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空闻言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抬手细细抚着他的后背，“你这傻瓜。”
“姐姐会一直这般待你、宠你，从来不会变。”
“当初我为你取名明殊，本就藏了心意，殊字便是独一无二。”
“在姐姐心里，你从来都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无人能替，无人能比。”
“嗯...我信姐姐....”
武明空笑着哄完他，酒意又添了几分，脚步愈发虚浮，连站都站不稳，轻轻靠在幻寂怀里，声音软得发糯：“明殊，扶姐姐回寝殿吧，头好晕……”
“好！”
幻寂连忙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一步步顺着廊下宫灯，往寝殿走去。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扶着她走到寝殿榻边，幻寂刚想把她轻轻放在榻上，武明空却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蒙着一层醉意的朦胧。幻寂身形一顿，低头望着她。
“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武明空仰头看着他，醉意染湿了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女子私底下的小怅然，轻声问道：“明殊，你老实跟姐姐说，你觉得……姐姐老吗？”
“姐姐一点都不老。”幻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武明空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漾开几分慵懒温柔，“你啊，就只会捡好听的讨姐姐欢心。”
“姐姐都生养过好几名儿女，如今连孙辈都长大了，整日围着我身后追着喊祖母，年华早已逝去，怎么会不老呢？”
幻寂轻轻摇头，认认真真望着她：“我没讨欢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今日我去宫宴寻姐姐，那些海外幻樱部族的使者，一个个望着你，眼睛都看直了，满眼都是倾慕敬服。”
“要不是姐姐身居女帝高位，一身威仪镇住四海，还有朝堂礼法约束着，他们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了。”
武明空眸底掠过一丝醉意，微微挑眉，“哦？什么念想？”
幻寂愣了愣，耳根微微泛红，一时有些语塞，讷讷道：“我……我也说不清楚。”
“就是……有几分婉儿姐姐和六郎当初在柴房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话一出，武明空心头瞬间了然，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涟漪。
前些年，婉儿与六郎私下暗生情愫，在柴房私会，被她当场撞破。
彼时她一时震怒，掷刀欲施以惩戒，可冷静下来后，转念想到自己亦是身居深宫、身不由己，何尝不是被身份与世俗桎梏。
再惜婉儿一身才情，舍不得轻易折损，最终只罚了六郎五十军棍，婉儿额间黥面之刑。后来婉儿心思灵巧，以娇艳花钿遮掩刺痕，反倒意外风靡后宫，成了宫中女子争相效仿的妆容。
武明空望着眼前耳根泛红、懵懂直白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醉后的慵懒与通透，没有点破，只静静看着他。
“对了姐姐。”
幻寂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轻声开口，“当初婉儿姐姐和六郎私会，你那般动怒要责罚，可前些日子青娥与卫峥暗中相恋，你却轻轻放过，还特意准了他们出宫相守，这是为何？”
武明空闻言眸光微动，醉意朦胧的眼底藏着几分深谙宫廷世故的通透，缓缓开口：“你真当姐姐心底是想苛责责罚他们吗？”
“宫中祖训森严，本就严禁宫人与近侍私下动情、暗通款曲。婉儿身居女官高位，掌宫中诏命，六郎更是御前近侍，身居要职，二人皆是我亲自培植的心腹，帮我暗中制衡朝堂一众老臣宗室。”
“那些朝臣本就对我女子称帝心怀不满，日日盯着宫中动静，巴不得抓出把柄大肆非议。若是婉儿与六郎之事公然败露，我若置之不理，定会被朝臣借机发难，指责我疏于宫规、纵容私乱，落人口实。”
“于情，我懂二人情到深处的身不由己；于理，他们身份太过惹眼，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做出惩戒姿态，难以满服朝野众臣，也压不住悠悠众口。”
“可青娥与卫峥便不一样了。”
“二人只是寻常宫女与普通侍卫，身份低微，无甚权柄，也不入朝臣视线。这深宫大院本就清冷孤寂，无数宫人侍卫蹉跎一生、孤独终老。”
“像他们这般无名无分的小人物，悄悄放离宫去，寻个俗世安稳度日，于朝堂无碍，于礼法无伤。偌大皇宫，悄无声息少一个普通宫女、一名寻常侍卫，根本无人会在意，更不会有人借题发挥，自然不必苛责阻拦。”
“姐姐，我不懂。”
幻寂蹙着眉，轻声问道：“同样是心生情愫，同样是动了真心，为何世人对待他们，偏偏是两样截然不同的待遇？”
武明空静静望着他，缓缓开口：“明殊，人活在世，从来都有太多身不由己。”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真正的输赢，不过是立场不同、身份不同、宿命牵绊不同，生出的取舍便也不同。”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头，语声温柔：“我们所有人，其实都没有错。”
“你没有错，我没有错，婉儿痴心动情没有错，六郎情难自抑也没有错。”
“就连那些固守礼法、处处苛责的朝臣，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不过是从小被纲常礼教刻入本心，恪守自己认定的规矩道义罢了。”
武明空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深宫寂寥的夜色：“众生皆无过错，不过是因缘际会、宿命牵扯，被身份、地位、时局、世俗规矩层层捆绑，身不由己，各有执念，各有立场罢了。”
幻寂眨着清澈懵懂的眼眸，满脸好奇地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少年纯粹的打探：
“姐姐，说起来……婉儿姐姐和六郎那天在柴房里，到底在做什么呀？我一直都好好奇。”
武明空闻言脸颊微热，没好气地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眉眼间染着几分羞赧的绵软，别过目光轻声嗔道：“你……你别胡乱问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慢慢解释道：“那是只有互相倾心、彼此喜欢的人，才能私下相伴、说些知心体己话，有着旁人不能随意窥探的亲昵与温存。”
“你年纪还小，不必懂这些儿女情长的私密事，乖乖记着本心就好。”
幻寂眼底的好奇更甚，眉头微蹙，语气依旧纯粹直白，半点没有察觉自己的话让武明空窘迫：“啊？可是我偷偷瞥见一眼，婉儿姐姐的衣服好像乱了，儿女情长……一定要脱衣服吗？”
武明空被他问得瞬间语塞，脸颊瞬间红透，又气又羞地嗔道：“你……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偷看、什么都问！”
她慌乱地，别过脸不敢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总之……总之那是和自己满心喜欢的人，才能做的私密事，是心意到了深处，自然而然的亲昵，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非要怎样……”
“你还小，这些事等你以后懂了，自然就明白了，现在别再追问啦，好不好？”
幻寂却不肯罢休，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开口：“姐姐，你的意思是——只有和喜欢的人，才能那样吗？”
武明空被他直白的话问得耳根发烫，却又不好否认，只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蝇：“对……只有和互相倾心、彼此喜欢的人，才能做那般私密的事。”
“那是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才能共享的亲昵，旁人不能随意，也不能轻慢。”
“所以你记住，往后无论对谁，都不能随意做出逾越之举。那是要留给心里最在意、最珍重的人才可以的。”
幻寂定定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极要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