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灯照返魂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87字 发布时间:2026-05-10


  我懒得理她们,只盯着面摊门口。晨光微熹,远处皇陵方向隐约有黑影晃动——不是丧尸,是巡逻的龙虎卫。他们披玄甲、执长戟,腰间挂的不是刀,是镇魂铃。据说每走一步,铃响一声,百邪退避。

  “面来了!”老头端上三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汤清面细,葱花浮在上面,看着挺干净。

  我刚拿起筷子,手腕上的红绳结忽然微微发烫。低头一看,那红绳竟渗出一丝暗红,像血,又不像。

  “不对。”我猛地放下碗,“这面……没毒,但汤里加了‘梦尘粉’。”

  阿蘅脸色一变,指尖迅速掐诀,在碗沿画了一道符。符光一闪,汤面竟浮起一层灰白粉末,如烟似雾,缓缓升腾。

  “梦尘粉?”妙真鼻子一抽,“这不是守拙那老东西炼阴胎时用的辅料吗?能让人昏睡,魂魄离体……”

  老头见状,腿一软跪在地上:“饶命!是有人半夜塞给我一包银子,让我今早给穿黑衣、戴红绳的人下面……我不知道是干啥的啊!”

  我盯着他,眼神冷得像霜:“谁给的?”

  “看不清脸……只记得他袖口绣着北斗七星,左手缺了小指。”

  阿蘅倒吸一口凉气:“守拙的记名弟子!他的人已经混到皇陵外围了?”

  我站起身,将面钱收回一半,剩下的推给老头:“你活命的机会,就看你跑得快不快。”

  老头连滚带爬消失在雾里。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蘅问,“龙虎卫已经开始换岗,半个时辰后就会封禁整条道。”

  我摸了摸怀里的破魇箭残片,又看了眼腕上红绳:“先吃面。”

  “啊?”妙真愣住。

  “梦尘粉遇热挥发,但若混入灵力,反而能反向追踪施术者。”我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阿蘅,借你一道‘引魂符’,贴在碗底。”

  阿蘅会意,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点了个印,贴在碗底。符纸立刻泛起微光,与汤中残留的梦尘粉共鸣,竟在空中凝成一条淡淡灰线,指向皇陵西侧——那里本该是废弃的丹房旧址。

  “原来如此。”我三口吃完面,抹了抹嘴,“守拙不止一块阴胎,他在丹房偷偷炼制第二炉。月轮井的入口,恐怕就在丹房底下。”

  妙真舔着卤蛋,含糊不清地说:“那咱们现在就去挖地道?”

  “不。”我望向皇陵方向,龙虎卫的铃声越来越近,“我们得让他们帮我们开路。”

  阿蘅眼睛一亮:“你是说……引丧尸冲阵?”

  “对。”我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是昨夜从守拙道人袖中顺来的“控尸符”残页,“妙真,你能补全它吗?”

  妙真接过符纸,歪头看了看,忽然咯咯笑起来:“这符画错了!第三笔该逆勾,他却顺描……难怪他炼的阴胎总漏魂。”她手指一划,符纸自动燃起幽蓝火焰,随即化作一只纸鹤,振翅飞向乱葬岗方向。

  不到半炷香,远处传来凄厉嘶吼。七八具丧尸狂奔而来,眼窝发绿,指甲如钩,直扑龙虎卫防线。

  “走!”我拉起阿蘅,妙真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三人趁乱钻进皇陵西侧的断墙豁口。

  墙内杂草丛生,一座坍了半边的丹房孤零零立在中央。门楣上悬着一块残匾,依稀可见“太素”二字。

  我推门而入,灰尘簌簌落下。屋内丹炉倾倒,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符纸和干涸的血迹。最诡异的是,墙角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隐隐有呜咽声传出。

  “这是……养尸瓮?”阿蘅脸色发白。

  妙真却兴奋地扑过去:“哇!都是童男童女的生魂!守拙要用他们喂阴胎!”

  我心头一沉,正要上前查看,忽听头顶瓦片轻响——有人!

