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臂甲符文结构，像天生烙印在脑海里的图谱。
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节点走向，清晰得纤毫毕现。
萧凡指尖微颤，几乎是本能抚上尸体身上那暗红色臂甲。
触手冰凉坚硬，合金质感刺骨，和记忆里的触感分毫不差。
他强忍浑身筋骨欲裂的剧痛，调动体内仅剩一缕细如发丝的星力。
循着脑海里的符文运转轨迹，缓缓注入臂甲能量核心。
嗡——
臂甲符文骤然亮起，低沉嗡鸣震荡四野。
一股霸道不容抗拒的牵引力瞬间笼罩周身，如同无形大手扣住后颈。
眼前黑暗被巨力撕裂，扭曲光洞凭空成型。
不等他反应，整个人便被猛地扯入虚空裂隙。
失重眩晕席卷而来，却比上次短暂太多。
流光一闪，双脚踏上坚硬实地。
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可这份脚踏实地的安稳，总算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分。
刺眼白光入眼，他下意识眯起双眸。
鼻尖涌入混杂金属锈味、能量焦糊味，还有一缕类似灭菌药剂的古怪气息。
耳边永不停歇的机械低鸣轰鸣，恍若置身一座巨型战争械体的脏腑之内。
他强撑着眼皮睁眼，环视四方。
脚下是巨型黑色合金拼接的宽阔平台，地面刻满与雷厉臂甲同源的传送符文，灵光正缓缓黯淡消散。
平台之外，是无边深邃虚空，寥落点缀几颗昏暗星辰。
这座平台，不过是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一尊难以想象其体量的金属巨城，如蛰伏万古的钢铁巨兽，静静悬浮在死寂虚空里。
无数流光尖塔刺破黑暗，空中廊道、悬浮平台纵横交错。
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卫兵，如同无感情的傀儡，循着固定轨迹默然巡守。
虚空星狱。
雷厉残留的记忆碎片，自动在脑海浮出这四个字。
这里，就是那个银甲强者莫煌的老巢。
“雷厉？怎么耽搁这么久！典狱长都催三遍了！”
一道清脆却带着明显不耐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萧凡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神情，换上雷厉那副天生冷漠、万事不耐的刻板神色。
抬眼望去，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瞪向他。
一身不合身的宽大黑色制服，额前推落一副风镜式护目镜，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蛋，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光景。
小九，虚空星探。
专司登记交接抓捕而来的“位面垃圾”。
记忆碎片自动弹出人物信息。
萧凡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刻意模仿雷厉的冷硬腔调，从齿缝挤出两字，嗓音沙哑冰寒：“麻烦。”
小九被他冷淡态度噎了一下，却早已习以为常。
她踮脚探头，望向萧凡身后，满眼好奇：“人呢？这次抓的位面节点目标，不是人形吗？能量反应还很古怪。”
人？早就被我反杀了。
萧凡心底暗自吐槽，面上不动声色。
抬手心念一动，故作从储物戒取物的姿态。
指尖凭空浮现一枚古朴戒指——正是从雷厉残指上取下的那枚。
灵光一闪，一具庞大残缺的异兽尸体轰然砸落金属地面，溅起几点早已凝固的暗紫血渍。
异兽形貌诡异，身形似牛，却生蝎尾钩，周身密布层层复眼。
躯体布满空间利刃劈出的狰狞创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肉。
小九吓得后退两步，皱着鼻尖打量尸体，满脸嫌弃：“这是什么？雷厉你抓错了吧？档案明明登记是人形目标。”
“目标在空间风暴里直接被撕碎，尸骨无存。”
萧凡斜睨尸体一眼，语气带着雷厉惯有的暴躁与理所当然，“半路顺手宰的异兽，总不能空着手复命。照样登记，也算位面猎物。”
这异兽尸体，本就是雷厉储物戒里的旧战利品。
身上残留浓郁空间风暴气息，恰好和先前位面爆炸的痕迹吻合，拿来当幌子再合适不过。
小九绕着尸体踱步两圈，蹲下身从腰间工具包抽出一根细长银探针，轻轻刮过尸体最大创口。
探针尖端亮起淡淡蓝光。
“确实有高强度空间乱流残留，痕迹很新。”她低声嘀咕。
虽仍觉哪里别扭，可证据摆在眼前，也无从质疑。
