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里头,空气沉的跟灌了铅,又冷又一股子血腥味。
耗子还停在角落,身上盖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那点活人的热乎气儿,已经凉透了。
没人吱声,吵也吵完了,闹也闹完了,现在就剩下死一样的安静。每个人都自顾自的,谁也不理谁,一股说不出的压力憋的人喘不过气。
赤鬼跟金刚坐的最远,机械的检查着武器,那动作里没以前的杀气了,就剩下麻木。
渡鸦把自己焊死在了工作台前。
他眼前的屏幕,一边是上个渡鸦留下的,一层层加密的笔记,另一边,是他亲手记下的,耗子用命换来的那几个字。
频率,不是,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指尖轻微的发抖,那双总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跟疯狂。
他就跟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自己最后的两张底牌,想从这两条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线索里,抠出那么一丝丝活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渡鸦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鬼画符,又被他烦躁的一次次划掉。
频率干扰,信号屏蔽,伪装信标,他把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一遍,但最后的结果,全都指向一个死胡同。
在清洗者那种神仙一样的规则抹除跟前,他们这点技术上的挣扎,显得特别可笑。
“妈的,到底行不行?!!!”
赤鬼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匕首噌的一下插在地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渡鸦的背影。
“这可是耗子用命换来的线索,要是就这么屁用没有,我他妈现在就出去跟那帮杂种拼了!!!”
渡鸦的身体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没留神,落在那份被他翻了无数遍的上个渡鸦的笔记上。
那上面有一段他之前一直看不懂的话,上面写的是一段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随笔。
“我们活在这个系统里,但我们的存在难道就只是系统定义的一串数据?要是有一天,系统自己认为我们不存在了,我们是不是就真的不存在了?”
不存在。
这个词跟一道雷似的,劈开了渡鸦脑子里那团浆糊。
他突然想起了耗子最后的那句话。
频率,不是,程序。
他一直以为,耗子想说的是清洗者的攻击方法是频率攻击,不是程序代码。
可如果,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呢?
如果耗子想说的是,清洗者这玩意儿,它本身就不是个程序,而是一种频率呢?
一种从系统核心发出来的,用来校准整个学校现实的基准频率。
所有跟这个频率对得上的,就是正常的,就能存在。
所有对不上的,就是错误的,是需要被修正,被抹掉的噪音。
清洗者不是在找他们,然后再杀掉他们。
它只是在对整个学校搞一次格式化,把所有不符合出厂设置的乱码,全部重置成空白。
那么,对付它的方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不该想着怎么去挡那道能抹掉一切的频率,也不该想着怎么从它的扫描底下躲起来。
他们应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让系统,从一开始就看不见他们。
“我明白了......”
渡鸦的嘴唇轻微的动着,他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我明白了!!!”
他发出一声又高兴又疯癫的吼叫,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他冲到墙边的地图前,一把将那张画满了各种路线跟标记的地图扯下来,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地上。
“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他转过身,那张惨白的脸,现在烧着一股病态又疯狂的火焰。
“啥意思?”赤鬼皱眉,“你疯了?”
渡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这所学校想成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我们每个人,都是里面的一本书,都有编号,都被登记在册。”
“清洗者不是猎人,它是管理员。它不管对错,就负责把不在册的,或者放错位置的书,清掉。”
“我们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藏,怎么挡,怎么反抗。”
“可只要名单上还有我们,藏的再深,挡的再好,早晚都得被翻出来。”
“真正的破局点,是从系统的记录里,把咱们删了。”
“不是躲过它的眼睛。”
“是让它连看见我们这件事,都做不到。”
“查无此人,查无此书,查无此物。”
“只要系统认定我们不存在,那清洗者就永远不可能对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执行抹除。”
这次,没人说话了,但空气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渡鸦这番话,直接的捅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墙,让一条活路就这么赤裸裸的露了出来。
那套看着无解的规则抹除,在此刻,露出了它最要命,也最扯淡的逻辑漏洞。
“你的意思是.......”
金刚那闷雷似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确定,“我们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幽灵?”
“没错!”
渡鸦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要从系统的存在名单里,彻底的消失,变成一个它认不出,定义不了,也锁不住的错误代码!”
那点叫希望的火星,一下子在每个人眼里重新燃了起来。
那种被看不见的大手掐着脖子的窒息感,终于散了。
“那还等什么!!”
赤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新的拔出地上的匕首,那股熟悉的,好斗的兴奋劲儿又回到他身上,“说吧,我们怎么才能变成幽灵?!?!”
这一问,刚烧起来的火,瞬间就哑了。
渡鸦脸上的狂热,也一点点的凉了下去,变成了另外一种沉重。
“理论上,我们需要一个法子,来屏蔽,或者彻底的改变我们自己的生物信号频率,让咱们在声呐系统的扫描下,表现出一种非生命或者没定义的状态。”
“但......这就不是代码跟程序能搞定的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他摊开手,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出没辙的表情。
刚找到的希望,又被一个更具体,也更没解的技术难题给堵死了。
怎么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系统的感觉里,变成一块石头?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这差不多是个哲学问题了。
老窝里又没了声音,但这次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群人对着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开始琢磨怎么挖条隧道。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赤鬼,金刚,渡鸦........
只有魏寒没动。
他只是安静的靠着墙,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改变自身的频率。
在系统的感知里,变成另外一个人,甚至,不是人。
这个别人听着跟天方夜谭一样的理论,对他来说,却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事了。
因为,他每天都在这么干。
他的能力,那个能让他代入别人,体验别人恐惧,也偷别人技能的,被他当成诅咒的能力。
它的核心,不就是对自我精神频率的模仿跟改变吗?
他能代入竹竿,学会他的格斗,能代入赤鬼,感受他的杀意,能代入耗子,理解他对电流的害怕。
那他,能不能不只代入一个人?
代入一块石头。
一滴水。
甚至.......代入一段在系统里根本不存在的,一段空白的代码?
一个疯到不行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一下子冒了出来。
魏寒抬起头,正好的对上渡鸦投过来的,那种审视又带着疑问的眼神。
“如果只是让系统认不出我......”
“我也许,真的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