  “沈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梁上飘下,“你果然来了。”

  抬头一看,竟是青鸾观失踪多年的师兄——林九。他一身灰袍,左袖空荡荡,右手握着一卷丹经,眼神却浑浊如泥。

  “你投靠守拙了?”我搭弓,虽无箭,气已凝弦。

  林九苦笑:“我哪有选择?他拿我妹妹的魂魄要挟……不过,我今日来,是为还你一样东西。”他抛下一物。

  我接住一看,是半张焦黑的灵符——正是我三年前在玄甲军丢失的“镇魂符”,据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守拙偷了它,用来镇压你母亲的魂魄。”林九声音颤抖,“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窗外,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我握紧符纸,与腕上红绳同时发热。两股力量交融,竟在掌心凝成一道微光,直指丹房地砖某处。

  “就是这儿。”我一脚踹开地砖,露出一条幽深阶梯,寒气扑面,隐约有水声回荡。

  阶梯向下延伸,仿佛通向地心深处。寒气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桃花混着陈年血渍。我率先迈步,阿蘅紧随其后,妙真却在门口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乱葬岗方向——那里嘶吼声渐歇,龙虎卫的镇魂铃也沉寂下来。

  “他们……是不是全死了?”她小声问。

  “不一定。”我头也不回,“守拙要的是混乱,不是全歼。龙虎卫若死绝,朝廷必派玄甲军来查,他藏不住。”

  妙真哦了一声,蹦跳着跟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又捏了个糖人——龙形的,尾巴还缺了一截,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磕掉了。

  阶梯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与那瘸腿老头描述的袖口纹样如出一辙。七星之间以细线相连,构成一个倒悬的“井”字,正是月轮井的封印符。

  “这门……得用活人血开。”阿蘅指尖轻抚石面,低声说,“而且必须是至亲之血,或……仇人之血。”

  我沉默片刻,将掌心那半张焦黑的镇魂符按在石门中央。红绳与符纸同时震颤,一道微光自符中渗出,竟沿着七星纹路缓缓游走。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缝隙中透出幽蓝微光。

  “不是血。”我说,“是魂认主。”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狭窄甬道。两侧墙壁嵌着萤石,映出诡异的青绿色光晕。地上散落着碎骨与干枯的藤蔓,藤蔓上竟还挂着几片褪色的襁褓布。

  妙真蹲下身,捡起一片嗅了嗅:“有阴胎的气息……很淡,但还在生长。”

  我心头一紧。阴胎若成,便不再是寻常尸傀,而是能吞噬生魂、化形为人的“伪灵”。守拙若真炼出第二炉,恐怕连皇陵地脉都会被污染。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无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绘制的星图。那星图并非真实天象,而是人为篡改过的“逆命图”,七杀、破军、贪狼三星被刻意放大,其余星辰黯淡无光。

  “他在借月蚀之力,逆改命格。”阿蘅声音发颤,“若让阴胎在此井中吞下百童生魂,再引月华入体……它就能顶替某个人的命格重生。”

  “谁的命格?”妙真问。

  我没答,只盯着井水。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张脸缓缓浮现——不是守拙,也不是林九,而是……我自己。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额心一点朱砂痣,与我一模一样,却无生气。更诡异的是,他腕上也系着红绳,只是颜色更深,近乎黑紫。

  “这是……你的替命胎?”阿蘅倒退一步,“守拙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我握紧破魇箭残片,指节发白。母亲当年战死玄甲军前线,尸体却从未归葬。原来不是失踪,是被守拙盗走,用她的骨血,为我炼了一具替身。

  “他想让我死,然后让这具阴胎顶替我活下去。”我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从此,沈烬就成了他手中一把不沾因果的刀。”

  妙真突然扑到井边,伸手就要捞那张脸:“不能让它成形!快毁了它!”

  “别碰!”我一把拽住她,但已迟了半步——她指尖掠过水面,井中倒影猛地睁开眼!

  轰!

  整座石室剧烈震动,井水倒灌而出,化作无数黑色触手缠向我们。阿蘅迅速结印,一道金光屏障撑起,却被触手撕开裂痕。妙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化作火鸦扑向井口。

  “没用的!”我低喝,“那是我的命影,你们伤不了它!”

