景区是怎么设计的？这种剧情也敢放出来？"
胖男人的脸色变了，从冷笑变成了愤怒。他朝二豆逼近一步，嘴里骂骂咧咧，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二豆虽然瘦，但他从小干农活，力气不小。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去，瞪着胖男人："来啊！你以为我怕你？"
两个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来岁，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看起来文雅得很。
胖男人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退后了一步，说了句什么，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年轻男人没有理他，而是转向二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阁下……从何而来？"他开口问道，说的居然是二豆能听懂的话——虽然带着一股古怪的腔调，但确实是现代汉语的词汇。
二豆愣了一下，随即大喜："你会说普通话？太好了！终于有个能交流的NPC了！"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懂"NPC"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问道："阁下衣着奇异，言语古怪，可是从远方而来？"
"对对对！"二豆连连点头，"我是来参加景区探险的志愿者！我叫二豆！"
"二豆？"年轻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好……别致的名字。"
"嘿嘿，"二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爷爷起的，说贱名好养活。"
年轻男人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那个胖男人，说了几句什么。胖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不甘心地瞪了二豆一眼，转身走了。
跪在地上的老头连忙爬起来，朝年轻男人磕了几个头，又朝二豆鞠了一躬，然后颤颤巍巍地消失在人群中。
二豆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佩服。这NPC的演技也太好了，连这种复杂的剧情都能演得这么逼真。那个年轻男人，大概是这个场景里的"主角"或者"引导者"，专门负责推动剧情发展的。
"谢谢你啊，"他朝年轻男人笑了笑，"要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跟他打起来了。"
年轻男人收起折扇，微微一笑："举手之劳。倒是阁下，勇气可嘉。"
"嗨，"二豆摆摆手，"看见老人被欺负，谁能忍得住？"
年轻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对二豆的回答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然后问道："阁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难处？"二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这是在走剧情呢！这个NPC大概是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触发什么支线任务之类的。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难处，就是……我想问问，你们这个景区，招不招人？"
"招人？"年轻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啊，"二豆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觉得你们这儿的工作环境挺好的，那些NPC表演得也特别专业。我拿到十万块之后，想问问能不能在这里找份工作。我虽然学历不高，但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年轻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二豆以为自己的话触发了什么BUG。
"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可知……这是何处？"
"景区啊，"二豆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这不是景区吗？500公里探险路线，志愿者测试任务，奖励十万块……"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年轻男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眼神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怜悯？是惊讶？还是……恐惧？
"阁下，"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处……并非什么景区。此处是……大周朝，建安三年。"
二豆愣住了。
大周朝？建安三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大周朝？建安三年？"
年轻男人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阁下……莫非真的不知？"
二豆的脑子飞速转动。大周朝？建安三年？这不是历史课本上的东西吗？三国时期？不对，三国是魏蜀吴，大周朝是……是……
他的历史知识有限，根本分不清什么大周朝、大汉朝、大唐朝。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不是在一个景区里，而是真的穿越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煞白，"这不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T恤、短裤、运动鞋……一切都很真实。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我……我真的穿越了？"他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年轻男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折扇，朝二豆拱了拱手。
"阁下，在下姓周，名子衿，字清远。乃是这建安城中一介书生。若阁下不嫌弃，可随在下去寒舍一叙，详谈此事。"
二豆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子衿？书生？寒舍？
这些词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混乱的脑海，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子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而耐心。
过了很久，二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周子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你真的不是NPC？"
周子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NPC……在下确实不知这是何物。但在下可以告诉阁下，在下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疼会笑，会饿会困。这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这店铺、这房屋、这天空、这大地，都是真的。"
二豆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而他，还在傻乎乎地以为，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景区测试。
"我……我……"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眶渐渐红了。
周子衿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阁下，莫慌。先随在下去寒舍，喝杯热茶，压压惊。"
二豆没有反抗，像一具木偶一样，任由周子衿搀扶着，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父母怎么办？父亲的化疗怎么办？母亲的胰岛素怎么办？十万块怎么办？工厂放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要是回不去……
"一个月……"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一个月！"
周子衿被他吓了一跳："阁下？"
"一个月！"二豆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景区的任务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必须回到终点！如果这是穿越，那一个月后，我是不是就能穿回去了？"
周子衿皱着眉头，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二豆没有解释，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这真的是穿越，那每一次穿越都有时间限制——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就会穿回现实。但如果他一直待在古代不走，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他会强制穿回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规律，找到回去的方法。
"周……周公子，"他转向周子衿，眼神坚定，"谢谢你愿意帮我。但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如果我待在这里不走，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五分钟？"周子衿更加困惑了。
"就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二豆比划着，"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周子衿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阁下请便。在下在寒舍等候。"
说完，他转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二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开始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五分钟。
