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艺术大学研究生宿舍
“芷鸢,你的研究报告写好了么?”
温芷鸢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也不做声,只是满面愁容的摇了摇头。
背对着她的舍友蒋珊珊自然是看不到的,等了一会没见回应干脆凑上前来看她的电脑,只见屏幕上只有一行大字——青海花儿数字化保护与传承。
“不是吧温芷鸢!”蒋珊珊夸张的大叫出声:“我怎么记得我昨晚上床之前你屏幕就长这样啊,不对,比现在还多几个字呢。”
“五个,范围广好杜撰么。”温芷鸢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困意。
“我现在是在跟你数数玩么?”蒋珊珊怒其不争:“下午两点专业课,你打算怎么交差?”
“报告没有,要命一条,我不怕开水烫。”
“我真见不得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倒霉样子,跟我去图书馆!”
蒋珊珊说着也不等温芷鸢反应一手拿起电脑另一只手揪着她的后脖领子就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哎哎哎我跟你走,不要这么暴力嘛。哎我鞋还没换!”
清晨七点的图书馆已经有很多学生在自习了,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考研大军。
温芷鸢轻声感叹道:“围城啊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挤破了头都要进来。”
“赶紧找位置坐吧,你这个随时要跳城墙的人就别感慨了。”
“哦。”她不服气的撇撇嘴,乖乖找了空位坐下来。
她当然知道下午有专业课,更知道导师李东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学究。
只是这几天一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脸,清晰的、轮廓分明的,朝思暮想的脸。
本以为不会在想起,可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在温芷鸢晕倒的前一秒,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眼前。
是在做梦吧,也可能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世界这么大,怎么会有两个人就那么恰好的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呢?
她不知道,那天的事情她不愿再想起,萧漾告诉她噩梦结束了,那就暂且当它结束了吧。
微信铃声来的猝不及防,在落针可闻的图书馆中犹如一颗炸弹,温芷鸢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挂断语音,抬头就看到蒋珊珊杀人般的眼神,她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信息是学弟宋辉发来的,她先把手机调成振动才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干嘛?我在图书馆,有事文字说。”
不到一秒钟一个视频链接发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句话:“师姐,有人把那天拍到的视频发出来了,你快看!!!”
温芷鸢一愣,顿了几秒才打出一行字:“没必要,人都已经被抓了。”
发完她顺手就把链接删了,眼不见心不烦。现在什么都没下午的专业课重要。
“好吧。”
那边回了一个遗憾的表情,没过多久又有几条微信发来。
她心里烦躁,看都没看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上个月去青海民和县采风的资料在哪个文件夹来着?温芷鸢在电脑里不停地搜索,找着找着她才反应过来,资料都还在学妹硬盘里呢。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寻求学妹帮助。
电脑也有登录微信,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点开了不停闪烁着的微信图标,手机和电脑是同步的,原本刻意忽略的信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屏幕上。
只一眼温芷鸢就呆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
“这哥们也不知是点背呢还是英雄救美”
“要不是他替你挡了一下被开瓢的可就是你了。”
“他脖子上的风筝围巾跟你是同款哎。”
“这人也怪癖,穿这么正经的风衣怎么搭这么幼稚的围巾。”
跟自己同款的风筝围巾,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只有那个人才有,围巾是他亲手织的,送给自己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温芷鸢只觉喉咙发干,眼前的字虚虚实实看不真切,电脑上视频链接还在,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风筝吊坠,带好耳机颤抖着手去点,却接连几次点到了别处。
视频终于还是打开了,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足以让她看到那晚发生的事情。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和四散奔逃的人群,画面晃动的很厉害,显然拍视频的人也被吓得不轻。
温芷鸢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天晚上。被警察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杨林将所有怨气都聚集在她身上。
“我是该死!那你也要跟我一起死!”
杨林恨这个害死了他爸爸和哥哥女人,暴怒之下竟挣脱了警察的控制一把抓起旁边散落的洋酒瓶冲向温芷鸢。
她大惊之下慌忙后退,却一个不留神被身后歪倒的凳子绊的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下去,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离她最近的警察萧漾正和杨林的同伙缠斗,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模糊中她看到了杨林那张扭曲的脸和手中挥舞的酒瓶,就在她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眼前,同时几滴温热的鲜血滴在了睫毛上,一片血红中温芷鸢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蒋珊珊惊讶的看着对面满脸泪水的女生:“不是,你写不出来也别哭啊。”
她赶忙抽出几张纸巾塞在温芷鸢手中。温芷鸢泪眼婆娑的看向蒋珊珊 。
“是他,真的是他。”
“谁啊?”
