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无垠的荒野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尘。
车轮碾压着干硬的土路。
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嘎吱声。
离月鸣盘腿坐在豪华马车的软垫上。
他双目微闭。
呼吸绵长而平稳。
意识深处。
精神力化作千百条极其纤细的丝线。
一点点渗入飞沙剑受损的剑身之中。
剑刃内部的裂纹在精神力的温养下缓慢愈合。
一股微弱却纯粹的反馈之力顺着剑柄涌入他的掌心。
游走在四肢百骸。
两千斤的肉体力量在这股反馈下一点点变得更加凝实。
他需要这种水滴石穿的积累。
娜月趴在车窗边。
她双手托着下巴。
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单调的风景。
头顶的两根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残阳如血。
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荒野上的风逐渐变得冷冽。
带着枯草腐败的气味。
沿途出奇的平静。
除了偶尔惊飞的几只食腐鸟。
连一只低阶凶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那头裂山虎残留在车队上的血腥味。
成了这片区域最好的警告。
凶兽根本不敢靠近这支散发着千军境气息的队伍。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黑暗彻底吞噬了荒野。
“扎营!”
胖老板圆润的嗓音在车队前方响起。
五辆重型马车首尾相连。
围成一个标准的防御圆阵。
护卫们动作极其熟练。
卸下马匹。
搬出干柴。
几堆篝火很快在圆阵中央燃起。
火舌舔舐着夜空。
高温将地上的碎石烤得炸裂。
发出清脆的爆鸣。
胖老板特意吩咐伙计。
给离月鸣和娜月搭了一个单独的牛皮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柔软的羊毛毯。
两人吃过分发的烤肉和面饼。
娜月打了个哈欠。
她脱下外衣。
直接钻进羊毛毯里。
没过多久。
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帐篷里响起。
离月鸣靠在帐篷的木柱上。
他没有睡。
他握着暴雷剑的剑柄。
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夜风吹打着厚重的牛皮帐篷。
发出猎猎的声响。
前半夜平安无事。
只有篝火燃烧的劈啪声。
到了后半夜。
荒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
“嗷呜。”
声音悠长。
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
离月鸣猛地睁开眼。
他站起身。
挑开帐篷的门帘。
两名轮值的护卫正背靠着马车。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火光映照在他们布满汗水的脸上。
另一名护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听了片刻。
他抬起头。
冲着同伴摇了摇手。
狼群没有靠近。
嚎叫声在荒野上回荡了几圈后。
渐渐平息。
离月鸣松开剑柄。
他退回帐篷。
重新坐回防潮垫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
商队再次忙碌起来。
篝火被泥土彻底扑灭。
马匹重新套上缰绳。
昨晚守夜的几名护卫钻进了堆满杂物的马车里。
他们拉下防水布。
倒头便睡。
保持体力是荒野生存的铁律。
车队继续向前。
土路两侧的地势逐渐升高。
变成了陡峭的山崖。
离月鸣撩开窗帘。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马车顶部。
左侧数十米高的山崖边缘。
站着几道灰色的影子。
那是六头体型健硕的荒野狼。
它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商队。
领头的头狼体长超过两米。
它张开嘴。
露出锋利的犬齿。
它盯着商队看了一会儿。
随后转过身。
带着狼群消失在山崖的巨石后方。
它们对这支硬骨头队伍没有半点兴趣。
“吁!”
头车的车把式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死死拉住缰绳。
两匹挽马前蹄高高扬起。
发出一声长嘶。
沉重的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滑行了数米。
车轮在土路上犁出两道半米深的沟壑。
后方的四辆马车也接连急刹。
车厢剧烈碰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离月鸣稳住身形。
他推开马车门。
直接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
青石板般的土路被踩出两个浅坑。
娜月紧跟其后。
她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把黑色的平底锅。
两人走到队伍最前方。
面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平整的土路。
此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马蜂窝。
前方至少百米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布满了直径半米左右的坑洞。
坑洞与坑洞之间的距离极近。
泥土被翻出。
堆积在洞口四周。
整条路被彻底截断。
别说重型马车。
就连单人骑马都无法通行。
离月鸣走到最近的一个坑洞前。
他蹲下身。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很湿润。
上面留着清晰的三趾爪痕。
娜月探着脑袋往洞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
深不见底。
“该死的地鼠竟然打了这么多洞!”
