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珩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块灰黄斑驳的旧模样，墙角的霉点像一张咧开嘴嘲笑他的脸。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但身上的燥热终于退了。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房东发来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弹在锁屏上：“今天必须交租，不然换锁。”
他盯着那行字，视线有些模糊。忽然，一串淡蓝色的小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那行黑体字上方：【焦虑值78%，虚张声势概率92%】。
他愣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字还在，像贴在视网膜上的水印。他转头看向桌上那桶还没吃完的泡面，又是一行字跳出来：【保质期剩余11天，桶底有裂痕，食用风险中等】。
他没动，也没像疯子一样尖叫。发烧烧坏脑子这种事他听过，但没想过会轮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泡面桶推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纹路杂乱，什么都没有。再抬头看那扇掉漆的木门，门框上浮现出一行冷冰冰的数据：【铰链老化，承重力下降40%】。
门外传来钥匙串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马珩起身，脚踩在地板上，有些虚浮。他走到门边，没急着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房东那张油腻的脸挤在镜头前，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领口发黑的夹克，手里捏着那串万能钥匙，正不耐烦地抖着腿。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今天不交钱，明天你就睡大街！”
马珩拉开门，没让开身子，也没让房东进来。
“我刚退烧，缓两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缓？我都缓你两次了！”房东的嗓门瞬间拔高，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绷起来，“你知道现在空房多难租吗？你不租有的是人租！别给脸不要脸！”
马珩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眼前那串淡蓝色的字再次浮现：【心跳加速，语速加快，实际无驱逐权限，物业流程需七十二小时】。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看一场被剧透了结局的电影。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你要是真能立刻清房，现在就叫物业来。”马珩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病愈的慵懒，“我不拦。”
房东噎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泼妇骂街的词儿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嘴上却还硬撑着：“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的话，刚才那串钥匙早就插进锁孔里了。”马珩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房东的脸，“而且，你上周才被隔壁栋投诉违规驱赶租客，街道办的罚单还没消吧？这时候叫人来，你是嫌罚款不够多？”
房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穷小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连街道办的事都摸得清清楚楚。
“下个月初，房租一分不少。”马珩下了逐客令，“这期间你别再来敲门，影响我休息。”
房东攥着钥匙的手松了又紧，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下楼时还嘟囔了一句“等着瞧”。
门关上，马珩靠在门板上，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他的呼吸有点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那种血液重新沸腾的感觉，让他有些战栗。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黄昏，高楼林立，霓虹灯牌像不要钱似的接二连三地亮起，车流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楼下，小摊贩推着车在城管来之前收摊，楼上，刚下班的白领拎着包在路边拦车。
两个世界，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几千块钱的房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紧，再松开。刚才那些字，不是幻觉。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物品的隐患，人心的波动，甚至下一步动作的倾向。这不是病，这是老天爷看他太惨，终于肯施舍给他的一根拐杖。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用了三年的玻璃水杯，眼前跳出：【内壁水垢积累，建议更换】。
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旧彩票。视线刚落上去，信息浮现：【中奖概率0.003%，号码组合与今晚开奖重复率67%】。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中，但也差得不远。
手机又震了一下，房东发来一条：“给你三天，别逼我走程序。”
马珩没回。他把彩票撕碎扔进垃圾桶，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高烧、昏迷、醒来、异象。没人告诉他这是什么，也没人教他怎么用。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像条狗一样靠运气活着了。
窗外一辆出租车鸣笛，声音刺耳。他没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看透了，就能选。”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像狼一样稳。他盯着自己，眼前浮出一行字：【情绪波动值12%，决策倾向：主动出击】。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停在他隔壁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拖着行李箱进去，关门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珩没动，但眼前自动跳出那行熟悉的蓝字：【疲惫值85%，携带现金约两千，情绪倾向：焦虑+期待】。
也是个刚来这座城市讨生活的人。
他收回视线，走到床边，从床垫底下抽出一本用来记帐的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能力名称：未知。触发方式：注视。限制：头痛。用途：判断、预判、选择。”
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他又写了一行：“目标：活下去，然后，活得像个人样。”
合上本子，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头痛隐隐泛上来，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但他没去拿药。他在等，等身体适应这种副作用，等能力稳定，等机会上门。
他知道，这种能力一旦暴露，很快就会有人找他——要么想利用他，要么想除掉他。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看清谁是谁。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红一块蓝一块的光映在窗帘上，像某种诡异的信号灯。他睁眼看着那片光，轻声说：“来吧，我看你们怎么演。”
然后翻身侧躺，把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睡了。这一次，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