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乱世养魂井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02字 发布时间:2026-05-13


  白衣人轻笑:“师门?我早已无门无派。倒是沈大人,令尊当年亲手封印九幽尸王,如今尸王将醒,您却还在为朝廷卖命……不觉得讽刺么?”

  我心头一凛。父亲之事极少外传,此人竟能道出,绝非寻常角色。

  阿蘅低声在我耳边道:“她在拖延时间。井底有东西在动。”

  果然,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妙真忽然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掷,铜钱竟自行排成三角,嗡嗡作响。“井下有‘阴脉回流’,他们在借月华井引地气反灌北斗阵!沈哥哥,不能让她继续念咒!”

  我点头,不再多言,弓弦一拉,一支缠着符纸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取白衣人眉心!

  然而箭至半途,白衣人身影竟如烟散开,化作无数白蝶纷飞。箭矢穿过虚影,钉入石亭柱上,符纸“嗤”地燃起青焰。

  “没用的。”那声音又起,这次却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却见妙真正站在我身后,眼神呆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妙真?”我心头一紧。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滴着黑血:“沈哥哥……你爹临死前,是不是告诉你……别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阿蘅暴喝一声:“假的!”手中黄符甩出,贴在“妙真”额上。那假妙真顿时惨叫一声,身形扭曲,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真正的妙真从石亭顶跃下,脸色苍白:“好险……她用‘幻尸术’偷了我的气息。”

  林骁突然踉跄几步,捂住胸口,驱阴符正在他心口焦黑卷边。“符力快尽了……我撑不住……”

  阿蘅咬牙:“得速战速决!沈大人,你牵制她,我和妙真破井阵!”

  我点头,再度张弓。这一次,我未用穿云式,而是搭上一支从未示人的“镇魂箭”——箭镞乃以我父遗骨所铸,浸过龙血,专克邪祟。

  白衣人似有所觉,身形一顿,声音终于透出一丝慌乱:“你竟敢……动用沈家禁器?”

  我没答话,只将弓拉满至耳畔。

  箭离弦时,连风都静了一瞬。

  白衣人急退,袖中甩出三道符纸,化作灰鸦扑向镇魂箭。可那箭尖只微微一颤,便如切豆腐般穿透灰鸦,直钉入她左肩。她惨叫一声,身形猛地溃散成数缕黑气,又在三丈外重聚,脸色已由白转青。

  “沈烬……你竟真敢用你爹的骨!”她声音嘶哑,带着怨毒,“你可知此箭一旦认主,便再无回头路?”

  我冷冷盯着她:“我早没路了。”

  阿蘅趁机甩出七张黄符,口中念诀:“北斗临凡,破秽驱邪——起!”符纸绕井口飞旋,形成一道淡金色光圈。妙真则蹲在井沿,小手按在青石上,闭眼低语:“地脉有尸,血引为媒……开!”

  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上撞。

  “糟了!”妙真猛地睁眼,“他们提前启动阵眼了!”

  话音未落,井口喷出一股腥臭黑雾,一只腐烂的手爪猛地探出,抓向阿蘅脚踝。阿蘅惊呼一声,往后跳开,却绊在石阶上,差点摔倒。我箭步上前,一脚踩住那手爪,反手抽出腰间短匕,狠狠剁下。

  “多谢沈大人。”阿蘅拍着胸口喘气,脸颊微红,“差点就……变成瘸腿道姑了。”

  我没理她,目光紧锁井口。黑雾愈浓,隐约可见七具披甲古尸缓缓爬出,眼窝中燃着幽蓝鬼火——正是北斗七星尸傀!

  “啧,这青阳门也太会省事了。”妙真叉腰叹气,“直接拿前朝战死的将军尸体炼傀,也不怕人家半夜托梦骂街?”

  阿蘅咬牙:“别贫了!快布阵!”

  可那白衣人却阴笑起来:“晚了。七星归位,九幽将醒——你们,都得陪葬!”

  她双手结印,七具尸傀齐齐仰头,发出刺耳嘶吼。我心头一紧,正欲再搭箭,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咳嗽:“哎哟,吵死了。大中午的不让睡觉,非得搞什么九幽尸王?”