蒋珊珊一头雾水,好奇之下伸头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温芷鸢哭成这个样子。
可温芷鸢并没给她这个机会,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力气之大引得周围同学一阵侧目。
“你有事说事冲电脑撒什么火呀,怎么去了一趟燕城跟变了个人一样。”蒋珊珊气结。
温芷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可是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对不起珊珊,我现在有点急事,东西麻烦你帮我带回去。”
“那你下午的课不上了?”
“我会跟老李头请假的。”
在蒋珊珊目瞪口呆中她跑出了图书馆。
“芷鸢,找我有什么事儿么?”萧漾刚从队长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两个未接电话,赶忙回拨了过去。
“萧漾,潇湘酒馆那天晚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受伤了?”
“是有几个皮外伤的,只有一个有点严重,昏迷了几天也已经出院了。”
“是叫,段筝么?”温芷鸢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萧漾一顿:“原来你们真认识啊。”
“嗯,”她无心解释,紧接着又问道:“你有他联系方式么?”
“没有,事发之后段筝和另外几个伤者都被送到了燕城市一医院,有朋友一直陪着,就是...”
“段筝他,没事儿吧?”
萧漾也没有在意被打断,继续说道:“现在肯定是没事儿了,当时看着还挺吓人,不过我还真没他联系方式。”
“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温芷鸢喃喃重复着,萧漾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视频中段筝冲向她的画面。
鲜血染红了米白色的风筝围巾,段筝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趴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一击不中的杨林更加恼羞成怒,手中的酒瓶又狠狠冲着段筝后脑砸去。
好在萧漾和另一名警察冲过来制服了杨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视频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在此刻结束,后面发生的事情温芷鸢已无力去想。
校园里的学生行色匆匆,大家都赶着早八点名,没有人注意到在蜷缩在角落里的女生。
“芷鸢的电话?”技术科于洁走了过来。
“对,她和那个叫段筝的果然认识。”
“我猜对了吧,”于洁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而且关系不一般。”
萧漾微微皱眉,但还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段筝?这个名字怎么越念越熟悉?似乎很久之前听到过,可他实在是记不得了。
“他为什么要留个别人的号码?而且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谁知道呢,还有他那个朋友也很奇怪,好像是故意不让芷鸢知道,这年头认识的人之间也流行做好事不留名?”
萧漾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于洁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陆队怎么了?刚发那么大火。”
萧漾转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门:“还是理工那个案子。”
“陆队还没放弃啊?”于洁有些惊讶,随即压低了声音:“不过也是”她叹了口气:“素姐死的不明不白,就连陆队的女儿都差点...”
“干活吧。”
萧漾打断了于洁的话,抱着一摞资料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你看这人,都不听人把话说完。”于洁看着萧漾的背影抱怨了一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温芷鸢蹲在角落里翻着手机,手指停在通讯录最底下一个号码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Z。
她知道段筝换了号码,和老同学也很少联系,只是自己还固执的保存着这个早已无法接通的电话,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那个人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你蹲这看蚂蚁搬家呢?”
温芷鸢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还好身后有墙壁挡着才没有一屁股坐地上。
“你吓死我了。”
蒋珊珊本来就是陪温芷鸢才来图书馆的,她走了自己自然就没必要待下去了,谁成想刚还急的跟家里着火似的人现在躲在这发呆。
“这样就吓到了,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我在思考。”
“是该思考思考,看看下午以什么理由逃脱东升爷爷的制裁。”
蒋珊珊看温芷鸢没答话,干脆也蹲了下来:“需要我给你出谋划策不?要不你就说你生理期疼迷糊了要去医院挂吊瓶?”
“我想去北京。”闷闷的声音从角落传出
“啊?”蒋珊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 要 去 北 京!”温芷鸢抬起头,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
“没写作业而已,倒也不至于躲那么远吧”。
温芷鸢看着蒋珊珊有点不明所以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即她敛去笑容,严肃且认真。
“不是因为作业,珊珊,我有必须要去北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