虚空乱流捕猎，目标意外陨落本就是常事。
她撇撇嘴收起探针，在手腕光幕终端飞快操作：“行吧行吧，算你运气差。跟我去中央大殿复命，典狱长还等着回话。”
说罢转身引路，娇小身影走在空旷金属廊道里，显得格外孤伶。
萧凡紧随其后，步步沉稳，刻意复刻雷厉往日的步态节奏。
掌心早已沁出冷汗，胸腔中心脏擂鼓狂跳。
第一关，总算勉强蒙混过关。
两人穿过悬浮虚空的长长廊桥，踏入一座恢弘压抑的黑色大殿。
殿内穹顶高远不见尽头，无数流光星辰般缓缓流转。
大殿正中，一道背身身影立在整块水晶雕琢的巨壁之前，正是银甲强者——莫煌。
巨晶壁分割成数十面光幕，每一面都囚禁着一道苦苦挣扎的人影。
有人被烈焰焚身，有人被极冰封体，更有无数虚空锁链穿透身躯，禁锢神魂。
从他们逸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星力波动便能看出，这些全是从中界、星界挣脱桎梏，妄图飞升上界的顶尖强者。
在下界受亿万人敬仰、奉为传说的星圣、星尊，到了这里，如同笼中牲畜，任人观赏折磨。
萧凡只扫一眼，便有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赶紧低头敛目，不敢再多窥探半分。
“回来了。”
莫煌未曾回头，声音冷冽如霜，似能冻结神魂。
“目标何在？”
萧凡心头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硬着头皮，将方才敷衍小九的说辞，换作雷厉式简洁冷硬的口吻复述。
“目标拼死反抗，引爆位面节点，卷入空间风暴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莫煌陷入短暂沉默，似在辨他言语真伪。
这片刻寂静，对萧凡而言却漫长如几个世纪。
紧张到连自己加速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脑海，如同催命符：
【警告！伪装能量濒临耗尽，拟态即将失效！】
【倒计时：十、九、八……】
【请立刻做出符合雷厉极端性格的标志性行为，以因果锚定重置伪装时效！】
我靠！
萧凡心底暗骂一声，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偏偏在这要命关头掉链子？
极端性格标志性行为？
他疯了般搜刮雷厉杂乱的记忆碎片：性情暴戾、恃强凌弱、对底层杂役动辄打骂……
目光飞速扫过整座大殿，瞬间锁定角落。
大殿一隅，一名灰衣佝偻杂役正拿着破布，小心翼翼擦拭地面污渍。
全程低头屏息，生怕招惹任何人注意。
【倒计时：三、二……】
没时间犹豫。
在小九错愕的目光里，萧凡陡然转身，大步朝着那杂役走去。
走到身前，二话不说，厚重战靴毫无征兆狠狠踹向对方胸口。
砰！
沉闷巨响炸开。
杂役瞬间如滚地葫芦般翻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剩剧烈咳嗽。
“废物！一块地都擦不干净，留着有何用处！”
萧凡居高临下厉声呵斥，用尽浑身情绪，吼出雷厉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狠话。
【滴。因果锚定成功，伪装时间已重置。】
脑海提示音响起，此刻听来宛若天籁。
萧凡紧绷的身形微微松了半分，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
大殿因这突兀举动，陷入死一般沉寂。
莫煌终于缓缓转身，冰冷眸子淡淡扫来。
先掠过地上蜷缩的杂役，再落至萧凡脸上，静静停留两息。
眼神无责备，无探究，只剩一成不变的漠然。
仿佛方才的欺凌，不过是蝼蚁互踩，不值一提。
这般行事，反倒完美契合雷厉往日作风。
“下界尘俗气息，污秽刺鼻。”莫煌淡淡挥手，如同驱赶尘埃，“退下吧。三日后自行前往净化池，洗去一身浊气。”
“是，大人。”
萧凡依着雷厉的姿态躬身行礼，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步伐沉稳依旧，只有他自己清楚，双腿已然微微发软。
这虚空星狱，每一刻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强压下心底劫后余生的惊悸，循着记忆里雷厉居所的方位，快步穿行空旷廊道。
拐过一道转角，前方景象，让他不由自主放缓脚步。
廊道一侧不再是冰冷金属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透明晶壁牢笼，表面流转层层能量符文，一座座密闭囚笼静静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