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10)
两天后,英子早早骑着自行车来到我家,自行车的货架子上放着两个口袋。和妈打过招呼后,英子让我到仓房找个筐,再找两根绳子。我照她说的做了,然后把昨天晚上领的两个面包和早晨灌的两瓶凉开水放进背包里,又把背包放进筐里。离开我家,英子先上了车,我提着筐坐在后面的货架子上。英子问:“咱们去什么地方?”
我想了想说:“去我老家吧。我老家后山全是松树,到了夏天,经常有人到里采蘑菇。”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英子说。“坐稳了,别摔下来。”
“我还没有那么笨。”我们俩说说笑笑出发了。在市区,英子不敢骑得太快,上了公路,行人少了,英子加快了速度。我有些坐不稳,英子说:“你搂着我的腰。”没有前几天的肌肤之亲,今天英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搂着她的腰。
英子的身材比我矮一点点,但体格健壮,自行车蹬得飞快,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来到了通往老家的岔路口。我问英子:“走大路还是走山路?走大路要绕很远,走山路,翻过这道山梁就是。”
“走山路能骑车吗?”英子问。
“骑不了,但可以推过去。”我说。“走大路也是上坡,也不能骑车。小时候我送给你的托盘,就是在这条山路的路边采的。”
“怎么也是骑不了车,咱们就走山路吧,也许还能采到托盘。”英子说。
于是我们走上了山路,英子推着车把,我在后面推货架子。遇到沟沟坎坎,我们就把车子提起来。翻过山梁,下坡时就来到了小时候采托盘的地方。非常幸运,竟然看到了成熟的托盘,红通通的特别耀眼。
英子把自行车放到路边,兴致勃勃地和我采起托盘来。一边采一边往嘴里塞。我一遍一遍叮嘱她,当心枝条上的刺。我们俩很快就把看到的托盘采光吃净,然后推着自行车下了山坡,来到我家老房子的遗址。这里已经看不出曾有人家的痕迹,只有那口老井还在。我对英子说:“我爷爷奶奶的坟离这里不远,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你的爷爷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我也去看看。”英子说。
于是我们俩推着自行车,拐进老房子西边山沟里。向前走不远,就看到了爷爷奶奶的合葬墓。来到墓前,我跪了下来,小声说道:“爷爷,奶奶,今天我带着你们的孙媳妇来看望你们了。你们的孙媳妇就是咱家对门的英子,你们都认识。”说完我磕了三个头。英子也在我身边跪下,小声说道:“爷爷,奶奶,我和小龙一起来看望你们了。希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们俩很快就能团聚。”说完她也磕了三个头。英子并没有太大的奢望,只求我们将来能在一起。
我家刚搬到矿山时,英子见过我爷爷,爷爷过世得早,没有给英子留下多少印象。但她对奶奶相当熟悉,奶奶曾当着英子面说过,等我们长大了让英子给我当媳妇。那时英子情窦初开,什么都懂了,听了奶奶的话她满脸通红,但只是笑笑,未置可否。
离开爷爷奶奶的墓地,我们推着自行车来到老家后山的松林里,我挎着筐,英子手里提着口袋。那里的蘑菇非常多,我们捡满了筐就倒进袋子里。十一点来钟,我们捡满了一袋子。见英子脸上挂着汗珠,我提议休息一会儿,把面包吃了。英子也没客气,从我手里接过面包和水瓶,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看来她是真饿了。
“还记得咱俩上一次一起采蘑菇是什么时候吗?”我问。
“大概是五年前吧。”英子说。
“时间过得太快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一晃成了小媳妇。”我笑着说。
“还不是被你害的。”英子在我肩上打了一拳。
“你本来就是我媳妇。”我说。
“捡了便宜还卖乖。”英子又在我肩上又轻轻打了一拳。
吃完面包,我们又采了一会儿蘑菇,把两个袋子都装满了才下山。来到山下,看到一片香瓜地,地头有个窝棚。我对英子说:“我渴了,咱们去买两个香瓜。”
英子说:“我也渴了。”
我们俩进了窝棚,请看瓜地的老人给我们选了两个熟透的香瓜。窝棚里有刀,我拿起一个香瓜,削掉皮,递给英子。然后又拿起一个瓜,削完皮我自己吃了起来。
看瓜地的老头问我:“你们俩是小两口儿?”