  话音未落,我抽出腰间短匕,反手割开自己手腕。鲜血滴落井中,水面顿时沸腾。那张脸痛苦扭曲,发出无声尖啸。

  “既然你要替我活,”我盯着井中倒影,一字一句,“那就先尝尝,我命里的痛。”

  红绳骤然爆燃,火焰顺着血线直入井底。井水蒸腾,黑雾弥漫,隐约传来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泣——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阿蘅忽然惊呼:“沈烬!你的魂灯……在熄!”

  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意识模糊之际,只觉有人扶住我肩膀,耳边响起林九的声音:“撑住……你母亲的魂,就在井底最深处。她一直在等你来接她回家。”

  我咬牙抬头,透过黑雾,看见井底浮起一盏残破的魂灯,灯芯微弱,却始终未灭。

  “阿蘅……”我喘息着,“用引魂符,接她回来。”

  阿蘅点头,双手结印,黄符飞舞。妙真则盘膝坐下,口中念起《度亡经》,声音稚嫩却坚定。

  面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汤面上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我扶着桌沿勉强站稳,魂灯虽未灭,但胸口像压了块冰,冷得发麻。

  “你脸色比丧尸还白。”阿蘅一边掐诀一边瞪我,“别逞强了,坐下!”

  我刚想回嘴,妙真突然“噗”地笑出声:“沈大哥,你嘴角流血了,像被面汤烫的。”

  “……那是梦尘粉反噬。”我抹了把嘴,瞥了眼那口锅,“这摊主怕不是守拙的暗桩。”

  话音未落,锅盖“哐当”一响,自己掀开了。一股黑气从汤里钻出来,凝成个佝偻人形,嘶哑道:“小郎君,面钱还没给呢。”

  阿蘅手一抖,符纸差点掉进汤里:“这年头连面摊老板都修阴傀术?”

  “不是老板。”妙真歪着头,眼睛亮得吓人,“是锅灵。它吃了太多含梦尘粉的残汤,自己成精了。”

  我眯眼打量那团黑气——身形虚浮,无骨无肉,确实是器物成精。可它手里竟捏着半截童男的手指骨,指甲缝里还沾着丹砂。

  “守拙用过的锅。”我低声道,“难怪能聚魂成形。”

  锅灵忽然扑来,速度快得离谱。我本能抬手,空弦一拉——“嘣!”气箭破空,直穿它眉心。黑气散开又聚拢,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锈铁牙:“玄甲军的‘无弦杀’?可惜……你魂不稳,箭也软了。”

  阿蘅趁机甩出三道引魂符,贴在锅沿上。符火燃起,锅灵惨叫一声,缩回汤里。整锅面汤沸腾如血,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快走!”我拽起两人就往后退。

  可刚转身,巷口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不是活人,是丧尸。而且不止一只。它们动作僵硬却整齐,像是被人操控着围过来。

  “糟了,”阿蘅咬唇,“龙虎卫和丧尸刚才在皇陵外打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追到这儿?”

  妙真却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冲丧尸招手:“喂!你们认得我不?我是青鸾观妙真呀!上次给你们超度时,还送了糖豆呢!”

  丧尸们果然顿住,歪着头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心头一动:“妙真,你能控尸?”

  “一点点啦。”她笑嘻嘻,“不过这些不是普通丧尸,是‘守界尸’——本该守皇陵结界的,现在全跑出来乱逛,说明守界司那帮饭桶又失职了。”

  正说着,巷子另一头传来马蹄声。一个披着破旧蓑衣的汉子骑驴而来,驴背上还绑着把锈迹斑斑的桃木剑。他远远喊:“三位小友,莫慌!老夫乃江湖义士,专治各种邪祟、锅灵、守界尸!”

  阿蘅一脸狐疑:“这谁啊?”

  妙真眼睛一亮:“哎呀!是‘百晓生’周瘸子!他去年在洛阳城用一碗阳春面收服了灶王爷附体的厨子!”

  我:“……那厨子是不是也卖梦尘粉面?”

  周瘸子已到近前,翻身下驴,动作利索得不像瘸子。他掏出一把炒黄豆撒向锅灵,又对丧尸念道:“尔等本为护陵英魂,何故沦为妖道爪牙?速速归位!”

