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刚从阴煞侵蚀里捡回半条命,还没喘匀一口气,就被洞口涌来的刺骨寒气激得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黑黢黢的盗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股寒意冻僵。
“老陈,这……这咋回事?那老东西明明说开启归墟之门了,怎么反倒比刚才更邪门了?”
陈九没有应声。
他脸色比王胖子还要难看,唇色冻得发紫。
目光死死锁在盗洞边缘,肉眼可见的白霜正以骇人的速度蔓延生长,凝霜裂冰,发出细碎的咔咔脆响。
这根本不是寻常低温。
是能直接抽离生灵阳火、冻结生机的寂灭极寒。
脚下整座金属平台,都以盗洞为中心急速降温。
原本只是微凉的金属地面,此刻如同踩在万年寒冰之上,寒气顺着鞋底钻骨入体,无孔不入。
陈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方才那一步,看似顺水推舟解了王胖子的煞,实则犯了个致命纰漏。
那守着归墟之门的古老存在,要的献祭,是带着鲜活生机的活物本源,就跟九幽龙符吞噬生灵阳气是一个道理。
可他们倒好。
直接把王胖子身上剥离出来的阴煞死气,当成祭品喂了机关。
好比人家备好宴席等山珍海味,你偏偏端上一盘发馊的腐肉烂骨。
虽勉强凑够了献祭规则的最低门槛,勉强启动了归墟之门。
可这种近乎亵渎的敷衍,彻底惹怒了门后的古老规则意志。
门是开了。
却被它硬生生改成了致命冰封陷阱。
用极寒宣泄怒意,还要逼着他们奉上真正鲜活的祭品,当作进门的门票。
“快!把东西拿出来!”
陈九被寒气冻得声音发颤,思路却依旧清晰冷静。
“啥东西?”王胖子牙齿打颤,浑身哆嗦。
“黑棺那群守卫身上扒下来的装备,里面的军用医疗包!”陈九语速急促,厉声催促。
王胖子虽冻得四肢僵硬,脑子却没慢半分,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慌忙摸索背包,翻出一个密封完好的军用医疗包,正是先前从误伤的黑棺成员身上顺手收来的。
撕开密封层,在里面胡乱翻找。
绷带、消毒水一应俱全,指尖忽然触到一团黏糊又发硬的物件。
是一团急救止血纱布,早已被黑棺之人的血液浸透,凝固成了暗褐硬块。
“是这个不?”王胖子举起那团带着淡淡腥气的血纱布。
“就是它。”
陈九深吸一口寒气,忍着刺骨冰冷,从贴身内衬口袋里,郑重取出一件物件。
巴掌大的老旧黄铜符牌,正面篆刻龙飞凤舞的“摸金”二字,背面一个古朴陈字。
纹路边角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圆润,是陈家代代相传的摸金符。
正统摸金校尉的身份凭证,常年贴身佩戴,浸染自身阳火气息,是至阳至刚的辟邪之物。
陈九看向王胖子,语速极快,把其中关节说得通透明白。
“这守门的东西没有实体,只守着一套亘古不变的古老规则,不认人,只认能量属性。”
“它现在发怒,是因为收下的祭品是黑棺一脉的阴煞死气,可完成献祭开门的,却是我们。在它的规则逻辑里,已经乱了套。”
他眼神骤然锐利,生出一步险中求胜的大胆算计。
“它只辨气场,不辨真假。我们要做的,就是伪造身份,伪造祭品,骗过这古老规则!”
王胖子瞪圆眼睛,看看陈九手里的摸金符,又瞅瞅自己那团染血纱布,瞬间悟了大半。
“你意思是……”
“没错。”
陈九接过血纱布,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造一个假象:开门之人,是正统摸金校尉,身份正统,合乎规制;献祭门票,是它刚吸纳惯了的黑棺阴煞血气,合它胃口。”
这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等同于踩着刀尖跳舞,硬生生诓骗一尊存活万古的规则意志。
疯狂,又大胆到极致。
陈九没有半分犹豫,手法熟稔地用那团黑棺血纱布,层层裹住摸金符。
缠绕章法暗藏讲究,把纱布里阴冷死气锁在内层,不露分毫;外层完全露出摸金符自带的纯正阳刚气息。
一瞬间,一枚诡异的双重能量载体成型。
外显摸金正统阳气,代表开门人的合法身份;内藏黑棺阴煞血气,代表它想要的祭品门票。
直白又精准,刚好掐中那古老规则的两处要害。
做完这一切,周遭寒意已经迫近脚边。
盗洞边缘白霜蔓延至脚下,空气冷得快要冻结人血液。
再拖延片刻,两人怕是要跟林教授一样,活活冻成冰雕。
“胖子,往后退!”陈九低喝一声。
握着那枚裹好纱布的摸金符,走到盗洞边沿。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藏着一双饥饿又愠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闯入者。
陈九毫无惧色,抬手握紧特制的“门票”,猛地朝着洞口中心奋力掷出。
小小一团物件在空中划出弧线,悄无声息坠入无底黑暗。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一秒,两秒……
盗洞内死寂沉沉,毫无半点动静。
刺骨寒意不仅没消退,反倒像是最后的暴怒反扑,骤然又强盛数分。
王胖子都能听见自己骨骼被冻得咯咯作响,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老陈……是不是……没用了?”
陈九心也悬到了嗓子眼,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转瞬就被寒气冻成细碎冰晶。
就在两人濒临绝望之际——
“呼——”
一股温润暖风,骤然从归墟之门深处倒卷而出。
不燥热,却带着驱散阴寒、消融死寂的温和力量。
所过之处,那冻结灵魂的寂灭极寒,如逢暖阳的冰雪,瞬息消融无踪。
盗洞边缘厚密白霜飞速褪去,化作缕缕白雾蒸腾消散。
脚下金属平台温度缓缓回升,重回先前微凉却不夺生的常态。
盘踞在洞口那股饥饿、愠怒、伺机吞噬的恶意,也如潮水般尽数退去。
周遭重归寂静。
盗洞依旧深邃幽暗,却再无致命杀机,像一头被喂饱安抚的远古凶兽,重新陷入沉睡。
“我操……”
王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
“老陈你真是个神人!就一枚老符、一块烂血纱布,直接把那万古老东西给忽悠瘸了?”
陈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擦去额角冰晶,露出一抹苦笑。
这不止是依仗《摸金秘录》的门道,更是赌上性命的一场豪赌。
万幸,赌赢了。
他正要开口,让王胖子查看林教授状况,准备踏入真正的归墟之门。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直躺在担架上,因失血透支陷入深度昏迷的林教授,原本苍白平静的脸上,骤然拧起满脸痛苦。
眉头紧蹙,眼皮剧烈颤动,像是深陷无边噩梦,受着极致煎熬。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痛吟。
一个模糊却字字重如惊雷的音节,艰难从齿间吐落:
“……饵……”
一字落罢。
林教授脸上的痛苦神色骤然褪去,重归平静,呼吸平稳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幻觉泡影。
依旧静静躺着,沉寂无声。
只留陈九与王胖子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