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是被一阵电流声吵醒的。
她头很疼,眼皮抬不起来,但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手按在地上,摸到一道裂缝。
她记得自己倒下了,也记得海面上出现了光纹,像很多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可现在,她不在祭坛了。
四周是低矮的墙,墙上有很多弹孔和烧焦的痕迹。
几台坏掉的监控挂在上面,屏幕闪着光。
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还有一点血腥味。
她低头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破了,血已经干了。
左手还抓着相机,快门被压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整齐,像是训练过的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靠在墙角,右手摸向腰间的枪——还在,但只剩一发子弹。
她没拿出来,只用拇指试了下保险,能开火。
门开了一条缝。
先伸进来的是枪,然后是一张脸。
那人戴着黑袍兜帽,只露出下半张脸。
嘴唇干裂,嘴角有道旧疤。
他看了屋内一眼,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摘下帽子。
苏晓猛地瞪大眼睛。
她认识这张脸。
实验室里,玻璃后面,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那天晚上,她父母被带走前,这个女人站在控制台后说:“实验将继续。”
“你!”
苏晓咬牙喊出声,声音沙哑,“你还敢来?”
女人没说话,也没走近。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烧坏的数据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姿势放松,但眼神一直盯着苏晓。
“你不出现,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她说,“外面还有十二个特工,都带着逆信念芯片。他们不会谈判,只会杀人。”
苏晓冷笑:“那你呢?你是来杀我的?完成任务?”
“我不是来杀你的。”
女人走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上。
她走到角落一台还能用的终端前,把数据板插进去。
屏幕亮了,显示一段波形图,跳动得很乱。
“你在潮歌港启动的记忆洪流,唤醒了三百公里内的普通人。”
她调出一组坐标,“但也激活了他们体内的程序。
半小时后,他们会攻击最亲的人——就像你父母死的那天一样。”
苏晓抬头:“别提他们!”
“我是唯一知道怎么停下它的人。”
女人转身看着她,“而你是唯一能帮我做到的人。”
“我不信你。”
“你可以不信。”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疤。
那是个烙印,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黑曜理事会的忠诚标记。”
她说,“我十年前被打上的。但我改了它。”
“改了?”
“我把信号反向了。”
她敲了下终端,“现在它不是接收命令,而是干扰通讯。刚才我进来时,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晓盯着她,慢慢松开了枪。
“为什么?”
她声音发抖,“为什么救我?你害死我爸妈的时候,良心在哪?”
“我不是为了救你。”
女人嘴角动了动,有点讽刺,“我是为了完成实验。”
“什么实验?”
“净化。”
她走到墙边,撕下一张半烧的图纸展开,“灵能污染不是武器,是病。它让人失去感情,最后变成机器。我研究它二十年,就是为了找到解药。”
“那你拿活人试?”
“一开始不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早一批志愿者,都是自愿的。包括你父母。”
苏晓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弯下腰。
“你说什么?”
“他们是研究员。”
女人看着她,“你母亲林婉秋,代号‘月汐’;你父亲苏正平,代号‘礁岩’。他们参加的是第四阶段测试,目的是清除污染源。但那天夜里,系统被人改了。剂量翻了七倍。”
“谁改的?”
“我不知道。”
她摇头,声音有点抖,“数据被清空了。等我发现时,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苏晓喘着气,胸口起伏。
“所以你就继续?用更多人?”
“我没有选择。”
她苦笑,“设备、资源、权限,都在博士手里。我只能假装合作,偷偷收集数据,调整配方。我在事故后第三天,就把第一批净化剂注入地下水。”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里面是透明液体,漂着微光颗粒。
“这是我最新的版本。成功率不到三成,但总比没有好。”
苏晓看着那瓶子,喉咙发紧。
“就凭这瓶药,让我信你?”