  丧尸们居然齐刷刷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转身慢吞吞往皇陵方向走。

  锅灵见势不妙,想逃。周瘸子冷笑一声,抽出桃木剑往锅底一插:“孽障,吃我一记‘豆豉回魂斩’!”

  “噗嗤!”锅裂了。黑气尖叫着散尽,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头渣。

  我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却见周瘸子盯着我腰间的箭囊,眼神古怪。

  “沈烬?”他声音忽然低沉,“你爹沈烈当年救过我一命。他说过,若他儿子活着,定会回来接他娘的魂。”

  我浑身一震:“你认识我爹?”

  周瘸子没答,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塞进我手心:“拿着。这是你娘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若你寻到月轮井,就把这枚‘归魂钱’给你——能稳住你将散的魂魄。”

  铜钱温热,刻着“长乐未央”四字。我握紧它,胸口那股寒意竟真的缓了几分。

  阿蘅凑过来,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我望向皇陵方向,黑雾仍未散尽。“先回面摊。”

  “啊?锅都炸了还回去?”

  “守拙不会只留一口锅。”我蹲下,在碎锅片里翻找,“他惯用‘饵中饵’——梦尘粉是饵,锅灵是饵,连这场丧尸围堵,都是饵。”

  妙真忽然指着锅底:“沈大哥,你看!”

  锅底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子时三刻,西市灯笼巷,红灯笼亮,则门开。”

  周瘸子皱眉:“灯笼巷?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现在全是尸窟。”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那就去尸窟。”

  阿蘅叹气:“你这人,刚捡回半条命,又要往死路上闯。”

  我看了她一眼,难得笑了笑:“有你在,死不了。”

  妙真立刻举手:“我也去!我要看看守拙炼的阴胎长啥样,能不能拿来当宠物养!”

  夜色渐浓,西市的风裹着腐土与陈年血锈的味道,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我们三人一驴,沿着断墙残垣往灯笼巷摸去。周瘸子执意同行,说他欠沈家一条命,也欠这世道一个交代。

  阿蘅走在最前头,手中引魂符悬在半空,幽蓝微光映出她紧绷的侧脸。妙真倒是一路蹦跶,时不时蹲下捡些碎骨,嘴里还念叨:“这根腿骨成色不错,回去泡点朱砂水,能当镇宅灵杵用。”

  我握着那枚“归魂钱”,铜钱贴着掌心,温润如初。魂灯虽未熄,但灯焰比先前稳了些,不再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碎。只是每走一步,胸口仍隐隐作痛——梦尘粉的反噬,不是一枚铜钱就能彻底压住的。

  灯笼巷果然塌了大半,只剩几段歪斜的门楼勉强撑着,檐角挂着破烂红绸,在风里飘得像招魂幡。巷子深处,隐约有光。

  “红灯笼亮,则门开。”妙真指着前方,“瞧,那儿真有盏红灯笼!”

  那灯笼孤零零悬在一堵断墙之上,纸面泛黄,却燃着幽红火焰,不随风动,也不随夜暗。诡异得很。

  “守拙设局,从不用寻常手段。”我低声道,“那灯若真是入口,必有机关。”

  周瘸子忽然停下脚步,眯眼打量那灯笼:“不对……那是‘血瞳灯’,以活人眼珠为芯,怨气为油。谁靠近,谁就会被它照出心底最怕的东西。”

  阿蘅脸色一白:“那我们怎么过去?”

  “绕不开。”我深吸一口气,“只能硬闯。但你们别看灯——闭眼,听我口令。”

  妙真立刻捂住眼睛,嘴里还嘟囔:“我才不怕呢,我最怕的是没糖吃。”

  阿蘅咬唇点头,手指却悄悄攥住了我的衣袖。

  我抽出空弦,搭指于虚,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便裂一道细纹,仿佛整条巷子都在抗拒我们的到来。

  十步、五步、三步……

  那红灯笼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刹那间,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废墟巷道,而是玄甲军营帐——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我爹沈烈站在中央,浑身浴血,手中长枪断成两截。他回头望我,眼神悲怆:“烬儿,快走!别回头!”