我点点头,看看英子。英子只是吃瓜,并没有否认。
“你们真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吧?”老人问。
“我二十一了,她二十。”我说。
“看你们俩细皮嫩肉的,是城里人吧?”老人问。
我点点头。吃完香瓜,我拿两块钱给老人。老人说:“吃两个瓜,还要啥钱。”
我说:“你老这么大年纪,在这里看瓜地不容易,把钱收下吧。”
老人说:“两个瓜也用不了两块钱。我再给你们摘几个拿回家吃。”说完他又摘了三个瓜。
我一看三个瓜太少,又拿出两块钱,对老人说:“再给你两块钱,给我们多摘几个。”
老人又给我摘了五个香瓜。我把两袋蘑菇捆好,放在前面的车梁上,把香瓜放在筐里,我提着坐在货架子上。
回去时我们走的是大路,推车翻过山梁后,我们一路没停,一直骑到我家。我把蘑菇卸下一袋,找了一个兜子,放里四个香瓜,绑在后面的货架子上。我留英子吃完晚饭才让她回家。
有英子陪伴的日子幸福而甜蜜,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转眼我的探亲假就要结束了。英子还能在家里待十天。
我动身回望江铁矿那天,英子早早来到我家。妈和英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又对我说:“你李婶让我帮她做棉衣,我晌午回来。”说完出去了,随手把外面的房门关上了。我们这里一到夏天为了通风,家里有人一般都不关房门。关上房门,说明家里没人,就是没上锁,也不会有人进来。
女孩子一旦和自己的心上人有了肌肤之亲,就变得不再矜持。妈一走,英子马上跟我来到东屋,上了炕,和我搂在一起。亲热完了,我们俩还是紧紧相拥着,诉说着彼此的不舍,英子流下了眼泪,受她影响,我也落了几滴眼泪。
“晚上几点的火车?”英子问。
“十点多。”
“你几点去火车站?”英子又问。
“我坐晚上最后一趟2路车去火车站。”
“2路车到火车站才七点来多,那时去是不是有点儿早。”
“虽然夜里有一趟2路车,可是没准儿,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我不敢坐。”
“唉——”英子叹口气,说:“要不是因为我爸和我哥,你可以到我家住半宿。”
“我在候车室等几个小时没啥。”
“我晚上去火车站送你,但是不能送你上车了,回家太晚,我爸就会问干啥去了。”
“不用你送。”
“我一定去送你。”英子说。
那天英子没在我家吃午饭。把她送上公交车以后,回家时在商店门口看到一辆从农村来的马车装满了香瓜,有两个人在那里卖瓜。这时我突然想起来,还没送给韩工夫妇买礼物,就买一些香瓜带回去吧。这次回来,多亏他们给我出谋划策,让我和英子成了夫妻,实现了童年的心愿。
晚上我来到火车站时英子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手提兜,说道:“下午我偷偷煮了几个鸡蛋,刚才买了二斤蛋糕,你拿着路上吃。”说完她把手提兜交给我。“你买票了吗?”
“还没买。”我说。“我这就去买。”
“我去给你买。”英子说。
“你现在还没挣钱,还是我自己买吧。”说完我们一起来到售票处。买完票,我们也没进候车室,就在候车室外面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
“你今天春节还不能回来吗?”英子问。
“我看够呛。只能等到明年你放暑假时我再请探亲假。”
“还要等一年!”英子难过地说。“时间太长了。”
“我觉得时间太长了,可没办法,我现在身不由己。”
“毕业以后,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学校把我分配到你们那里。”英子说。“我不想过牛郎织女的生活。”
“那里的生活太艰苦了。”
“就是吃糠咽菜我也要和你在一起。”英子说。“等我毕业了,咱俩就去登记。那时我父母要是还反对咱俩在一起,就让你父母先给咱俩把喜事办了。结婚以后我去了你们那里,你们单位要是不给你房子,咱们就租个房子。如果去不成,就把家安在你家。不管怎样,咱俩要先有个自己的家。”
“我妈说过,咱俩结婚以后,要是把家安在北丰,把东屋让给咱们。”
“你还有弟弟,他长大了也要成家。”
“明年夏天回来我把我家的仓房翻修成能住人的房子。这样我们哥俩就都有安家的地方了。”
“这样咱俩结婚就地方住了。”英子说。
天色越来越暗,八点来钟我对英子说:“你回去吧。太晚了,你爸妈会起疑心。”
“那我就回去了。”英子站了起来。我们俩又紧紧地抱在一起。英子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肩头。又到了告别的时候,英子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可是再难舍难分,我们也得互相放手。
“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我强忍着泪水。“一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我走了,小龙。”英子说。“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说。
英子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步三回头。直到苍茫的暮色吞没了她的身影,我这才进了候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