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曜石斜倚在阴冷墙角,周身满是落魄颓败之气,闻言却只缓缓勾起一抹冷峭刺骨的嗤笑,语气寒凉如淬冰刃,字字都带着戳破虚妄的锐利:
“好一句心怀天下苍生。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三界众生真正知晓,日日站在正道之巅、守护他们安危的清白仙人,骨子里流淌的却是狼族妖邪血脉,他们当真能容得下你?当真还能毫无芥蒂地信你?”
肖慕云眸光澄澈坦荡,不见半分躲闪,神色端凝郑重,语气恳切真挚,字字都发自肺腑:
“父亲,过往罪孽已然铸成,再多怨怼愤恨、执念不甘,也终究于事无补。只要您肯放下祸乱三界的执念,从此安守本心、收敛锋芒,我愿以余生毕生之行,为整个狼族赎罪立名,一点点洗刷千百年积攒下的污痕与骂名。”
肖曜石冷眼斜睨着他,深邃眼底盛满了彻骨的漠然与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你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两千年前狼族祸乱魔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血债累累,早已在三界众生心底,钉下了永世不赦的妖邪烙印。这份根深蒂固的成见与恨意,岂是你区区几件微不足道的善事,便能轻易改写抹平的?”
肖慕云眼底依旧残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冀,耐着满心酸涩,依旧柔声细细劝解:
“世事从来没有绝对的决绝。人心并非冰冷顽石,只要持之以恒、以心换心,终有一日,定能换来三界的谅解,为狼族,挣回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他言语赤诚纯粹,心性良善柔软,这番剖心之语落在肖曜石眼中,却只成了最容易拿捏、最可利用的致命软肋。
如今他自身修为被尽数封印,困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全族族人深陷囹圄、生死未卜,狼族复兴翻盘的所有指望,全都沉甸甸压在了肖慕云一人身上。他心中早已谋算妥当,只需静待秋桑顺利取回还魂丹,便能逆天复活上古魔神殝凛冽,届时三界大局,尽在他一人掌握之中。
眼下最紧要的,是万万不能让肖慕云察觉复活魔神的惊天密谋,以他刻入骨髓的守正之心,一旦知晓真相,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阻拦,坏了他全盘大计。
心念既定,肖曜石当即不动声色地收敛眼底深处翻涌的狠戾与阴鸷,故作颓然倦怠、心灰意冷之态,语气里刻意透出几分无力与妥协:
“罢了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一心向着所谓正道苍生,便随你的心意行事便是。我如今修为尽废,被困在这方寸地牢之中,纵有再多不甘执念,也再无兴风作浪、搅动风云的本事了。”
肖慕云望着父亲眼前憔悴落魄、满目颓然的模样,心头瞬间涌起阵阵难以排解的愧疚与酸涩,低声轻叹道:
“父亲,委屈您了。我今日所为,并非忤逆不孝、背弃血脉,既是为了三界安宁安稳,亦是为了给整个狼族,留一条不被赶尽杀绝的生路。终有一日,您会真正懂我的一片苦心。”
说罢,他对着牢中之人,深深躬身一礼,不再多做逗留纠缠,以免心绪动摇、误了大局。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缕淡青流光,悄无声息退出地牢深处,转瞬便消失在古堡厚重的阴暗之中。
厚重牢门缓缓闭合,四周重归死寂幽暗,只剩肖曜石独自一人,斜倚着冰冷刺骨的石壁。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首,原本颓然的神色尽数褪去,低沉而疯狂的笑声,在空寂阴冷的地牢里悠悠回荡开来,笑声里的落寞之下,藏着无尽的偏执、阴狠与近乎疯魔的笃定:
“哈哈哈……不愧是我肖曜石的亲生儿子,偏偏被所谓的苍生道义、正道规矩缚住了心神。忤逆生父,背弃族群,这般不分轻重的愚善,迟早会亲手葬送掉他自己的一切……”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蓬莱仙岛。
九天云海层层环绕,山间灵雾氤氲蒸腾,遍地奇花盛放,灵草仙株丛生,处处仙气缭绕,一派不染尘俗的世外清和之境。
佩兰仙子正穿行于层层药库之中,细心清点各类灵草品类与库存数目,途经重地妙丹阁时,忽见素来常年紧闭、禁制重重的阁门竟毫无征兆地大开,门外奉命值守的青黛、半夏二位仙娥,更是踪影全无,心头顿时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骤然涌上心头。
“妙丹阁乃是蓬莱藏秘至宝的重地,向来门禁森严、禁制环伺,怎会无故敞开门户?值守的二人又究竟去了何处?”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疾步入阁,一眼便看见青黛、半夏二人双双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孱弱微弱,已然陷入沉沉昏死之中。
佩兰神色骤然大变,连忙蹲下身,轻轻轻唤摇晃,语气急切:“青黛、半夏,速速醒来!”
半晌之后,二人才缓缓睁开惺忪迷蒙的眼眸,撑着地面勉强支撑着坐起身,眉宇间依旧带着浓重的昏沉与倦意,神智尚未完全清明。
“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二人怎会无故昏倒在阁中?”佩兰语气凝重肃穆,急声追问缘由。
半夏勉强定了定神,心绪依旧慌乱难平,连忙躬身回话:“回仙子,方才有一名陌生女子暗中潜入阁中,出手盗走了镇阁至宝还魂丹。我与青黛及时察觉,上前阻拦,却被她猝不及防施法定住神魂,随后便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
“陌生女贼?”佩兰心头狠狠一震,神色愈发凝重,“你们可看清她的容貌来历、修为路数?究竟是何方势力之人?”
青黛揉着发胀昏沉的额角,细细回想片刻,神色谨慎地回道:
“那女子衣饰华贵精致,容貌清丽绝尘,修为深厚莫测,道行约莫在四千载上下。她衣袂之上的纹样,不属于天界任何一宫制式,周身隐隐透着淡淡的妖族气韵,可出手施展的法术,却纯正儒雅、法度严谨,是实打实的正统仙门修为,绝非寻常旁门妖类所能企及。”
“亦仙亦妖?”佩兰眉峰紧紧蹙起,满心惊疑与忌惮,“三界之中,竟有这般身兼仙妖两道修为、行踪莫测的人物?实在是匪夷所思。”
青黛面露惶恐忧色,声音忐忑不安地问道:“仙子,还魂丹失窃事关重大,关乎蓬莱颜面与仙界安危,如今我等该如何处置才是?”
佩兰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神色,有条不紊地沉声吩咐道:
“太北仙君正在秘境深处闭关修行,此刻万万不可贸然惊扰,以免坏了仙君修行大计。你二人即刻严守妙丹阁内外,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半步,一切静待仙君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躬身应下。
佩兰目光沉凝如冰,继续郑重叮嘱:“我即刻传令冬青、广白二位仙娥,全力加固仙岛各处出入口的结界禁制,严防再有外人潜入岛内滋事。而后我亲自前往域外灵脉墟境,采办重炼还魂丹所需的所有珍稀辅料,尽早筹备丹药重炼之事。”
她神色愈发郑重肃穆,一字一句清晰交代:“还魂丹乃是仙界至宝,关乎天界安危,若日后天界有急用之时,我蓬莱仙岛却无丹可用,待到仙君出关,我等所有人必定难辞其咎。此事务必暗中稳妥处置,暂时绝不对外张扬丹药失窃一事,以免仙岛人心惶惶,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青黛连忙躬身郑重领命:“仙子放心,我二人定死守妙丹阁,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疏漏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