  我心头一颤,几乎要喊出声。

  可就在这时,掌心铜钱猛地一烫。

  “长乐未央”四字如烙印般灼入神识。

  幻象碎了。

  我睁开眼,已站在灯笼正下方。身后三人仍闭着眼,周瘸子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旧事。”我嗓音沙哑,“你呢?”

  他苦笑:“我看见洛阳城那场大火,灶王爷没救成,厨子烧成了灰。其实……那厨子是你娘的故人。”

  我没接话,只抬头看向灯笼后方——那里,原本是堵死的墙,此刻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微弱青光。

  “门开了。”妙真小声说,眼睛还闭着。

  “可以睁眼了。”我说。

  三人同时睁眼,望着那道门。

  门内无风,却有铃铛轻响,如婴啼,又似哭。

  阿蘅低声问:“阴胎……是不是就在里面?”

  我点头,手按上箭囊:“守拙炼阴胎,需七七四十九对童男女之魂,辅以梦尘粉凝形。若让他成功,此物可代天改命,亦可毁国灭宗。”

  妙真忽然拉住我:“沈大哥,若阴胎已有灵识……能不能不杀它?”

  我一顿,想起锅灵手中那截童男指骨,指甲缝里的丹砂,像是某种封印。

  “看情况。”我最终道,“若它无辜,留它一命;若它嗜魂成性,便送它归寂。”

  周瘸子这时上前一步,将桃木剑插回驴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罐:“这是我从守界司偷来的‘静魄露’,能暂时封住阴胎戾气。若真有灵,或许……还能救。”

  我接过陶罐,沉甸甸的,带着草木与晨露的气息。

  “多谢。”我说。

  他摆摆手,眼神望向皇陵方向:“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说‘多谢’。结果第二天,他就进了皇陵,再没出来。”

  我没说话,只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废弃的祠堂。香案早已腐朽,地上铺满干枯的槐叶。正中央,悬着一具赤红襁褓,随无形之风轻轻摇晃。

  襁褓中,传来心跳声。

  我盯着那赤红襁褓,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骨头缝里。阿蘅站在我身后半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符袋,指尖微微发白。

  “别靠太近。”她压低声音,“这东西……不是阴胎,是活的。”

  妙真却咯咯笑起来,蹦到香案前,踮脚去够那襁垂下的红布角:“哎呀,小乖乖,你是不是饿啦?要不要姐姐喂你吃糖?”

  “妙真!”阿蘅急喝一声。

  可话音未落,那襁褓猛地一颤,一道黑气“嗤”地窜出,直扑妙真面门!

  我弓未拉,但指已扣弦——空弦一震,气刃如箭,劈开黑气。黑气散作几缕,落地竟化作几只指甲盖大的小尸虫,吱吱乱叫,钻进槐叶堆里不见了。

  “啧,脾气还挺大。”妙真拍拍胸口,脸却没半点惧色,反而凑得更近,“守拙老贼,藏头露尾,连个奶娃娃都炼不周全,还好意思挂在这儿吓人?”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锅砸地。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肉汤味飘了进来——是那家面摊的锅底香。

  我心头一紧。那锅灵不是被周瘸子收了吗?

  阿蘅也嗅到了,眉头皱起:“不对……这味道里掺了尸油。”

  妙真鼻子一抽,眼睛突然亮了:“哎!锅哥又来啦?快进来坐!我们正缺口锅煮汤呢!”

  “你少胡闹。”我低声呵斥,手已按上背后长弓。

  祠堂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锅灵,而是一个佝偻老头,手里端着一口黑漆漆的小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浑浊,浮着几片烂肉。他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只眼浑浊,一只眼却亮得瘆人。

  “沈公子,”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面还没吃完,怎么就走了?”

  我认得他——面摊老板,王三勺。可王三勺三天前就被丧尸咬断了脖子,尸体是我亲手烧的。

  “你死了。”我说。

  “死?”他嘿嘿笑,“死人也能煮面啊。只要锅还在,魂就散不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锅,“这锅,吸了七七四十九个横死客的怨气,如今养出灵性,反倒把我这残魂吊住了。”

  阿蘅脸色变了:“恶念成灶,怨气凝锅……你是被锅反噬了!”