  众人一愣,回头望去——御灵台东角屋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穿破道袍的少年,手里还捏着半块烧饼,边嚼边打哈欠。

  “你是谁?”白衣人厉声喝问。

  少年把烧饼渣子一吐,笑嘻嘻道:“青鸾观弃徒,姓周,单名一个‘眠’字。不过嘛……”他忽然眼神一凛,手中烧饼残渣凌空一抛,竟化作七点金芒,精准打入七具尸傀眉心!

  尸傀动作顿时一滞。

  “妙真师妹,好久不见啊。”周眠歪头冲妙真眨眨眼,“你偷跑下山时,可没告诉我青阳门在挖皇陵。害我追了三天,鞋都磨破了。”

  妙真小脸一垮:“谁是你师妹!你早被逐出师门了!”

  “逐出门又不是断亲。”周眠翻身落地,拍拍屁股,“再说,师父临终前可是把《控魄真经》塞我枕头底下了——你猜为啥?”

  妙真瞪大眼:“不可能!那书明明……”

  “明明在你箱底压着当垫脚石?”周眠嗤笑,“那是抄本。真本在我这儿,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御灵台来的?”

  白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我早有准备,弓弦一震,空发一箭——无形气劲如刀,斩断她右臂。她惨叫倒地,黑气四溢。

  阿蘅趁机祭出最后一道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金光锁链缠住白衣人,她挣扎不得,终于露出真容——竟是宫中一位早已“病逝”的尚仪女官!

  “原来如此……”我眯起眼,“青阳门勾结内廷,难怪能潜入皇陵。”

  周眠走过来,把剩下半块烧饼递给我:“吃吗?加了辟邪草粉,防尸毒。”

  我摇头:“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啧,冷面神射手果然难搞。”他耸耸肩,转向阿蘅,“这位姑娘,你布的北斗阵缺了天权位,得补上。不然待会儿尸王真醒了,咱们都得变粽子。”

  阿蘅一怔:“你怎么知道?”

  周眠指了指自己眼睛:“我看得见‘气’。你阵眼偏了三寸,阴气正在往东漏。”

  阿蘅脸一红,赶紧调整符位。妙真在一旁嘀咕:“装什么高人,不就是开了天眼嘛……”

  我盯着周眠:“你为何来?”

  他收起嬉笑,神色忽然认真:“因为我爹,是当年守皇陵的玄甲军副将。他死前说,若有人动皇陵,必是叛国。而你——”他看向我,“沈烬,你爹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爹:‘若吾子持镇魂箭现世,便助他一臂之力。’”

  原来父亲早有安排。

  就在此时,井底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御灵台剧烈摇晃。地面裂开,一道漆黑巨影缓缓升起,头戴冕旒,身披龙袍——竟是前朝末帝的尸身!

  那尸身甫一现身,天光骤暗,云层如墨泼洒,连风都凝滞不动。前朝末帝的龙袍早已腐朽成缕,却仍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九幽之主亲临人间。

  “糟了……”周眠脸色一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手腕一抖,铃声清越如泉,“他不是普通尸傀——这是‘帝魄’!青阳门竟敢以龙气为引,炼化帝王魂!”

  妙真咬唇:“帝魄若醒,整座皇城地脉都会崩裂,百里之内生灵尽灭!”

  我握紧镇魂箭,指节发白。此箭虽以父骨为芯、怨血为引,可若对上真正的帝魄……恐怕连靠近都难。

  阿蘅已重新布好北斗阵,但额头沁汗,指尖微颤:“阵法只能困它一时,撑不过半炷香。”

  白衣女官被金链缚住,却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尖利如鬼哭:“晚了……你们谁也逃不掉。九幽之门已开,大周气数将尽!沈烬,你爹当年守陵,就是怕这一天——可他拦得住吗?他死了,骨头还被你磨成箭杆!哈哈哈……”

  我心头一刺,却未答话。此刻不是争口舌之时。

  周眠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目光灼灼:“沈烬,听我说——镇魂箭不能直接射帝魄,会反噬。但若有人以魂为引,借你之手放箭,便可破其龙气护甲。”

  “谁?”我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无半分嬉色:“我啊。我周家世代守陵,血脉里有‘镇龙印’。我爹死前把印纹刻进我骨髓里了。”

  “不行!”妙真急道,“你若献魂,肉身即焚,魂飞魄散!”

