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山寻人
书名:褪色的合影 作者:悬疑故事汇 本章字数:6483字 发布时间:2026-05-13

通往夜丰颂的公路像一条疲惫的灰色带子,在群山间蜿蜒攀升。皮卡是周律师通过隐蔽渠道搞来的旧车,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

顾清晏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的素拉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自从在泵房与乃温分开,她的话就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顾清晏能理解,二十四年的寻找、痛苦和恨意,突然撞上一个“活着”却已面目全非的哥哥,那种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还有多久?”素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按地图,再开两小时能到那个镇子。达拉奶奶的村子还得往里走,车进不去,得步行或者找摩托。”顾清晏看了看后视镜,山路上车很少,偶尔有几辆本地货车超过他们。“你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素拉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乃温给的那枚旧徽章,在手里反复摩挲。金属冰凉,边角已磨损得圆润。

“你说,阿南会帮我们吗?”她低声问。

“不知道。但如果他像周律师和乃温说的那样,当年因为良心不安而离开,或许他心里也一直压着块石头。”顾清晏说,“我们给他一个搬开石头的机会。”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开始从山谷里漫上来,能见度变差。顾清晏开得更小心。转过一个急弯时,他瞥见后视镜里,似乎有辆黑色的越野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已经跟了好一段路了。距离太远,雾气又浓,看不清细节。

他心头一紧,但没声张,只是悄悄加快了车速。又过了十几分钟,那辆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既没超车,也没被彻底甩掉。

“系好安全带。”顾清晏对素拉说,同时将油门踩得更深。老旧的皮卡发出抗议般的吼声,在山路上颠簸着加速。

素拉立刻察觉不对,回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辆隐约的车影。“有人跟?”

“不确定,但小心为上。”顾清晏盯着前方,看到一个岔路口的路牌。一条继续主路,一条是更窄的、通往某个小村子的支路。他毫不犹豫地打了方向盘,拐上支路。

支路年久失修,坑洼更多。皮卡颠簸得更厉害。顾清晏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在岔路口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拐了进来。

“坐稳!”顾清晏低喝一声,猛打方向,皮卡冲下路基,扎进路旁一片稀疏的林地。树木和灌木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凭着感觉在林间穿行,尽量选择树木间隙大的地方,同时不断改变方向。

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车也冲了下来,但车身较宽,在树林里远不如皮卡灵活,很快就被拉开距离,最后被几棵较密的树拦住了去路。

顾清晏不敢停留,又开了一段,直到确认后面彻底没了动静,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山坳里停下。两人下车,检查了一下,车身多了不少划痕,但没大碍。

“是猜曼的人?”素拉喘息着问。

“很可能是。看来乃温说得对,猜曼的眼线比我们想的广。这条进山的路,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顾清晏看着地图,“我们不能按原计划去那个镇子了。得绕路。”

他们放弃了皮卡,用树枝简单遮盖了一下,背上必要的装备和食物,徒步钻进更深的林子。乃温给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一些猎人小径。山路难行,尤其是对不常走山路的人来说。两人互相搀扶着,速度慢了很多。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边境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陋的木屋和店铺。他们没敢进镇中心,而是在镇子外围,找到了达拉奶奶的住处——一栋建在山坡上的高脚木楼,周围种满了辣椒和草药。

敲门后,开门的是个裹着头巾、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眼神锐利得像山鹰。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泰语问:“找谁?”

“达拉奶奶,我们是乃温的朋友。”顾清晏用乃温教的暗语说,“阿温让我们来,说山里的月亮比较圆。”

老妇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身:“进来。”

屋里很暗,点着油灯,弥漫着草药和烟熏的味道。达拉奶奶给他们倒了两碗热茶,然后在对面坐下,直接问:“阿温那孩子,还活着?”

“活着。”素拉点头。

“命硬。”达拉奶奶嘟囔了一句,“他让你们来找阿南?”

“是。您能带我们去吗?”

“阿南……”达拉奶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孩子,命苦。当年从城里回来,魂就丢了一半。老婆死了,儿子没了,人就彻底垮了。现在住在更深的山里,几乎不见外人。我去看他,十次有八次他连门都不开。”

“我们必须见到他。”顾清晏拿出那枚徽章,“这个,是乃温让我们带给他的。”

达拉奶奶看到徽章,眼神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进山。但能不能见到他,见到后他肯不肯说话,看你们的造化,也看佛祖安不安排。”

她安排两人在楼上的小房间休息。夜里,山风呼啸,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素拉睡不着,低声问顾清晏:“如果阿南什么都不肯说,或者……他已经真的疯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自己查。总有别的线索。”顾清晏看着漆黑的屋顶,“但我觉得,他会说的。一个人守着秘密活了二十四年,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第二天天刚亮,达拉奶奶就准备好了。她换上了便于登山的衣服,背了个竹篓,里面装着些食物和草药。三人吃了简单的早饭,便出发进山。

