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四年的仲夏,上京城的风里已经带了燥热。
然而,当三十万沈家军的铁蹄再次踏上那道宽阔的朱雀大街时,整座城池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与死寂。
百姓们紧闭门户,唯恐那肃杀的气息惊扰了脆弱的安宁;而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则早已在午门外跪了一地,冷汗顺着脊梁骨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知微换下了那身血染的铠甲,穿上了一袭玄色的长裙。
长裙的边角用金丝绣着低调的凤凰纹样,那是她作为嫡长公主的身份象征。
她骑在白马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腰间那柄依然带着大漠血腥气的软剑,提醒着众人,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将门孤女。
在她身后,是由十六名影卫抬着的轿辇。
轿帘紧闭,唯有偶尔传出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牵动着沈知微的每一根神经。
“微儿,别看我。”轿内传出萧执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弱。
服下雪莲子后的这一个月,萧执的命虽然保住了,但“焚血禁术”对身体的摧残是不可逆的。
他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在短短数日间白了一半,右手更是彻底失去了知觉,如同一段枯木。
沈知微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马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萧执,你答应过我,要看着我坐上那个位置。你若敢食言,我便让这整座上京城,为你陪葬。”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
新帝梁元德在大殿前迎接。
他看着这个气场全开、甚至比三年前的萧执还要凌厉三分的长姐,心中满是敬畏与不安。
“长姐……辛苦了。”梁元德颤声说道。
沈知微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行礼,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卷遗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其高高举起。
“先皇遗诏在此,西域联军已灭,苏家余孽已清。”阿微的声音清冷,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即日起,本宫代政。若有异议者,杀无赦。”
满场死寂,唯有沈家军甲胄碰撞的清脆声。
这一天,沈知微没有正式登基,但她却成为了大梁实际的掌权者。
她住进了曾经属于她母妃的寝宫,而萧执,则被安置在了离她最近的偏殿。
入夜,沈知微守在萧执的榻前。
南疆药师已经退下,只留下一室浓郁的药香味。
沈知微轻轻握住萧执那只冰冷、枯槁的右手,眼泪终于在无人的深夜里夺眶而出。
“值得吗?”她低声问。
“值得。”萧执费力地睁开眼,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像是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一抹微光,“微儿,现在的你……才是我梦中……该有的样子。你是这天下的主……而我,是你永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