  “总得有人干点脏活。”周眠耸耸肩,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塞给妙真,“喏,这是我抄的《控魄真经》残页,你拿去补你那破阵。别哭鼻子,小师妹。”

  妙真眼圈一红,狠狠扭过头去。

  阿蘅默默退后一步,双手结印,低诵:“愿以吾身为灯,照君归路……”她竟在为周眠点魂引路。

  我喉头滚动,终是点头。

  周眠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阵心,闭目念咒。须臾间,他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一道虚影自顶门缓缓升起——那是他的三魂七魄,凝而不散,如烛火摇曳。

  “沈烬!”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箭,交给你了。别让我白死。”

  我搭箭上弦,镇魂箭嗡鸣如泣。周眠的魂影化作一道金线,缠绕箭身,箭尖所指,正是帝魄眉心。

  弓弦震响,天地失声。

  箭出刹那,帝魄猛然抬头,双目爆燃幽蓝火焰,张口吐出一道黑气龙卷。可那镇魂箭裹挟周眠之魂,如破晓之光,直穿龙卷,钉入帝魄额心!

  “吼——!”

  帝魄仰天怒啸,龙袍寸寸碎裂,黑气如潮倒卷。地面裂缝迅速弥合,天光复明。

  然而,周眠的肉身却开始寸寸焦黑,如纸焚尽。他嘴角含笑,最后看了妙真一眼,轻声道:“替我……告诉师父,我没丢青鸾观的脸。”

  话音落,灰飞烟灭。

  井口黑雾散尽,七星尸傀轰然倒地,化为枯骨。白衣女官面如死灰,喃喃道:“不可能……帝魄怎会败于凡人之手……”

  我收弓,转身走向她,声音冷如寒铁:“你错了。不是凡人,是守陵人。”

  阿蘅上前封其魂窍,妙真蹲在周眠灰烬前,默默拾起那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依旧清越,只是再无人应。

  夜雨敲窗,客栈檐角的破灯笼在风里晃得吱呀作响。

  我坐在靠墙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镇魂箭的箭尾。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周眠的魂火燃尽前最后的余温。阿蘅在柜台边低声和店家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我知道她在问有没有空房、热水,还有……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黑衣人。

  妙真蜷在火炉旁的蒲团上,把铜铃系在腰间,小脸埋进膝盖,一动不动。她没哭,可那副样子比哭还让人心烦。

  “喂,沈大人。”阿蘅端着三碗热汤面走过来,轻轻放在我面前,“吃点东西吧,你从御灵台出来就没合过眼。”

  我没抬头,只道:“我不饿。”

  “骗鬼呢?”她把筷子塞进我手里,“你刚才手抖了三次,是气力透支。再不吃,待会儿丧尸来了你连弓都拉不开。”

  我皱眉,正要反驳,却听妙真忽然开口:“他不是手抖,是魂不稳。”

  我和阿蘅同时转头。

  妙真抬起头,眼神清亮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镇魂箭认主之后,会反噬持箭人的神魂。周眠替你挡了一劫,可那股阴煞之气还在你经脉里游走。你要是再不吃点阳气重的东西……”她顿了顿,指了指我碗里的面,“比如加了姜丝、胡椒、还偷偷放了朱砂粉的‘驱邪面’,明天早上就得躺板板。”

  我一愣,低头看了眼面汤——果然泛着微微红光。

  阿蘅耳尖微红,小声嘀咕:“……就放了一点点,不会苦的。”

  我沉默片刻,终于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面确实不苦,反而暖得发烫,一路烧到胃里。

  妙真这才露出点笑意,也捧起自己的碗,刚吹了口气,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客栈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紧接着,几声低哑的嘶吼撕破雨夜。

  “不是普通行尸。”我放下碗,手已按上弓弦,“动作太快,而且……成群。”

  阿蘅迅速掐诀,在门缝贴了两张黄符,符纸立刻泛起微光。“至少十具以上,绕后包抄,它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妙真却盯着自己腰间的铜铃,脸色变了:“不对……这铃声刚才自己响了一下。周眠的魂……还没散干净?”

