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放在罗盘上。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苏瑶躺在床上,呼吸很轻,脸色发白。他一直没动,也没喝水,眼睛也没闭过。从傍晚等到深夜,空气像不动了一样。
突然,罗盘里的磁针猛地一转。
不是慢慢偏,而是“啪”地一下转了九十度,停住了。他手指一紧,立刻觉得不对——这变化不是阵法引起的,也不是地下气流的问题。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人直接冲了进来。
他抬头看向东北角的装饰柜。
那里的空气变了。颜色比别处暗了一些,像有一块看不见的东西在那儿。接着,空中浮出一双眼睛。没有脸,没有身体,就那么悬着,盯着他。
陈玄风站起身,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走到床前中间的位置,左手按住腰间的符袋,右手把罗盘收进衣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好。他的手指在外面摸了摸,确认桐木匣还在。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嘴角出现了。只是一道弯线,越咧越大,可一点也不像在笑。它张开嘴,露出看不见的牙齿,接着,一声低笑从空气中传来。
“呵……”
声音不大,却让人耳朵发麻,带着一股湿冷的味道。
“你来了。”那声音说,“我等你很久了。”
陈玄风站着没动,也没问对方是谁。这几天查的所有线索,每一个被改过的风水局,每一处藏在装修里的邪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现在,它终于出来了。
“你躲了这么久,”他说,“现在敢出来了?”
那张嘴又咧大了些,几乎裂到耳根。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他。
“出来?”那声音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怕。你破了我的局,毁了我的人,还查到了景程装潢头上。胆子不小。”
陈玄风没说话。他在听对方说话的节奏,也在感受屋里的温度。自从那双眼睛出现后,空气变得沉重,像往下压。这不是普通的邪术,是有人用力量强行打开了一个空间。
“你想干什么?”他问。
“报复。”那声音直接说,“你让我丢了三个据点,七个手下失联,计划推迟两个月。这笔账,我不找你找谁?”
陈玄风眼神没变。他知道对方是在吓他,想让他先乱。可越是这样,越要冷静。他爷爷说过:“遇到强敌,先稳住心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你刚才说‘出来’,”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在床头摆铜钱,枕头下塞安神符,还想偷偷处理‘引魂钉’?可惜啊,你现在连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陈玄风站着不动。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他对苏瑶情况的了解。如果他说错一句,对方马上就能看出他有没有准备。
“你不就是想让我动手?”他说,“我一动,你就有机可乘。我不动,你就只能在这儿说话。”
那双眼睛停了几秒。
然后,笑声又响起来,这次更短,更冷。
“聪明。”那声音说,“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晚吗?因为你撑不了多久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伤口在流血,脉象虚。你靠一口气撑着,但这口气快没了。”
陈玄风没否认。他确实累了。左臂的伤从汽修店那次就没好,刚才翻窗又扯到了。现在衣袖底下有血在渗,但他没管。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你既然知道我能撑多久,那就该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屋里安静下来。
那双眼睛和嘴浮在空中,不动。只有挂钟还在响。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黑影向前移了一寸。
一股寒意扑来,像冷水泼在脸上。陈玄风本能地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床沿才站稳。他马上明白:这是精神攻击,不是真的动手。对方在试他的反应。
他吸了口气,重新站直。
“你不敢真进来。”他说,“这房子有我的阵压着,你只能在外面看。你以为说几句吓人的话我就会跑?你错了。”
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我没有跑。”那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在等。等你松手,等你眨眼,等你忍不住去碰‘引魂钉’。只要一下,我就能把她的魂拉走,换个人进去。”
陈玄风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是“夺舍局”。不杀人,而是让人活着,却不再是自己。艺人突然变性格、行为失控,背后的人就能控制资源、操控舆论。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控制了多少人?”他问。
那声音笑了,没回答。
“我不想杀你。”它说,“我想让你看着。看你救的人一个个变成傀儡,看你查的线索全被抹掉,看你最后一个人跪在这里,求我放过最后一个。”
陈玄风的手慢慢握紧。
他知道这是心理战。对方想让他怀疑自己,动摇信念。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退。
“你说这么多,”他开口,“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厉害?”他冷笑,“可你到现在都不敢露脸,只能躲在黑雾里吓人。你怕什么?怕我认出你是谁?怕我知道你背后的人?”
那双眼睛猛然睁大。
一瞬间,屋里温度骤降。墙角的绿萝叶子“咔”地冻裂,结出一层霜。挂钟的秒针停了一下。
“你找死。”那声音说。
陈玄风没退。他又上前一步,离那黑影不到两米。
“来啊。”他说,“你现在就动手。看看是你先破我的局,还是我先把你的影子钉在地上。”
两人对峙着。一个是人,一个是影。
时间好像变慢了。
过了很久,那双眼睛慢慢闭上。嘴角的弧线淡去。黑雾开始收缩,像水退回去。空气中的压力一点点减轻。
“这次不算完。”那声音最后说,已经很远,“我们还会再见。下次,不只是说话。”
说完,黑暗彻底消失。
屋里恢复原样。挂钟继续走,绿萝上的霜开始化,滴下一点水。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片空气看了一分钟,确定没事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手。指尖有点麻,是刚才抓太紧。他又摸了摸胸口的罗盘,外壳还有点烫。
他走回床边,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苏瑶还在睡,睫毛动了一下,像做了个梦。
陈玄风把手放回罗盘上,目光看向东北角的装饰柜。
他知道,刚才不是结束。那是开战。
现在,他必须守住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