胖老板从后面挤了上来。
他看着满地的坑洞。
肥胖的脸颊剧烈抽搐。
他用力跺着脚。
扬起一阵灰尘。
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
他们分散在坑洞边缘。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地鼠是一种群居的野兽。
单体实力极弱。
但它们极其记仇。
且擅长打洞。
一旦被它们缠上。
商队的行程将被无限期拖延。
“填!”
胖老板咬着牙。
下达了命令。
“把这些洞全给我填上!”
护卫们面面相觑。
谁出门跑商会带铁锹这种东西。
刀疤脸汉子叹了口气。
他举起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千军境长刀。
刀刃翻转。
他用宽阔的刀背铲起一堆泥土。
用力推进坑洞里。
其他护卫也无奈地照做。
长枪变成了撬棍。
流星锤变成了砸土的夯石。
五颜六色的心器光芒在土路上闪烁。
硬生生把一场荒野行军演变成了工地施工。
离月鸣没有袖手旁观。
他拔出暴雷剑。
剑身上没有雷光。
他双手握剑。
将剑刃当成推土板。
凭借着两千多斤的恐怖肉体力量。
他一次就能推平一片泥土。
娜月挥舞着平底锅。
“砰!”
她一锅拍在一堆泥土上。
泥土瞬间被拍得粉碎。
精准地落入坑洞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
烤炙着荒野。
汗水浸透了护卫们的皮甲。
路面在众人的努力下。
逐渐恢复了平整。
百米长的坑洞群。
只剩下最后七八个还未填上。
刀疤脸汉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举起长刀。
准备铲起最后一堆土。
“叽!”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从洞里传出。
紧接着。
几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剩下的坑洞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体型像狗。
浑身长满了粗硬的短毛。
前肢短小粗壮。
长着锋利的黑色爪子。
几只地鼠后腿站立。
它们盯着正在填土的护卫。
发出愤怒的嘶叫。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地鼠弯下腰。
前爪极其灵活地从地上抠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它腰部发力。
前爪猛地一挥。
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
直奔刀疤脸汉子的面门。
刀疤脸汉子偏过头。
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砸在后方的马车车厢上。
发出一声闷响。
厚实的木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木屑飞溅。
其他地鼠也纷纷效仿。
它们抓起石头和土块。
劈头盖脸地砸向人群。
一时间。
土路上石块横飞。
护卫们挥舞着心器。
将飞来的石头击碎。
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一群畜生!”
瘦高个护卫大怒。
他举起铁棍。
大步冲向那几只地鼠。
铁棍带起一阵劲风。
地鼠们见状。
它们丢下手里的石头。
极其滑溜地钻回了洞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瘦高个护卫一棍砸在洞口。
泥土飞溅。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却连地鼠的毛都没碰到。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
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离月鸣却眯起了眼睛。
他握紧了暴雷剑。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地底传来的细微沙沙声。
那是利爪快速刨动泥土的摩擦声。
“退后。”
他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娜月立刻后退两步。
平底锅护在胸前。
话音刚落。
原本已经被填平的路面。
突然向下塌陷。
“轰!”
十几个新的坑洞在众人脚下毫无征兆地出现。
两名护卫躲闪不及。
小腿直接陷进了洞里。
他们手忙脚乱地拔出腿。
狼狈地向后翻滚。
险些被崴断脚踝。
灰褐色的脑袋再次从新挖开的洞口探出。
这次出来的地鼠数量翻了一倍。
足有十几只。
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叫声。
前爪疯狂地在地上刨动。
一块块更大的石头被挖了出来。
它们站直身体。
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投石手。
将石头连珠炮般地砸向车队。
砸完一轮。
它们立刻缩回洞里。
紧接着。
更远处的路面再次塌陷。
新的洞口出现。
地鼠们换了个位置。
继续探出头扔石头。
它们在地下挖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打洞而出。
“打!”
胖老板歇斯底里地咆哮。
“把它们全给我揪出来打死!”
护卫们挥舞着武器冲上前。
但地鼠的速度极快。
只要有人靠近。
它们就立刻缩回地下。
换个地方继续骚扰。
整条土路彻底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打地鼠游戏。
离月鸣站在原地。
他侧身躲开飞来的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砸出一个土坑。
他看着脚下不断塌陷的路面。
暴雷剑的剑身上。
一丝蓝色的电弧开始跳跃。
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