  她话音刚落,铜铃又“叮”地轻响一声。

  与此同时,我后颈一凉,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呵了口气。

  “沈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烧饼渣子味儿,“别慌,是我。借你身子躲会儿雨,顺便……帮你看看后面那群‘熟人’。”

  我浑身一僵——是周眠!

  他的残魂竟附在了我身上!

  “你疯了?”我在心里低喝,“魂体未散强行附身,你会彻底消散!”

  “哎呀,反正都灰了,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嘛。”他语气轻松,可我能感觉到那缕魂息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再说,你不也想查青阳门的老巢在哪?这批尸傀身上有‘引魂香’的味道——只有青阳门内门弟子才用得起。它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请’你去的。”

  “请我?”我冷笑。

  “对啊,”他笑了一声,“因为你手里的镇魂箭,是开启皇陵最深处‘九幽椁’的钥匙。他们缺个活人祭品,而你……刚好姓沈。”

  阿蘅见我神色突变,急问:“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低声道:“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我。青阳门要引我入局。”

  妙真猛地站起:“那就不能走正门!后窗通柴房,柴房连着废弃马厩,马厩外是排水沟——我白天踩过点了!”

  阿蘅点头,迅速收起符纸:“快走!再不走它们就要破门了!”

  我们刚起身,客栈大门“轰”地被撞开,三具披着湿透黑袍的尸傀闯了进来,眼窝里蓝火跳动,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我搭箭欲射,却被周眠在识海里拦住:“别用镇魂箭!它们身上有‘噬魂蛊’,箭一离弦,你的魂会被吸走一半!”

  “那怎么办?”我咬牙。

  “用你的‘空弦’。”他声音忽然认真,“震它天突穴,三寸七分,左偏半指——信我!”

  我毫不犹豫,弓弦虚拉,指劲一震!

  “嗡——!”

  无形气刃如刀,精准劈中为首尸傀咽喉。那尸傀动作一滞,喉骨碎裂,黑血喷溅,轰然倒地。

  另外两具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阿蘅甩出三张“雷火符”,妙真则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缚”字。

  火光炸开,符咒缠身,两具尸傀挣扎着被钉在原地。

  “走!”我低喝。

  三人翻窗而出,钻进雨幕。身后,更多嘶吼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

  妙真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周眠师兄!你还在吗?”

  “在呢,在呢。”周眠的声音在我识海里懒洋洋地应着,却比刚才更虚了,像隔着一层水雾,“不过……小师妹,你再这么喊我,我怕是要被你哭湿了魂。”

  妙真脚步一顿,眼眶一红,却硬生生憋住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小巷里积水没过脚踝。阿蘅在前头带路,手中掐诀,指尖燃起一点微弱的青焰,照亮前方三尺之地。她忽然压低声音:“前面岔口左转,有座荒庙,我白天布过‘匿形阵’,能撑半个时辰。”

  我点头,却觉后颈那股凉意忽强忽弱,像是周眠的魂息在挣扎。他声音断断续续:“沈烬……别去荒庙。”

  “为何?”我在心中问。

  “那地方……不对劲。”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凝重,“我闻到……龙涎香。不是凡品,是皇室祭礼用的那种。荒庙早废了百年,谁会去那儿焚香?”

  我心头一凛。大周皇室早已式微,但龙涎香仍是禁物,非宗庙不得用。若有人私用,要么是叛逆,要么……是皇族余孽。

  阿蘅已拐进左巷,妙真紧跟其后。我咬牙,低声道:“阿蘅,停一下!别进荒庙!”

  她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瞪我:“后面尸傀快追上来了,你疯了?”

  “那庙里有埋伏。”我沉声说,“而且——”话未说完,荒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不是铜铃,也不是丧钟,而是……编钟。

  古雅、悠远,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从千年前的宫廷深处传来。雨声竟被这钟声压得一滞。

  妙真脸色煞白:“这是……《九幽引》!只有守陵人才会奏的安魂曲!可守陵人早在三十年前就死绝了!”