山路比昨天更加陡峭难行,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藤蔓和岩石向上攀爬。达拉奶奶年纪虽大,却走得又快又稳,顾清晏和素拉勉强才能跟上。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山泉边休息。达拉奶奶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坳:“阿南就住在那后面,一个废弃的守林人木屋里。再走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休息过后继续出发。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破旧木屋。木屋看起来摇摇欲坠,周围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屋门紧闭,窗户也用木板钉着。

“阿南!阿南!开门,是我,达拉!”老奶奶上前拍门。

里面毫无动静。

“阿南!有客人!从曼谷来的,带着阿温的东西!”达拉奶奶继续拍。

依然一片死寂。

顾清晏和素拉对视一眼,心里一沉。难道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木屋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断裂的“咔嚓”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很清晰。

顾清晏立刻警觉,示意素拉和达拉奶奶别出声,自己悄悄绕向木屋后面。

屋后堆着些劈好的木柴,旁边是个简陋的茅厕。声音似乎是从更后面的林子里传来的。顾清晏握紧别在后腰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头发花白凌乱的男人,正蹲在一棵大树下,用手挖着什么。他动作很轻,很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顾清晏只能看到他的侧影,瘦得厉害,背佝偻着。

“阿南叔?”顾清晏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男人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泥土。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摧残得几乎变形的脸。眼神浑浊,充满了惊恐和警惕。

“谁?!你们是谁?!走开!”他嘶哑地吼着,把手里的土朝顾清晏扔过来,同时踉跄着后退,想往更深的林子里跑。

“阿南叔!别怕!我们是乃温的朋友!”顾清晏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你看这个!是乃温让我们来的!阿温!你还记得阿温吗?”

听到“乃温”和“阿温”这两个名字,阿南逃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死死盯着顾清晏手里的徽章,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他慢慢走回来,脚步虚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徽章。

“阿……温?”他声音颤抖,伸出手,却又不敢去碰那徽章,仿佛那是烧红的铁。“阿温……他还……”

“他还活着。”顾清晏肯定地说,将徽章轻轻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

阿南猛地扑过去,抓起徽章,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

达拉奶奶和素拉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南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晏,又看看素拉,眼神里的惊恐退去了一些,但依旧充满混乱和痛苦。

“进……进屋吧。”他嘶哑地说,转身,佝偻着背,向木屋走去。他摸索着打开那扇看似紧闭、实则只是虚掩的门。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桌子,一个火塘。空气里有股陈腐的霉味和草药味。阿南摸索着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写满苦难的脸。

“坐。”他指了指屋里唯二的两张破凳子。

顾清晏和素拉坐下,达拉奶奶则习惯性地蹲在门边。

“阿温……他还好吗?”阿南盯着手里的徽章,问。

“不好,但活着。”素拉轻声说,“他被猜曼控制了二十四年,像活在地狱里。”

听到“猜曼”这个名字,阿南的身体明显又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深刻的恐惧。

“他……他让你们来找我,做什么?”阿南的声音很低。

“我们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阿南叔。”顾清晏直视着他,“关于工厂排污,关于那七个实习生,关于林素琴、陈文海他们是怎么死的。乃温说,你知道一些事。”

阿南猛地摇头,把脸埋进手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就离开了……不关我的事……”

“阿南叔!”素拉提高了声音,“我哥乃温,他被关了二十四年!林素琴、陈文海他们六个人,死了二十四年!他们的家人痛苦了二十四年!还有下游村子里,像顾清晏父亲那样,因为喝了污染的水得病死去的人!他们都需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听到顾清晏的名字,阿南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清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你姓顾?你父亲是……”

“顾文山。清迈湄林县人,2000年因肾衰竭去世。”顾清晏一字一句地说。

阿南的眼睛瞪大了,他盯着顾清晏的脸,仔细地看着,尤其是他右眼角的那道疤。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你……你的眼角……那道疤……”阿南的声音抖得厉害。

“胎记,从小就有。”顾清晏说。

“不……不是胎记……”阿南喃喃道,他忽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顾清晏面前,颤抖着手,似乎想摸一下那道疤,又不敢。“是……是摔的……在清迈老家的院子里,爬芒果树……摔下来,被树枝划的……”

顾清晏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阿南。这件事,他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好像听父亲提过一两次,但细节从未说过。阿南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顾清晏的声音也变了。

阿南没有回答,他退后两步,靠在斑驳的土墙上,仰起头,闭着眼,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报应……都是报应啊……”他哭着,又笑着,状若疯癫,“阿山……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老婆……我更对不起……阿晏……”

阿山,是顾清晏父亲的小名。这个称呼,只有很亲近的同辈人才会叫。

顾清晏猛地站起来,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冲进脑海,让他浑身发冷。“你……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父亲?你……”

阿南睁开泪眼,看着顾清晏,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有深沉的悲哀,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我……我是阿南。”他哭着说,“你父亲顾文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你……顾清晏……你的本名,应该叫‘颂猜’……你是我儿子。”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阿南压抑的哭泣声。