  “聪明!”王三勺点头,“可我不甘心啊!我熬了一辈子汤,没人记得我王三勺,只记得那碗面便宜。现在好了,谁吃了我的面,就得替我活着——或者,替我死!”

  他说完,猛地将锅朝地上一摔!

  锅没碎,反而“嗡”地一声震开一圈黑雾。雾中,七八个食客模样的丧尸踉跄爬出,眼珠泛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面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吞咽声。

  “糟了!”阿蘅迅速甩出三张符,贴地成阵,“北斗镇尸,疾!”

  符纸燃起青焰,勉强逼退丧尸两步。但那些丧尸动作迟缓却不倒,显然不是普通行尸——它们体内有锅灵的执念撑着。

  我搭箭欲射,却被妙真一把拉住袖子。

  “别杀!”她眼睛亮晶晶的,“锅哥想活,咱们帮它解脱,它说不定还能报恩呢!”

  “现在哪有工夫讲情面?”我低吼。

  “有的有的!”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灰,撒向空中,“青鸾观秘传——‘醒梦灰’,专治执迷不悟的老顽固!”

  灰粉飘入黑雾,锅灵忽然浑身一抖,眼神清明了一瞬,喃喃道:“我……我只是想让人记住我的面……”

  就这一瞬,阿蘅抓住机会,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敕”字,猛地拍向地面:“破执归真,魂归灶冷!”

  黑雾骤然收缩,锅灵身形开始溃散。他低头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手,忽然苦笑:“原来……一碗好面,不该用人命熬。”

  锅“当啷”落地,黑气尽散。

  丧尸们软倒在地,再不动弹。

  祠堂重归寂静,只有那赤红襁褓还在轻轻摇晃,心跳声却停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查看,妙真却突然“哎哟”一声跳开:“别碰!它在装死!”

  话音未落,襁褓“哗啦”炸开,一道血影直扑我面门!

  我侧身避过,那东西落地——竟是个浑身赤红的婴尸,眼眶空洞,嘴里却长满尖牙,四肢如蛛,贴地疾爬!

  “阴胎成煞了!”阿蘅惊呼,“守拙用活婴炼胎,又以锅灵怨气喂养,这是要养出‘百怨婴魔’!”

  妙真却拍手笑:“好玩好玩!比我家那只纸扎狗有意思多了!”

  我懒得理她,弓已满月,气贯箭尖——

  可就在放箭刹那,婴尸突然停住,歪头看向门口。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小东西,别闹了。”

  那声音温润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门口站着一个青衫男子,身形清瘦,手中执一柄油纸伞,伞面微斜,遮住了半张脸。可那露出的下颌线条、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分明是——

  “林砚?!”我脱口而出,声音竟有些发颤。

  他缓缓收伞,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秀的脸。只是那双眼,不再如从前般清亮,而是蒙着一层灰翳,仿佛久不见天日。他朝我笑了笑,目光掠过阿蘅与妙真,最后落在地上那只赤红婴尸身上。

  “它认得我。”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婴尸果然不再躁动,反而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委屈,又像是……依恋。

  妙真瞪大了眼:“哎哟!锅哥走了,又来个伞哥?你们这些死人怎么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啊?”

  阿蘅却脸色煞白,手已悄然掐诀,指尖微微颤抖:“林砚……你不是死在北邙山了吗?那场大火,连骨灰都没剩下……”

  林砚没答,只轻轻抬手,那婴尸便如受召唤,一跃跳入他怀中,蜷缩在他臂弯里,竟乖巧如猫。

  “我没死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魂被守拙截了一缕,养在‘九幽引魂幡’里,做了三年游魂。如今幡毁,魂归,但肉身已腐,只得借阴气凝形,勉强行走阳世。”

  我握弓的手松了又紧,喉头干涩:“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望向我,眼中灰翳似有微光闪过:“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守拙不在城中。”

  我一怔。

  “他三日前已离京,往西去了。”林砚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真正的‘赤子心’,去祭‘万尸坛’。若七日内坛成,大周龙脉将断,天下皆尸。”

  祠堂内一时寂静无声,连妙真都收起了嬉笑。

  阿蘅咬唇:“可我们刚破了锅灵之局,若此刻追去……”

  “来不及了。”林砚摇头,“但有一物可阻坛成——‘玄牝玉’,藏于皇陵地宫。唯有持玉者近坛百步,方可破其阵眼。”

  我皱眉:“皇陵?那地方早被尸潮围了,连禁军都不敢靠近。”

  “所以,”林砚看向我,目光深邃,“需要你去。”

  “我?”我苦笑,“我不过是个逃兵,连家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救国?”