  周眠在我识海中苦笑:“看来,不止青阳门想请你喝茶。有人,比他们更早布好了局。”

  阿蘅咬唇:“那现在怎么办?回马厩?”

  “来不及了。”我望向身后巷口,黑影幢幢,嘶吼声已近在十丈之内。而前方荒庙的钟声未歇,反而越来越急,如同催命符。

  就在这时,妙真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骨哨,塞进嘴里用力一吹——无声。

  我一愣:“你吹什么?”

  “不是给我听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是我娘留给我的‘唤灵哨’。她说,若遇绝境,吹它三次,自有故人来援。”

  “你娘?”我心头一跳。妙真从未提过身世,只说幼时被玄机阁收养。

  她没回答,只是又吹了第二声。

  雨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不是寻常狗叫,而是……獒吼。浑厚、凶戾,带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獒,双目赤红如血,颈间系着半截断裂的铁链,链上刻满符文。它看了妙真一眼,竟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黑魇?”阿蘅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北境镇魔司的护法灵兽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妙真摸了摸黑魇的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它认得我娘的味道。”

  黑魇低吼一声,转身面向巷口,獠牙外露,浑身毛发如针竖起。下一瞬,尸傀冲入巷中,迎面撞上这头凶兽。

  撕咬声、骨裂声、黑血飞溅——巷子瞬间成了修罗场。

  我们趁机退入右侧一条更窄的夹道。阿蘅喘着气问:“现在去哪儿?”

  我闭了闭眼,感受着识海中周眠那缕微弱的魂息,忽然开口:“去城西,乱葬岗。”

  “什么?!”阿蘅惊呼,“那是尸傀的老巢!”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我睁开眼,目光沉静,“青阳门要引我入局,必设陷阱于显处。而乱葬岗阴气最盛,反能遮蔽镇魂箭的气息。况且……”我顿了顿,“周眠说,他记得那里有一座未封的‘养魂井’,或许能助他稳住残魂。”

  妙真眼睛一亮:“养魂井?传说中能聚散魂、续残魄的古井?”

  “对。”周眠的声音终于稳了些,“就在乱葬岗东南角,一棵枯槐下。井口被一块刻着‘赦’字的石板盖着——那是先帝亲笔。”

  阿蘅皱眉:“先帝?那不是你祖父?”

  我没答,只道:“走吧。趁天未亮,趁……我还撑得住。”

  我刚起身,腿一软差点栽进桌底。阿蘅眼疾手快扶住我胳膊,指尖冰凉,却稳得很。

  “你脸色比纸还白。”她皱眉,“镇魂箭反噬这么狠?”

  “死不了。”我甩开她的手,顺手抓起靠在墙角的长弓。弓身温润如旧,只是指腹摩挲时,竟微微发烫——像是里头有东西在躁动。

  妙真蹦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笑嘻嘻:“沈大哥,你这魂儿都快散成渣了,还嘴硬?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续命?我青鸾观秘传‘回阳十三针’,专治你这种又倔又惨的。”

  “闭嘴。”我瞪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雨还在下,细密如针,打在瓦檐上噼啪作响。客栈后巷黑得像泼了墨,连丧尸都不愿在这种时候晃荡。可我知道,越是安静,越危险。

  “等等!”阿蘅追上来,塞给我一张黄符,“贴胸口,能压一压魂火乱窜。别嫌土,这是我昨夜熬到三更画的,加了朱砂、晨露,还有……一点我的血。”

  我愣了下,没说话,默默把符揣进怀里。那符贴肉一暖,果然神魂稍定。

  妙真跟在后面,一边蹦跶一边哼小调:“枯槐井,赦字封,先帝埋骨不封龙……哎呀!”

  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一堆湿柴。我本能地伸手去捞,却见她落地前手腕一翻,竟从袖中甩出一道银线,缠住屋檐下晾衣绳,借力一荡,稳稳站回地上,还冲我眨眨眼:“吓到了吧?我可是会飞的妙真!”

