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有一条提示，【检测到加密数据包传入】一直在闪。
任杰没动。
他盯着看了三秒，抬起左手，在空中点了两下。这是调出共享空间的快捷手势。系统升级后，他连手都不用抬全了，半抬就行，省事又酷。
“把#2049传回来的数据流单独分开，走独立通道。”他说话声音有点哑，“隔离运行，别和主系统混在一起。”
空气里“咔”一声，像门开了，其实是空间入口打开了。一个灰色的文件包从虚空中滑出来，落在操作台右边的物理终端上。这台机器早就报废了，主板是西伯利亚某个废弃气象站拿来的，硬盘是东京秋叶原买的二手货，电源线还是林婉儿用金项链熔了接的。现在它成了地球上唯一能跑外星程序的电脑。
文件开始加载。
进度条动得很慢，卡在百分之零点三不动，下面写着：“格式未知，解码失败”。
“操。”任杰骂了一句，但没生气。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这东西不是人类写的代码，结构奇怪，还有自毁机制，硬来会炸，电脑都可能冒烟。
他靠回椅子，右手敲了敲桌子。
哒、哒、哒。
节奏比刚才慢，不像战斗时那样快，更像是等消息时的手抖。
“光靠机器不行。”他说，“得用人脑帮忙。”
他一挥手，打开神经直连通道，给分身下了命令。
五分钟后，主控室的门“嗤”地滑开，林婉儿走了进来。她穿着改短的工装裙，脚踩战术靴，耳朵上的钻石耳钉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刚去弄了什么好东西。
“你叫我？”她摘下耳机，声音懒洋洋的，“我正梦见我爸说再不回家继承家产就断我卡。”
“别做梦了，你爸早把你当失踪人口了。”任杰没抬头，“干活。”
他把屏幕转给她看。
林婉儿凑近一看，皱眉：“这是啥？乱七八糟的？”
“外星人留下的数据。”任杰说，“我们黑了他们一波，他们留下这个当‘礼物’。”
林婉儿翻白眼：“你就不能说得明白点？什么黑了？听着像呛着了。”
“那你叫啥？”任杰指着屏幕，“说是文化交流？”
林婉儿不说话，坐下就开始敲键盘。她用的是自己改过的键盘，声音噼里啪啦，每按一下耳钉就晃一下。
前三个小时，她试了所有能用的方法。
结果全是报错。
“不行。”她揉太阳穴，“这东西没有主谓宾，没有时态，连重复的字都很少，根本不像是语言。”
“那就不是用来说话的。”任杰突然说，“是用来记事的。”
“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符号的位置。”他指屏幕，“有些地方特别密，比如‘观测’‘周期’‘坐标’这几个词出现得多。这不是语言，是日志。”
林婉儿愣住，猛地抬头：“你是说……这是监控记录？”
“不然呢？”任杰耸肩，“外星人会用这么难破的格式写情书？”
林婉儿立刻换方法。她把所有符号按频率和位置做成三维图，投在副屏上。画面出来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那些符号像星星一样聚成团，中间三条线很清楚：
“扫描周期”
“生物采样”
“文明评估”
“我去……”林婉儿低声说，“真是监控系统。”
接下来六小时，她开始对时间。
她找地球上已知的陨石撞击时间——三年前南极那次、五年前西伯利亚那次、十年前亚马逊雨林那次——一个个比对数据里的节点。第七次时，一组标记对上了。
“找到了！”她拍桌子，“这个‘首次接触’，对应的就是三年前南极冰层破裂！”
她顺着这条线往前推，很快整理出一些基础词根。虽然不全，但能拼出几句话了。
“持续扫描中”
“生物样本归档完成”
“阶段评估待启动”
每破译一条，她就同步到主屏。任杰站在后面看，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林婉儿深吸一口气，翻译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按下回车。
主屏中央出现中文：
“第7周期评估完成，碳基文明未达预警阈值，维持现有监控强度。”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连任杰的手指也停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才开口：“所以……我们还不算被当成人看？”
“差不多。”林婉儿摘耳机，揉太阳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动物园的猴子，还没进化到要管的程度。只要不突然造火箭打他们老家，就继续看着。”
“哈。”任杰冷笑，“合着我们现在是‘不合格产品’，还得努力升级？”
“差不多吧。”林婉儿看他一眼，“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我们’，是你。”
“嗯？”
“你看最后一句——‘维持现有监控强度’。”她指屏幕，“说明他们本来打算加强监控。只是因为我们‘没达标’，才没动手。但这状态不会一直持续。”
任杰眯眼。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敌人没走，只是藏得更深了。
一旦发现地球文明突然进步——比如多了几千个能分身的人——那个“预警阈值”就会突破。
到时候，就不只是派飞船来看看了。
可能是直接毁灭。
也可能是放病毒。
甚至……全部清除。
他没说话，手搭回桌边，手指又敲起来。
哒、哒、哒。
这次更慢了，像倒计时。
林婉儿看他一眼，没多问，转身继续处理剩下的数据。她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工作还没完，还有很多信息要拼。
任杰死死盯着那句话。
“第7周期……”他低声念，“前面已经有六次了？”
没人回答。
他自己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确认一件事：这场游戏，不是从他重生才开始的。
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外星人就在观察了。
而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
其实连配角都不是。
顶多是野怪，刷够经验才会被注意到。
他忽然笑了，很轻，几乎听不见。
“白嫖使我快乐……”他喃喃道，“但现在，该我看看你们的底牌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一个新的任务弹出来。
优先级：A+
目标：解析全部残余数据包
附加指令：标记所有出现“坐标”“周期”“评估”的段落，建立时间轴模型
他没点发送。
手指停在半空。
主控室的灯微微闪了一下，像感应到了什么。
林婉儿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键盘声，像某种信号。
屏幕上，那句话还在。
【第7周期评估完成，碳基文明未达预警阈值，维持现有监控强度。】
任杰的指尖，终于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