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向来是行动派。
没陈九那么多绕弯子的心思。
眼下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宝贝丢了,退路渺茫,唯一能走的,就只有眼前突兀出现的方形洞口。
他性子急躁,忍着腿伤一瘸一拐就要往里挪,嘴里不停催促。
“老陈,别琢磨了!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瘆得慌,管它底下龙潭虎穴,先下去再说!”
话音刚落,才踏出半步。
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去筋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右臂深处,骤然炸开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
痛感不在皮肉,直钻骨髓。
像有无数冰冷钢针,在血管里疯狂搅动。
“我操……”
王胖子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他左手死死攥住右臂,只觉整条手臂冰硬僵冷,压根不像是自己的血肉。
陈九眼神一凛,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语气沉而果断:“别动!”
王胖子咬牙绷着青筋,艰难撩起右臂衣袖。
手电光束落下去,两人同时心头一沉,看得头皮发麻。
原本只蔓延到小臂的诡异黑纹,此刻竟像活了过来。
黑斑分化出无数蛛丝般的黑线,顺着皮下血管,顽固又缓慢地向上攀爬。
黑线过处,皮肉瞬间蒙上一层灰败死色,生机被抽得一干二净。
已然跨过手肘,正朝着肩头、胸口步步逼近。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胖子声音发颤。
他闯过不少古墓粽子,见过各式邪祟,却从没遇过这种诡异的侵蚀。
这不像是毒,更像一种活着的诅咒。
陈九面色凝重到极点,伸出两指,小心翼翼触碰黑线边缘。
指尖没有冰凉触感,反倒透着一股虚无空洞,像能吞噬所有感知。
“果然是它……”
陈九低声自语,脑海瞬间闪过核武基地监控室的画面。
那些沦为试验品的研究员,临死后脖颈都印着类似条形码的黑纹烙印。
他当时就察觉,那不止是标记,更是能量侵蚀的最终形态。
“老陈,这是中毒不?你那本古书里有没有解法?”王胖子急声追问。
死亡阴影正一寸寸缠上身子,由不得他不急。
陈九缓缓摇头,目光冷静深邃:“不是毒。”
“若是寻常毒物,以你的体魄,早就有剧烈反噬。这是阴煞之气。”
说着,他从防水袋里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好的《摸金秘录》残卷。
不用翻开,典籍内容早已刻进脑子里。
“秘录有言,天地分生气、死气。”
“大凶绝地,死气千年郁结不散,凝化为阴煞。”
“阴煞无形无质,专蚀生灵阳火生机,活人被缠久了,迟早沦为活尸傀儡。”
“你手臂上的黑纹,就是阴煞入体的征兆,它在啃你的命,寻常药石根本没用。”
王胖子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骂道:“黑棺这群人也太歹毒了!摆明了要老子的命?难道就没半点活路?”
陈九没有应声,起身目光锐利扫过整座金属平台。
此地封闭死寂,除了来时的深井,就只剩脚下刚开启的方形盗洞。
视线最终落定在地面那幅巨大的星宿阵图上。
幽蓝微光在繁复纹路间流转,透着亘古神秘的韵律。
“有救。”
陈九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笃定。
“万物相生相克。既有至阴至邪的阴煞,便必有至阳至刚的力量能镇压化解。”
他蹲下身,指尖轻拂过星宿图冰冷的金属刻线,眸中灵光闪动。
“我原先只当这平台是传送阵,现在才看清,格局远不止于此。”
“能承载转化九幽龙符这般庞大地脉能量,本身就是一座精密到极致的能量引导大阵。”
“能引龙气镇魂,自然也能驱阴化煞。”
王胖子听得似懂非懂,只抓住重点:“老陈,直说,我该怎么做?”
“这幅星宿图,不单是天象复刻,更是一座风水周天大阵。”
“二十八星宿各有司职,对应不同五行气场。”
“九幽龙符属太阴死气,是阴煞源头,这座大阵里,必有太阳、紫微一类的至阳阵眼,聚满整座阵法的纯阳精华。”
陈九思路清晰,语速极快。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阳眼,借阵法之力,把你体内的阴煞尽数导出,还给机关大阵。”
“拿死气……去喂这老机关?”
王胖子瞬间反应过来。
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简直匪夷所思。
“没错。”陈九点头,“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你听我指引,去东方七宿,房日兔与心月狐中间,找一处火焰纹样,或是三足金乌模样的阳刻符文。”
“那便是太阳真火阵位。”
王胖子强忍臂间剧痛,依着陈九的指引,在偌大星宿图上仔细搜寻。
右臂越来越沉,几乎抬不起来,可求生欲硬生生撑着他咬牙坚持。
没多时,便在指定方位找到了异样符文。
巴掌大小的凸起阳刻,雕工古朴苍劲,纹路抽象却能辨出振翅神鸟轮廓,鸟腹正中,刻着一枚圆点,正是太阳象征。
“老陈,是不是这个?”
陈九快步上前确认,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就是它。”
“胖子,信我一次。把右手掌心完整按上去,过程会极痛,不管发生什么,绝不能松手。”
王胖子低头看了眼几乎通体发黑的手臂,再对上陈九笃定的眼神,心下一横。
“操,死就死!总好过变成不人不鬼的干尸!”
他咬紧牙关,将那条被阴煞冻得僵硬麻木的右手,重重按在太阳真火符文之上。
掌心触碰到符文的刹那,异变陡生。
“滋——”
像烙铁烫透湿肉的刺耳声响炸开,王胖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痛吼。
掌心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吸附,一股焚魂灼魄的热浪自符文涌来,和臂内阴寒煞气瞬间冲撞、交织、对峙。
紧接着,一幕诡异又震撼的景象缓缓浮现。
手臂上蔓延乱窜的黑色丝线,像找到了宣泄缺口,骤然调转方向。
如一条条受召的黑蛇,争先恐后往掌心汇聚,顺着掌纹涌入符文之内。
王胖子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败死色,从肩头往下,一点点恢复正常血肉色泽。
钻心的阴寒刺痛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顺着经脉流转周身。
不过十几息,手臂上所有黑纹彻底消弭,恢复如初。
可代价已然显现。
原本古朴温润的太阳符文,吸饱海量阴煞后,金属光泽尽数褪去,通体漆黑如墨。
周身萦绕着一股心悸的死寂阴气。
好好一处纯阳阵眼,竟被死气硬生生逆转,化作阴气奇点。
王胖子收回手臂,大口喘着粗气,刚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嗡——”
低沉又压抑的嗡鸣,骤然从脚下方形盗洞深处轰然传出。
紧随其后,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极寒阴气,如地狱寒风倒灌而出。
周遭气温瞬间跌至冰点。
刺骨寒意之中,一道亘古沙哑、不属于人间任何语种的意念,突兀同时烙印进陈九与王胖子脑海。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死寂。
“献祭……已收到……”
“开启……归墟之门……”
意念如巨石坠死水,在两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又转瞬如潮水退去,消散无踪。
平台重归死寂。
唯有那方形盗洞口,寒气愈发凛冽。
洞底深邃黑暗仿佛活了过来,透着难言的饥饿与恶意,静静等候着闯入此地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