  我:“……你刚才踩的是狗屎。”

  她低头一看,笑容僵住。

  阿蘅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嘴。我嘴角也抽了抽,但没笑出来——因为就在那一瞬,我听见了。

  “嘘。”我抬手示意。

  远处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人走的,是那种关节错位、骨头摩擦的“咔哒”声。一只、两只……至少五只尸傀,正朝这边摸来。

  “青阳门的人动作真快。”阿蘅压低声音,手指已掐诀,“北斗阵要布吗?”

  “来不及了。”我抽出一支无镞箭,搭在弦上,“你俩躲好,别出声。”

  气运于臂,弓未满,箭已鸣。

  空弦震响,无形之箭破雨而出。巷口最前那只尸傀脑袋“砰”地炸开,黑血溅了一墙。其余几只愣了半秒,随即嘶吼着扑来。

  我再拉弓,却眼前一黑,喉头腥甜——镇魂箭反噬又来了。魂魄像被撕成两半,一半在体内挣扎,一半被某种力量往外拽。

  “糟了!”阿蘅惊呼。

  就在这时,妙真忽然跳到我面前,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青鸾引路,百鬼避行!魂兮归来,附我灵婴!”

  她额心浮现出一道赤色符纹,紧接着,一道虚影自她背后升起——竟是只半透明的青鸾,振翅一啸,声如裂帛!

  那几只尸傀动作骤停,仿佛被什么震慑,竟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如同朝拜。

  我喘着粗气,盯着妙真:“你……什么时候会这招?”

  她转过头,眼神清明得不像平时那个疯丫头:“青鸾观最后的护观灵咒。本来要献祭十年阳寿才能唤一次……但我刚骗你说我会飞,折了点福报,勉强抵了。”

  阿蘅:“……你还能这么算?”

  “当然!”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不过现在有点虚,得吃糖……沈大哥,你包袱里是不是有蜜饯?”

  我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梅子糖扔给她。她一把接住,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得走了。”我说,“青阳门不会只派这点尸傀。他们想逼我用镇魂箭,箭一出,皇陵方向必有感应。”

  阿蘅点头:“那我们抄小路,绕过城西义庄。听说那儿最近闹‘活尸拜月’,寻常人不敢靠近,正好掩护行踪。”

  “活尸拜月?”妙真眼睛一亮,“是不是那种半夜排排站,对着月亮磕头的?我还没见过呢!”

  “你最好别见。”我冷冷道,“那是有人在炼‘月阴尸傀’,专克符箓和阳火。你那点小把戏,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妙真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三人刚要动身,忽听头顶“咔”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客栈二楼窗棂微动,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谁?”我箭尖微抬。

  窗内传来一声轻笑,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沈兄莫慌,非敌。只是路过,见你魂火将熄,特来送个信儿——养魂井虽在,但井底封着的,可不只是周眠的残魂。”

  话音未落,一张纸鹤从窗缝飘出,落在我掌心。纸鹤上朱砂绘着一道古怪符印,隐隐透出灵界气息。

  我捏碎纸鹤,里面只有一行小字:“井中有门,门后有誓。君若入,莫忘旧约。”

  我心头一震——这字迹,竟与我亡父当年留下的遗书一模一样。

  我盯着掌心残留的朱砂碎屑,指尖微微发颤。那字迹不仅像,简直一模一样——连“旧约”二字末尾那一笔微不可察的顿挫,都与父亲当年写在我十岁生辰礼笺上的如出一辙。

  可父亲已死十五年。尸骨埋在北邙山下,坟头草都换了三茬。

  “沈大哥?”妙真凑过来,嘴里还嚼着梅子糖,含糊不清地问,“谁写的?你脸色又白了。”

  我没答,只将碎纸灰攥进掌心,任其化作一缕青烟。那纸鹤并非凡物,是灵界传讯之术,需以魂力为引、执念为墨。能用这种手段送信的人,要么已入幽冥,要么……根本就不是人。

  阿蘅却盯着二楼窗棂,眸光沉静:“那人没走。”

  话音未落,窗扇“吱呀”一声全开。夜风卷着残雨扑进来,却不见人影。唯有一盏青瓷小灯悬在窗框上,灯芯无火自燃,幽蓝如鬼瞳。

  灯底垂着一枚铜铃,轻轻一晃,发出细碎声响。

  “摄魂铃?”阿蘅倒吸一口冷气,手已按上腰间符囊,“这是阴司巡夜使的信物!可大周立朝三百载,阴司早已断绝人间往来……”