  林砚却忽然上前一步,将怀中婴尸轻轻放在地上。那婴尸竟不反抗,只仰头望着他,眼中血光渐褪,露出一点孩童般的懵懂。

  “你不是逃兵。”林砚声音低而坚定,“你是沈家最后的箭。”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哨,递给我:“吹响它,可召‘影鸦’引路。三日之内,必须入皇陵。”

  我盯着那枚玉哨,迟迟未接。

  妙真却一把抢过去,塞进我手里:“拿着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皇陵逛逛!说不定还能捡几件宝贝!”

  阿蘅也点头:“若真能阻万尸坛,哪怕一线生机,也值得赌。”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玉哨攥紧。指尖冰凉,却莫名生出一股灼热。

  林砚见状,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我喊住他,“你……还会回来吗?”

  他脚步一顿,背影在昏暗门框中显得格外单薄。

  “若你活着从皇陵出来,”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散,“我在忘川渡口等你。”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雾色中,唯余一地残香,和那只静静趴伏的赤红婴尸。

  妙真蹲下身,戳了戳婴尸的脑袋:“喂,小家伙,你爹不要你啦?”

  婴尸眨了眨眼,忽然张嘴,吐出一颗小小的、泛着幽光的珠子。

  阿蘅惊呼:“阴丹?!它竟把怨气凝成了丹?”

  妙真一把抓起珠子,笑嘻嘻塞进我怀里:“送你的!路上当夜明珠用!”

  我无奈摇头,将珠子收入怀中。抬头望向祠堂外——天色已暮,乌云压城,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

  这一程,怕是比想象中更凶险。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背起长弓,迈步走出祠堂。

  天刚擦黑,我和阿蘅、妙真三人沿着荒径往北走。风里裹着腐味,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叫,听着不像活鸟,倒像被尸气腌入味了。

  “沈大哥,你真要把那阴丹揣怀里?”阿蘅边走边回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万一它半夜炸开,你心口直接多出个窟窿。”

  “妙真给的,总不至于害我。”我淡淡道,手却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珠子贴着皮肉,凉得像块冰,但没动静。

  “哎呀,放心啦!”妙真蹦蹦跳跳走在前头,手里晃着一根枯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阴丹认主,它现在是你小媳妇儿啦!”

  “……闭嘴。”我额角一跳。

  阿蘅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妙真,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沈烬把你绑在箭上射出去。”

  “他舍不得!”妙真回头冲我眨眨眼,“他还要靠我找界门呢!”

  我脚步一顿。

  界门——通往皇陵的隐秘通道,传说只在月圆夜现形于望月台。而今晚,正是十五。

  我们翻过两座荒丘,终于望见前方断崖上那座孤零零的石台。望月台,原是前朝祭天之所,如今杂草丛生,石阶断裂,半边塌进深渊,看着就不太吉利。

  “到了。”我低声说。

  妙真却突然停下,鼻子抽了抽,像狗似的嗅了嗅空气:“不对劲……界门还没开,但时空已经歪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趴下!”我一把拽倒阿蘅,同时抽出腰间短箭,反手钉入身后扑来的黑影——那是个披着破袈裟的和尚丧尸,眼窝空洞,嘴里还念着“阿弥陀佛”,手却直掏我喉咙。

  “这年头连和尚都尸变了?”阿蘅一边爬起一边甩出三张黄符,贴在和尚额、心、喉三处。符纸燃起青焰,尸身顿时僵住,轰然倒地。

  “不是普通尸变。”我盯着和尚颈后一道暗红符印,“有人用‘转轮咒’强行续魂,把它当守门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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