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政的第一个月,沈知微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朝堂。
那些曾经参与截断粮草、构陷沈家的官员,被她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或斩首,或流放。
上京城的菜市口,血迹几乎从未干过。
朝臣们私下里称她为“血色凤主”,却无一人敢明着反抗。
因为沈家军就驻扎在京郊,而沈知行,则亲自执掌了禁卫军。
然而,在这铁血统治的背后,沈知微却过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生活。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处理政务,深夜则必守在萧执身边。
她寻遍了天下的奇珍异草,只为能让萧执多留在这个世上一天。
“公主,萧大人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药师在一次诊治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雪莲子只能压制毒性,却补不了损耗的寿元。大人的心脉,正在一寸一寸地枯萎。”
沈知微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西域重建的奏折,笔尖停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纸上,瞬间晕染开来。
“还有多久?”
“快则月余,慢则……不过百日。”
阿微缓缓闭上眼,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被生生折断。
“滚出去。”
她起身,走向偏殿。
萧执正坐在窗前看书。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半白的头发上,显出一种病态的绝美。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笑道:“微儿,今天的梨花酿,是不是该开了?”
“还没到时候。”沈知微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
“其实……我已经喝不到了。”萧执放下书,左手轻轻覆在阿微的手背上,“微儿,别再为我浪费那些灵丹妙药了。把那些东西留给你的将士,留给大梁的百姓。”
“你闭嘴!”阿微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疯狂,“萧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随便决定自己的生死吗?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得给我活着!”
萧执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怜悯与深情。
“微儿,你长大了……也变狠了。”他叹了口气,左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但你快乐吗?坐在这个位子上,你真的快乐吗?”
沈知微愣住了。
快乐?
自从三年前沈家灭门的那晚起,她的字典里就再也没有了这个词。
“只要你在,我就快乐。”她固执地说道。
萧执笑了,笑得眼角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皱纹。
他知道,这只凤凰已经真正地飞上了九天,而他这根曾经支撑她的枯木,也终于到了燃烧殆尽的时候。
“好,那我答应你……在梨花落尽前,我绝不闭眼。”
这一夜,沈知微在萧执的怀里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生辰。
萧执送了她一根素雅的玉簪,沈老将军在大厅里豪迈地笑着,梨花开满了整个将军府。
梦醒时,月色如洗。
沈知微看着怀里男人平静的睡颜,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永恒黑暗。
而她,必须在这黑暗到来之前,为大梁、为沈家、也为萧执,杀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哪怕,要以她的余生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