  “除非有人重启阴阳道。”我低声道,目光仍锁在那盏灯上。

  妙真忽然拽我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沈大哥,你听——”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吟诵声。不是经文,也不是咒语,倒像是孩童背书,一字一顿,带着诡异的韵律:“井水清,井水凉,先帝骨,喂龙王……”

  那声音忽左忽右,似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原本跪伏在地的几具尸傀,竟缓缓抬起头,眼眶中黑血翻涌,齐齐望向城西方向——正是义庄所在。

  “他们在呼应。”阿蘅声音发紧,“活尸拜月……不是拜月,是在等‘门’开。”

  我心头一凛。养魂井、皇陵、旧约、阴司灯……所有线索像蛛网般缠绕起来,指向一个我从未敢深想的可能:父亲当年镇守皇陵,并非为护国,而是为封印某样东西。而如今,有人正试图打开它。

  “不能去义庄了。”我果断道,“绕道南市,走漕河暗渠。”

  “可暗渠里有水魃!”妙真惊呼。

  “总比撞上月阴尸傀强。”我将长弓重新背好,转身便走,“而且——”我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若那信是真的,养魂井底下,或许藏着能解我魂火反噬的法子。”

  阿蘅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妙真也收起嬉笑,小跑几步追上来,悄悄塞了颗糖进我手心。

  “这次是桂花味的。”她小声说,“吃了就不疼了。”

  夜雨敲窗,滴滴答答,像是谁在屋顶上数着铜钱。我靠在客栈最里间的墙角,闭目调息,可魂火反噬的灼痛仍如毒蛇缠骨,时不时咬一口。妙真塞给我的那颗桂花糖早化了,甜味混着血腥气,在舌根打转。

  “你脸色比死人还白。”阿蘅把一碗热姜汤搁在我手边,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喝。”

  我没推辞,一仰头灌下去,辣得喉咙发烫,倒压住了几分阴寒。

  妙真正蹲在窗台上,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符,嘴里念念有词:“水魃怕火,火怕水,水又怕……哎呀,我忘了!”她一拍脑门,纸符“噗”地自燃,吓得她跳下来,差点踩翻油灯。

  “你那是画符还是放烟花?”我忍不住开口。

  “这叫试探性燃烧!”她理直气壮,拍拍道袍上的灰,“再说,水魃又不是普通尸怪,它泡在漕河底下三十年,吸的是溺亡者的怨气,寻常火符点不着它,得用‘离火引魄咒’——但我师父说,这咒语会烧掉施术者三年阳寿,所以我一直没敢试。”

  阿蘅皱眉:“那你现在画的是什么?”

  “护身符啊!”妙真笑嘻嘻递过来两张,“贴胸口,保你不被水魃拖下水。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要是真碰上它,你们可别回头看我。我可能要跳河唱《招魂引》——那歌一响,水底的冤魂全得浮上来跳舞,场面太热闹,容易吓哭小孩。”

  我嗤了一声:“你才十六?”

  “外表十六,内心八百。”她翻个白眼,转身去翻包袱,结果“哗啦”一声,掉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半截断剑、三只干瘪的蟾蜍、一本封面写着《论僵尸的七种恋爱方式》的破书……

  阿蘅扶额:“你从哪弄来这种书?”

  “青鸾观藏经阁第三层,禁书区。”妙真一脸骄傲,“师父说,了解敌人,才能爱上敌人——不对,是打败敌人!”

  我正想说她胡闹,忽听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活人走路不会这么匀,像木偶提线。

  三人瞬间噤声。

  阿蘅指尖已夹起一道符,妙真悄悄摸出一枚铜铃,而我缓缓搭上弓弦,虽无箭,气已凝。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客官,送热水。”是个沙哑的男声。

  妙真凑到门缝偷看,突然缩回来,脸色发白:“他……没影子。”

  我心头一紧。客栈外明明挂着灯笼,走廊也亮堂,可门缝底下,确实空荡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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