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如巨石砸落平湖，在萧凡耳中轰然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上使？
什么上使？
萧凡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司徒玄命精血染红的空间裂缝，骤然爆起刺目强光。
光潮翻涌间，一股远超凡俗层级的恐怖威压，如万丈狂澜倾泻而下。
笼罩全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别说挪动身躯，萧凡连思绪都近乎凝固。
这绝非星圣境。
甚至超脱了他认知里所有力量形态。
是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视世间万物，皆为蝼蚁尘埃的漠然。
下一瞬。
一只大手，自裂缝中缓缓探出。
通体由极致凝练的星辰之力凝成，星光缠缠绕绕，仿佛掌间握着一整片璀璨星河。
它无视空间阻隔，瞬息悬停在定界青莲灯的光幕之上。
不给任何人半分反应余地。
星辰巨掌，轻轻往下一按。
像捏碎一枚脆弱的蛋壳。
“咔嚓——”
裂响清脆，刺人心魂。
庇护众人的定界青莲灯，那层柔韧无比的乳白色光晕，在巨掌面前连一瞬抵挡都做不到，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点，随风消散。
灯体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尽敛。
从洛冰凝手中脱手坠落，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噗——！”
心神与法宝相融的洛冰凝，如遭雷霆轰体。
娇小身躯猛地一颤，俏脸瞬间惨白如雪，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整个人像断线风筝，倒飞十余米，重重砸在碎石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洛冰凝！”
萧凡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想冲过去，可身躯被恐怖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流氓盟众人更是凄惨。
铁牛、钱多多一行人，在光幕破碎的刹那齐齐喷血，被威压硬生生压跪在地。
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七窍渐渐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人人惊骇欲绝。
一道身影，踏着从容步伐，自璀璨裂缝中缓步踏出。
银辉战甲覆身，身形挺拔修长，面容俊朗，神情却冷如万年寒冰。
来人，正是莫煌。
他落地刹那，那尊遮天蔽日的星辰巨掌，悄然散作星光。
司徒玄命原本狂热的嘶吼骤然骤停，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卑微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声音因极致激动不停颤抖。
“恭迎莫煌上使！属下司徒玄命，幸不辱命，已为您顺利开启位面通道！”
莫煌自始至终，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目光淡漠扫过狼藉战场，扫过跪伏挣扎的流氓盟众人，掠过昏迷在地的洛冰凝，最终落在那道依旧不稳、不断吞噬天地灵气的空间裂缝上。
眉头微蹙，眼神像是在看待一堆发臭的垃圾。
“一群肮脏的虫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无上威严，清晰烙印在每个人脑海深处。
“只为开启一条劣质通道，便献祭这般浑浊本源。这方位面的灵机，竟已经腐朽到这种地步。”
司徒玄命身子一僵，连忙抬头，挤出谄媚笑容。
“上使息怒！此界本就贫瘠，能做到这般已是极致！还请上使信守承诺，带属下前往上界修行！”
他满眼热切期盼，模样像极了乞求施舍骨头的家犬。
莫煌终于垂眸看向他。
可那目光，比扫视旁人时更冷，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嫌恶。
“承诺？”
莫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我要的，从来只是稳定通道坐标，用以锚定这片虚空废墟。至于你……”
他缓缓抬起覆着银色战靴的右脚。
“砰！”
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司徒玄命胸口。
司徒玄命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肋骨断裂的脆响刺耳清晰。
重重撞在傀儡残骸堆上，鲜血染红身前土地，脸上只剩满眼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一个连自身世界都能毫不犹豫献祭的棋子，也配与我谈条件？”
莫煌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如同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从一开始，你，连同你脚下这整片位面，本就是待清理的垃圾。”
“位面……垃圾？”
萧凡强撑着沉重身躯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莫煌这才留意到这只还能勉强抬头的“虫子”，淡淡瞥了一眼，随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朝天空虚虚张开。
“没错。”
语气理所当然，不带半分波澜。
“你们这种低等位面，存在本身便是资源浪费，是宇宙浮尘。最好的归宿，便是化作虚空乱流中的纯粹本源。”
“尘归尘，土归土。”
话音落地，一股超脱世人理解的恐怖力量，自他掌心轰然爆发。
整座星陨之巅剧烈震颤。
乃至整片天地，都在瑟瑟发抖。
空间如易碎琉璃，寸寸崩塌。
一道道漆黑深邃的虚空裂缝，凭空出现在天空、地面、众人周身，飞速扩张蔓延。
狂暴的虚空引力肆虐四方，撕扯碎石、卷走傀儡残骸，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他不是单纯杀人。
而是要将这处位面节点，连同界内所有生灵，一并粗暴放逐，拖入无尽混乱虚空。
“不——！”
钱多多发出绝望哀嚎，肥硕身躯已被无形引力扯离地面，朝着身旁的虚空裂缝缓缓飘去。
铁牛、猴子、流氓盟所有人，在这股无可抗衡的伟力面前，宛如风中残叶，尽数被卷向毁灭深渊。
萧凡只觉身躯快要被生生撕裂。
四面八方的恐怖引力，从四面八方拉扯四肢、躯干、头颅。
骨骼哀鸣，肌理崩裂，死亡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老头子，要好好活着。
他还未查清身世，还未让流氓盟名扬诸天。
极致的求生欲，濒临死亡的极致刺激。
体内一直沉寂的九星神脉，似被彻底激怒，骤然挣脱束缚，全面爆发！
轰——！
苍茫古老、霸道无双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深处轰然觉醒。
九颗星辰虚影在经脉中缓缓浮现、流转，构建出周而复始的完美循环。
力量瞬息贯遍全身，凝出一层无形力场，硬生生抵消外界撕扯之力，将他牢牢钉在濒临崩塌的大地之上。
末日浩劫，众生哀嚎。
唯有萧凡，依旧挺立。
这股突兀又极其特殊的力量波动，瞬间锁住莫煌的目光。
他淡漠的神情，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讶异。
“咦？”
一声轻咦，抬起的手掌骤然停顿。
目光精准锁定萧凡，冰冷眼眸里掠过几分探究与好奇。
“这股力量……根本不属于这等低等位面。倒是有点意思。”
他瞬间改了主意。
比起抹杀一群无趣蝼蚁，眼前这能硬抗虚空放逐的异数，显然更有收藏研究的价值。
莫煌屈指一弹。
一道纯粹黑暗凝成的锁链，如毒蛇蛰伏，洞穿崩塌空间，无声无息直刺萧凡心口。
他要活捉，将其当作标本。
可就在黑暗锁链即将触碰到萧凡的刹那，脚下大地再也承受不住位面崩塌之力，彻底崩裂。
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位面断层，在他脚下骤然张开。
断层之下，是无尽深邃、翻涌不休的空间乱流，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世界崩塌，强敌追捕。
两大绝境，在此刻轰然交汇。
萧凡脚下一空，被断层深处的恐怖吸力猛地拽入无边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只看见那道黑暗锁链擦着衣角坠入缝隙，莫煌冷漠的面容，在视野里飞速变小，渐行渐远。
下一秒。
无尽黑暗，吞噬了所有光影与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