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很简单。”
江稚鱼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每一个字都沉稳笃定,像精准压下的砝码,落地有声。
“从现在起,立刻终止对我以外所有江家人的心声监听。我不想我的家人,借着我的隐秘,活在你的监视之下。”
这话,既是说给裴烬听,也是当着江亦辰的面,划下一道再也跨不过的界线。
江亦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妹妹。
往日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淡漠,此刻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冷静到近乎无情。
停止监听江家所有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家将彻底失去靠着她心声得来的先天情报优势。
再也没法提前预判商战危机,没法看透对手底牌,更没法偷偷听见她心底对自己最真实的看法。
原来这才是她最狠的惩罚。
不争辩,不哭闹,不撕破脸质问。
只用平静一句,就把他、把整个江家,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这种无声的疏离,比任何刻薄言语都更扎心,压得他心头涌上一股灭顶般的绝望。
电话那头,裴烬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远处隐约的车流喧嚣,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沉重。
江稚鱼的要求,完全跳出了他所有预想的博弈模型。
他设想过她要天价财富,要一世无忧;
设想过她借自己的权势报复仇敌,连带着清算江亦辰;
也设想过她讨要自由、索要特权。
唯独没料到,她会主动斩断江家最大的信息外挂,亲手削弱己方的情报优势。
完全不符合利益至上的算计逻辑。
江稚鱼握着微凉手机,静静等待。
身后江亦辰的目光沉沉压在她背上,裹满痛苦、愧疚,还有无声的恳求。
她始终没有回头。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没法假装完好如初。
与其让家人靠着窥探她的内心过日子,在愧疚、怜悯、算计里扭曲相处,不如快刀斩乱麻,回归最本真的亲人位置。
她可以释怀过往,却绝不甘愿被当成共享秘密的工具。
见裴烬迟迟不表态,江稚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你若是做不到,或是不愿做,那我们的合作就此作废。往后我闭口不言,你再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的隐秘情报。”
语气很轻,却字字强硬,没有半点妥协余地。
【他一定会答应。】
江稚鱼心底思绪条理分明,像精密程序飞速推演。
【江家人听到的心声本就是随机被动,像信号不稳的广播,满是杂音延迟,只能捞到碎片化信息。】
【他们没法主动检索,分不清关键剧情和日常吐槽,价值有限。】
【但我不一样。我脑子里装着完整原著数据库,随时能精准调取刘安国这种藏在剧情角落的关键隐秘。】
【只监听我一人,独家、精准、可控,战略价值远超漫无目的监听整个江家。】
【他是顶尖商人,最会算账,这笔利弊,他比谁都清楚。】
电话那头,裴烬一字不漏听完她心底的冷静剖析。
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
终于开口,声音重归往日沉稳果决:
“好,我答应你。”
短短两字,像法槌落定。
江亦辰身形控制不住一晃,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半小时后。”裴烬语气不带波澜,“所有针对江家人的监听设备永久失效,物理切断,不可逆。”
特意加重“物理切断”“不可逆”,既是给江稚鱼十足诚意,也是彻底断了江家日后再起念想的可能。
江稚鱼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分毫。
“很好。”
“作为交换。”裴烬话锋一转,落下他的条件,“明天上午九点,来我这里。关于刘安国的后续,我需要你当面‘回忆’。”
“回忆”二字刻意加重,是隐晦的暗语。
他要的不只是她口述的只言片语,而是她回想剧情时,脑海里完整原始、未经修饰的心声情报。
同时,也把两人的绑定,从被动远程监听,升级成定时定点的专属会面。
从今往后,她江稚鱼,便是他裴烬一人的专属情报底牌。
“知道了。”
江稚鱼没有拒绝余地,也无意拒绝。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自始至终,她没再看江亦辰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路人。
转身便朝着路边网约车走去。
“小鱼!”
身后,江亦辰压抑着颤抖,终于出声叫住她。
江稚鱼脚步顿住,依旧没有回头。
江亦辰往前挪了半步,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声音裹满痛苦与不解:
“为什么?你宁愿把这么重要的隐秘,交给裴烬这头随时会吞掉江家的猛虎,也不愿再让我们……再让我们听到一点?”
江稚鱼缓缓侧过脸,午后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决绝的侧脸轮廓,眼神平静无波。
“大哥。”
“你们听到的,从来不是情报,是我的人生,我的生活。”
“把我的日子当成情报拆解、分析、利用,哪怕出发点是好意。”
“这不是家,是永远逃不开的审讯室。”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离,将江亦辰失魂落魄的身影、还有裴氏那栋冰冷摩天大楼,一并甩在身后,渐行渐远,缩成渺小一点。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江稚鱼准时踏进裴氏集团顶层。
前来接引的助理,却没有带她去往那间俯瞰全城的总裁办公室。
电梯里,助理按下一枚从未亮起、无任何标识的暗红色按钮。
电梯微微一沉,速度比寻常更快,径直向下。
江稚鱼心头悄然一紧。
不是往上,是往下。
电梯屏幕数字飞速跳动:B1、B2、B3……
一路下沉,停在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地底深度。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股干燥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金属与尘埃独有的冷冽气息。
门外再无奢华装潢,取而代之的是合金打造的狭长通道,满是冷峻的未来科技感。
通道两侧壁灯泛着惨白柔光,把空间照得通透亮堂,却更添几分与世隔绝的森冷。
这里像是深藏地底的隐秘堡垒。
是裴烬从不对外展露,真正掌控一切的核心禁地。
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在江稚鱼眼前,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