眩晕感如期而至。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等他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那条山路上。
树林、山石、蓝天，一切如常。
二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明白了。
穿越是有规律的。每走五分钟，他就会穿越到古代，在古代待五分钟，然后再穿回现实。在古代的五分钟里，他可以自由活动，和古人交流，但五分钟后，他会被强制穿回。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地磁混乱……"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在网上看到的新闻，"景区附近发生了地磁混乱现象……难道和这有关？"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只有走到终点，只有完成这500公里的探险，他才能拿到十万块，才能回家，才能见到父母。
他咬紧牙关，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五分钟，眩晕感再次袭来。等他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庭院里。
庭院不大，但很雅致。青砖铺地，假山流水，几株梅花开得正艳。庭院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热气袅袅升起。
周子衿坐在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本书，正低头阅读。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二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阁下回来了。"
二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对，他刚才在古代待了五分钟，穿回现实，又走了五分钟，又穿回来了。对于周子衿来说，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周公子，"他走过去，在周子衿对面坐下，"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请说。"
"现在是什么年份？"
"大周朝，建安三年。"
"皇帝是谁？"
周子衿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当今天子，乃武帝陛下。"
"武帝？"二豆挠了挠头，"我不认识……"
周子衿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二豆。
二豆深吸一口气，又问："这里……经常有人像我这样……突然出现吗？"
周子衿摇摇头："从未有过。阁下是第一位。"
二豆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他是第一个，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常见的现象，也没有先例可循。他必须自己摸索规律，找到回去的方法。
"周公子，"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比如……干活、跑腿，什么都可以。"
周子衿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可以。寒舍虽简陋，但多一个人吃饭也不算什么。阁下若愿意，可暂居于此。"
"谢谢！"二豆感激涕零，差点没跪下磕头。
周子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端起茶壶，给二豆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道："阁下……可否告知，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二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实说，"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你们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正在参加一个……一个任务，需要走很远的路。每走一段路，我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过一会儿又会突然消失。"
周子衿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思索。
"阁下所言……在下虽不能完全理解，但大致明白。这世间奇事甚多，阁下的遭遇，或许也是天命所归。"
"天命？"二豆苦笑，"我只希望能平安完成任务，拿到那十万块，回家见我的父母。"
"十万块？"周子衿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就是……很多钱，"二豆比划着，"足够我父母治病、生活的钱。"
周子衿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阁下，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
"阁下的衣着奇异，言语古怪，若贸然出现在街上，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下想请阁下换一身衣裳，学几句……呃……贵地的言语，以免被人当作异类。"
二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短裤，脸微微一红。他想起刚才在街上那些异样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可是……我没有这里的衣服……"
周子衿微微一笑："在下有几套旧衣，虽不合身，但总比阁下现在的穿着妥当。"
说完，他起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捧着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裳走了出来。
二豆接过衣裳，道了声谢，然后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换衣服。
周子衿会意，指了指庭院角落的一间小屋："那是茅房，阁下可在那里更衣。"
二豆抱着衣裳，快步走进茅房。茅房不大，但很干净，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他脱下T恤和短裤，换上那套粗布衣裳。衣裳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卷了好几圈。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愣了一下。
灰布衣裳，长发披肩（他的头发本来就很长，只是平时用帽子压着），瘦削的脸庞，单眼皮，小眼睛，左边眉毛中间那颗黑痣格外显眼。
"像个古代人了……"他喃喃自语。
他走出茅房，周子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甚好。虽不合身，但总比刚才妥当。"
二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公子，谢谢你。"
"不必客气。"周子衿摆摆手，"阁下，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在下想请阁下……教在下几句贵地的言语。"
"啊？"二豆愣了一下。
"阁下的言语虽古怪，但颇有韵味。在下想学习几句，以便与阁下交流。"
二豆挠了挠头，心想这NPC……哦不，这古人还挺爱学习的。他点点头："行，你想学什么？"
"就从……'好好好'和'吃了吗'开始吧。"
二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句他的万能钥匙，没想到周子衿也想学。
"行，我教你。'好好好'就是……就是表示同意、赞赏的意思。'吃了吗'就是……就是问候对方是否用膳。"
周子衿认真地听着，嘴里默念着："好……好……好……吃……了……吗……"
他的发音带着一股古怪的腔调，但居然学得像模像样。
二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公子，你学得真快！"
周子衿微微一笑，收起折扇，朝二豆拱了拱手："承蒙阁下赐教。"
两个人相视而笑，庭院的梅花开得正艳，香气四溢。
二豆看着周子衿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他还搞不清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什么地方，虽然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去，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助他的朋友。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周公子，"他转过头，看着周子衿的眼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想在这里待满这五分钟，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果五分钟后我消失了，你不要惊慌，我很快就会回来。"
周子衿点点头："在下明白。"
二豆坐在石桌旁，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和周子衿聊天。周子衿给他讲了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事情——大周朝的历史、建安城的风土人情、科举考试的制度……二豆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很多内容他听不懂，但他努力记着，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分钟。
四分钟三十秒。
四分钟五十秒。
五分钟。
眩晕感如期而至。
二豆闭上眼睛，等那股感觉过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那条山路上。
树林、山石、蓝天，一切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灰色的粗布衣裳。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块手帕——粉色的绢布，上面绣着几朵粉色的花——那是那个桥上的姑娘送给他的。
"真的……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
他把收帕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母，为了十万块，为了回家。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