“不。”
女人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我要你信这个。”
她打开终端,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像是从实验室内部拍的。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抱着注射器,对着镜头哭喊:“不能打了!他们会死的!”接着是文件被撕的画面,一页页写着“终止实验”的申请书。最后,她把手伸进消毒柜,拿出一支针剂,藏进袖子。
苏晓认出来了。
那是年轻时的她。
她看着视频,手指一点点松开枪。
“你看完了要杀我,我不拦。”
女人说,“但现在,我们必须先稳住外面那些人。否则,这片区域的人都会变成杀手。”
苏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走向终端。
“你要我帮你启动记忆洪流?怎么做?”
“需要两个人。”
女人调出操作界面,“你提供情绪波,我调整频率,让净化信号顺着洪流扩散。这样可以中和敌人的波,也能唤醒人的良知。”
“有风险吗?”
“如果你中途停下,洪流会反噬,我们都会疯。”
“你不害怕?”
“我早就疯过了。”
她扯了下嘴角,“只是没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苏晓把手放在终端上,闭眼,开始调动体内的能量。
她想起父母带她游泳的那个夏天,海水暖暖的;想起第一次按下相机快门的心跳;想起陈岩在风雪中喊“生命优先”的那一刻。
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流出,沿着线路蔓延。
女人也把手放上来,另一只手快速输入参数。
“频率7.3赫兹。”
她说,“别压制情绪,让它自然出来。”
“你以前做过?”
“三次。”
她声音轻了,“都失败了。这次……我想赎点什么。”
光纹在屏幕上扩散,一圈一圈。
突然,门外传来撞击声。
“他们发现门锁了。”
女人没抬头,“加快。”
苏晓咬牙,加大输出。
汗从额头流下,滴在终端上。
光波变强,范围迅速扩大。
“三百公里内的人,都会看到自己最愧疚的事。”
女人盯着数据,“愧疚是觉醒的第一步。”
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基地的,是她们手腕上的监测器。
“三个高阶特工启动自毁程序。”
女人调出画面,“他们体内有灵能核心,爆炸会毁掉整个防线。”
苏晓睁眼:“怎么停?”
“要么切断链接,要么让他们主动放弃。”
“你算哪个?”
“我是中间人。”
她调出三人档案,“但他们不会听我。除非……他们看见想见的人。”
苏晓明白了。
她抬起手,把最后一股能量注入系统,然后指向那三个红点。
“让我来造梦。”
女人点头,切换模式。
三秒后,第一个特工停下,双手抱头跪下,嘴里喊着“妈”,眼泪直流。
第二个在走廊转身,对着空墙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第三个僵立半分钟,才放下引爆器,靠着墙坐下,低声哭起来。
“成了。”苏晓松了口气,差点摔倒。
女人扶了她一把。
“还有一个没投降。”
她指着屏幕,“但他放下了武器。”
两人看监控。
那人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很久后,他抬起头,摘下面具,扔在地上。
然后,举起双手。
屋里终于安静了。
苏晓靠在墙边,腿软得站不住。
她看着女人,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实验?”
女人没马上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药,轻轻摸着瓶身。
“我有个女儿。”
她说,“十年前,她被送进疗养院,精神崩溃。医生说是天生的问题。但我知道,是污染。她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一直在找解法。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让她还能叫我一声妈。”
苏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过药瓶,打开盖子,倒了一滴在舌尖。
很苦,有点金属味。
“下次。”
她说,“别再拿别人的孩子做实验。”
女人点点头。
“不会再有了。”
苏晓把瓶子还给她,扶着墙站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我把数据库权限给你。”
女人走到终端前,输入密码,“里面有所有污染源的位置,还有净化剂的配方。你可以传给值得信任的人。”
“你呢?”
“我留下。”
她说,“等他们来抓我。或者,等她认出我。”
苏晓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相机,检查电量,打开通讯模块。
信号弱,但能连。
她开始录语音。
“这里是苏晓,位于珊瑚岛链B-7掩体。已获取关键情报,请求接应。”
“重复,已获取关键情报,请求接应。”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终端屏幕一闪。
【来自未知节点:李明轩已进入翡翠山脉,节点δ信号异常。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李明轩又能否安全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