顾清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素拉也震惊地捂住了嘴。达拉奶奶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可能……”顾清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我父亲是顾文山,我母亲……”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去世了。那是1987年。”阿南流着泪,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在城里打工,在泰华厂,没能赶回去。你父亲,阿山,他把你抱回家,当亲儿子养。他后来娶了老婆,但再没生孩子,他说你就是他亲生的……我……我当时怕,我在厂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自身难保,我不敢认你……我只能偷偷回去看你,给你买糖,看你爬树摔下来,满脸是血,我心都碎了……”

顾清晏想起童年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个陌生的叔叔偶尔会来,带点城里的糖果,不多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奇怪。父亲说那是远房表叔。原来……

“后来,1998年,我发现厂里偷排污水,证据确凿。我良心过不去,想举报,但猜曼找到了我。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我抱着年幼的你,在清迈街头的照片。他说,如果我敢乱说话,就让我再也见不到儿子。”阿南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害怕了……我退缩了……我申请调去了清迈分厂,想离你近点,又不敢太近。但猜曼没放过我,他制造了‘工伤事故’,想灭口。我侥幸没死,但怕极了,偷偷跑回村子,想带你和你父亲一起逃走。可你父亲……他太正直,他说水有问题,村里人病了,他不能走,他要讨个说法……我们大吵一架……我……我一个人跑了……”

“再后来,我听说阿山病了,是那种怪病。我知道是水的问题。我想回去,可猜曼的人盯着我。等我终于摆脱眼线,偷偷回去时,阿山已经快不行了。他躺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说,‘阿南,帮我照顾好阿晏,别告诉他这些,让他好好长大’……”

阿南泣不成声:“我没用……我连在你父亲灵前磕个头都不敢……我只能偷偷看着阿山下葬,看着你被阿山的妻子带走,后来又听说她也改嫁了,你跟着祖父去了曼谷……我像个鬼一样活着,守着这个秘密,守着我当年的懦弱和背叛……我活该……我活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相如同最冰冷刺骨的山泉,将顾清晏从头到脚浇透。二十多年的认知,瞬间崩塌。他不是顾文山的亲生儿子。他的生父,是这个蜷缩在深山破屋里、被罪恶感和恐惧折磨了半生的可怜人。而养父,那个他敬爱怀念的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这个秘密,才至死沉默。

愤怒、悲哀、荒谬、茫然……无数情绪在他胸中冲撞,几乎让他窒息。他看向阿南,那个他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渺小,那么狼狈,那么……可恨,又可怜。

“所以,”顾清晏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仅当年懦弱地逃跑了,还眼睁睁看着你兄弟、看着那么多村民去死,看着那七个年轻人被灭口,看着你亲生儿子认贼作父二十多年?现在,你躲在这深山里,以为自己赎罪了?”

阿南被他的话刺得浑身发抖,无法反驳,只是不停地流泪,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素拉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眼泪也流了下来,但她是为了顾清晏,也为了自己哥哥,为了所有受害者,“你的对不起,能让我哥那二十四年牢狱般的生活回来吗?能让林素琴他们活过来吗?能让顾清晏的父亲,让那么多村民的病好吗?!”

“我知道没用……我知道……”阿南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以我才在这里等死……我早就该死了……”

“不,你不能死。”顾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冷静下来。他还有事要做,真相还未完全揭开。“你得活着,阿南。你得为你当年的懦弱,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阿南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跟我们回去,指认证人。把你当年知道的,关于工厂排污,关于猜曼如何威胁你、试图灭口,关于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在法庭上,在媒体面前,说出来。”顾清晏盯着他,“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你欠我养父,欠所有受害者,还有……欠我的。”

阿南的眼中重新浮现出巨大的恐惧,他拼命摇头:“不……不行……猜曼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

“你以为你现在活着,和死了有多大区别?”顾清晏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这深山里,每天被噩梦和悔恨啃食?这就是你想要的下半生?还是说,你宁愿这样窝囊地死在这里,让你的兄弟顾文山,让你曾经有过的良心,还有你这条苟延残喘的命,都变得一文不值?”

阿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颤抖。

“阿南叔,”素拉也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我哥乃温,他等了二十四年,在猜曼手里受了二十四年的罪,就为了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们需要你。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你。你的儿子,”她看了一眼顾清晏,“也需要你站出来,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而不是继续躲藏。”

“父亲……”阿南喃喃念着这个词,看着顾清晏冰冷而决绝的脸,又看看手心里那枚属于过去、属于工厂、也属于他无尽悔恨的徽章。

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晃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扭曲晃动,仿佛那些徘徊不去的亡魂。

许久,阿南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他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恐惧,但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他看向顾清晏,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

“好……我去。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他的名字,又不敢,最终只是说:

“给我一点时间……收拾一下。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

就在这时,木屋外,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像是某种夜行鸟类的鸣叫。

但达拉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紧接着,又传来两声类似的鸣叫,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更近了一些。

“不好!”达拉奶奶低声道,“是山里的猎号……不是我们寨子的人!有人摸上来了,人还不少!”

顾清晏和素拉同时色变。猜曼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追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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