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缓缓转身,迎上幽泉几乎目眦欲裂的怒火。
他脸上那层散修标配的怯懦与谄媚,刹那间荡然无存。
只剩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一个成年人,静静看着地上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稚童。
“你……”
幽泉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翻涌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神识铺开,化作一张无边无形的巨网,疯狂朝林渊笼罩而去,妄图探清这具肉身里,究竟藏着何等怪物。
可神识回馈的结果,只让他愈发匪夷所思。
驳杂、混乱、虚浮。
这名为林木的散修,体内灵力底子极差,比在场最落魄的灵士境弟子还要不堪。
可方才那一脚,能硬生生震碎他护身法宝,肉身爆发力纯粹、霸道到极致,偏偏来得突兀,去得无痕,在感知里根本寻不到半点根基。
禁术。
一定是透支本源、折损寿元才能催动的上古禁术。
念头落下,幽泉心底稍稍平衡,眼神重新覆上阴冷狠毒。
他强撑着从泥泞沼地里站起身,胸口断裂的骨茬刺得钻心剧痛,却硬是咬牙不发一声。
阴冷目光越过林渊,扫过一众惊得呆立当场的参赛者,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药沉身上。
“都愣着做什么?”
幽泉嗓音沙哑,却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他动用禁术,如今只是外强中干!”
“随我一同联手斩了他!我以暗元素神庭圣子之名立誓,保你们所有人安然走出这片废墟!”
这番话掷地有声,换作平日,足以让这群走投无路的天骄铤而走险。
可此刻,全场无人动弹。
一个都没有。
众人目光在林渊与幽泉之间来回游离,眼底尽是忌惮与权衡。
方才那一手凭空炼丹、一粒燃血丹起死回生,再加上一脚将圣子踹成重伤的画面,历历在目。
强弩之末?
谁信谁傻。
药沉反应更是直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往后猛退一步,恨不得离幽泉这尊瘟神越远越好,生怕被牵连视作同党。
这一个细微举动,成了彻底击溃幽泉底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渊捕捉到众人心底的动摇,再懒得多看幽泉一眼,朝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
咚!
沉闷震响落地,不似踩在松软泥沼,反倒像重重踏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体内燃血丹催起的沸腾气血,随这一步轰然铺开,化作一座无形山岳沉沉压下。
灼热、霸道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燃血丹药效,快要散尽了。”
林渊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毒雾很快会再度弥漫侵蚀。想活命的,站到我身后。”
他目光终于落回幽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至于执意跟着他的人……别指望能拿到真正的解药。”
话音落下,再无半点迟疑。
唰唰唰——
原本各自戒备、互不干涉的天骄们,如同听到号令,脚步飞快挪动,争先恐后聚拢到林渊身后。
瞬息之间,一道人墙成型,将幽泉连同两名黑衣随从,孤零零隔在对面。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幽泉脸色黑得彻底,堪比他苦修的暗元素本源。
“好……很好!”
他死死盯住林渊,仿佛要将这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刻入魂灵深处。
“你叫林木,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一声怨毒尖啸冲破喉咙,双手猛然朝身下泥沼重重一拍!
“怨魂悲歌!”
轰——!
浓郁到极致的黑暗能量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泥沼翻涌沸腾。
无数凄厉黑影自沼底咆哮冲出,汇聚成一张布满扭曲哭嚎面孔的巨大鬼脸罗网,铺天盖地朝着众人噬咬而来。
声势骇人,却无致命杀招,用意再明显不过——搅乱局面,借机脱身。
“结阵,固守!”
林渊低喝一声。
众人本就心神紧绷,闻言立刻联手撑起灵力护盾。
砰砰砰!
无数怨魂黑影撞在光罩之上,接连爆碎,最终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待到黑雾缓缓散尽,原地早已没了幽泉的身影。
只余下一句阴魂不散的威胁,飘荡在空气里。
“你的秘密,我会亲手挖出来……”
林渊全然懒得理会这败犬式的放狠话。
缓缓转身,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脸色惨白、神色复杂的药沉身上。
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全场。
“一株龙血藤,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语气平淡得像市井商贩讨价还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很公平。”
药沉猛地抬头,嘴唇微微哆嗦。
想反驳,想斥责他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可对上林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引以为傲的丹道造诣,药王谷少主的尊贵尊严,在方才一幕幕匪夷所思的碾压面前,早已碎得彻底。
这一刻,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