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张无忌的心情很复杂。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复杂,是那种“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的复杂。每当他一个人在练武场上跳梯云纵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那晚的画面,然后小腹那股银白色的内力就开始蠢蠢欲动,像一条被唤醒的蛇。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好几次,才能把它压回去。
白猿蹲在练武场边,看着他一会儿跳得老高,一会儿又站在那儿发呆,终于忍不住了,跑过来用爪子拍他的小腿。张无忌低头看它,白猿仰着脸,表情严肃,像是在说“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病。”张无忌把它拎起来放在肩膀上,“我在思考人生。”
白猿吱了一声,那语气明显在说“你思考个屁”。
张无忌没跟它计较。他确实在思考人生——准确地说,是在思考体内的银白色内力和武青婴的元阴之间的关系。这几天他又验证了两次,每次结束后那团银白色的内力都会增加一点点,但增量确实越来越小了。第一次像喝了一大碗参汤,浑身发热;第二次像喝了一杯糖水,有点甜但不过瘾;第三次像舔了一口冰糖,啥感觉没有。
“边际递减效应啊。”张无忌自言自语,想起了前世学过的经济学原理。没想到穿越到武侠世界,这规律还能用上。
白猿歪着头看他,显然没听懂。
“就是说,第一次最值钱,后面就不值钱了。”张无忌给它翻译。
白猿懂了,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那你岂不是亏大了”的眼神看着他。
“不亏。”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你不懂。”
白猿确实不懂。它只是一只白猿,虽然比普通猴子聪明一点,但还没聪明到能理解人类复杂的男女关系。
张无忌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坐下,白猿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旁边。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但他脑子里乱得很,根本睡不着。他在想武青婴,想朱九真,想殷离,想那团银白色的内力,想太师父说的“少林藏经阁”,想义父在光明顶等他。
事情太多了,像一团乱麻,他得一根一根理。
首先,银白色的内力是好东西,能提升战力,能精准控制九阳神功,能帮他打通之前堵着的穴位。但问题是,这种提升的来源——元阴——是不可再生的。一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也就是说,他能从武青婴身上获得的最大好处已经拿完了。后续的欢爱虽然能让他舒服、让她开心,但对内力提升几乎没有帮助。
这就是经济学上说的“边际效用递减”——第一次效用最高,后面逐次递减,到了第三次就基本归零了。
“所以,要想继续提升,就得找不同的女人。”张无忌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事实。他的九阳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五层,乾坤大挪移还没学,光明顶大战还有两年多。成昆是四境高手,玄冥二老也是四境,以他现在的武功,去光明顶就是送菜。他需要变强,需要尽快变强,而银白色的内力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但问题来了——找谁?怎么找?
他不是那种见到好看姑娘就走不动道的人。前世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学位证没来得及拿就穿越了,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不能为了提升战力就随便找女人,那不是大侠,那是采花大盗。而且,他身边已经有三个姑娘了——武青婴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朱九真和殷离也对他有意思,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太难了。”张无忌仰天长叹。
白猿以为他在练声,也跟着仰头叫了一声。吱——声音尖利,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你别学我。”张无忌拍了它一下。
白猿不服气,又吱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
远处,殷离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绿豆汤。她看见张无忌和白猿一人一猿仰天长啸,嘴角动了一下,走过去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你嗓子不舒服?”她问。
“没有。”
“那你叫什么?”
“我在……练声。”
殷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你骗鬼呢”。但她没有追问,端起一碗绿豆汤递给他。“喝吧。天热。”
张无忌接过去,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冰镇的,凉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他看了一眼殷离,发现她今天气色不错,脸颊有淡淡的红晕,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张无忌问。
“什么怎么样?”
“千蛛万毒手。反噬还厉害吗?”
殷离摇了摇头。“好多了。你上次给扎了针之后,没再犯过。”
“那就好。”
殷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山峰。白云在山腰缠绕,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张无忌。”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无忌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练功老是走神。跳着跳着就站在那儿发呆,打着打着就停在那儿傻笑。”殷离转过头看着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张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跟你表妹睡了,然后我的内力升级了”吧?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说。
殷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端起自己的绿豆汤喝了一口。“你要是累了,就歇几天。别把自己练伤了。”
“嗯。”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绿豆汤。白猿蹲在石桌上,看看张无忌,又看看殷离,忽然伸出爪子去够殷离碗里剩下的绿豆汤。殷离把碗推过去,白猿把脸埋进碗里,舔得呼噜呼噜响。
“你养的这东西,越来越像人了。”殷离说。
“它比我聪明。”张无忌说。
白猿从碗里抬起头,绿豆汤糊了一脸,得意地吱了一声。
殷离看着它,嘴角翘了一下。张无忌看着殷离,忽然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不是武青婴那种温柔的甜,也不是朱九真那种热烈的艳,是那种“难得一笑”的珍贵。
“你看什么?”殷离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看你。”
殷离的耳朵红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很镇定。“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殷离站起来,把空碗收进托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无忌。”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随时可以找我。”
她走了。白猿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张无忌脚边,仰头看他,吱了一声,那语气像是在说“你还不追”。
“追什么追。”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她是我表妹。”
白猿吱了一声,那语气明显在说“表妹怎么了”。
张无忌没理它。
傍晚,张无忌去找武青婴。
武青婴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缝完的衣裳。看见张无忌进来,她的脸又开始发烫,手指在针线上绕了好几下才穿过去。这几天,她每次见到张无忌都会脸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秘密”。她和张无忌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联系。
“好点了吗?”张无忌在她旁边坐下。
“好了。”武青婴低着头,针线在布料上走得很慢,“你今天练功累不累?”
“不累。”张无忌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有针扎过的痕迹。“青婴姐,我有话跟你说。”
武青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有些紧张,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宣判。
“我喜欢你。”张无忌说,“不是因为你帮我缝衣裳、煮姜汤、端茶倒水。是因为你是你。”
武青婴的眼眶红了。
“但我不能只喜欢你一个。”张无忌继续说,“我心里还有别人。九真姐,也许还有别人。我不想骗你。”
武青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从连环庄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这个人,对谁都好,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你不会拒绝,也不会选择。所以我不逼你选。”
“青婴姐——”
“你听我说完。”武青婴打断他,抬起头,眼眶里有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我不需要你只喜欢我一个。我只需要你喜欢我。多久都行。多少人都行。只要你别忘了我。”
张无忌把她搂进怀里。武青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湿了他一片衣襟。白猿从门外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青婴姐,你对我太好了。”张无忌说。
“你知道就好。”武青婴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以后对我更好就行了。”
张无忌笑了。“行。”
武青婴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这天晚上,张无忌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白猿在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确认他不会出来了,吱了一声,跑到殷离房间门口,用爪子拍门。殷离开门,低头看见白猿蹲在门槛上,仰头看她,一脸“我又被抛弃了”的表情。
“他又去找武青婴了?”殷离问。
白猿吱了一声,点了点头。
殷离弯腰把白猿抱起来,搂在怀里,关上了门。“今晚你跟我睡。”
第二天早上,张无忌从武青婴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朱九真。
朱九真端着脸盆,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从武青婴房间走出来,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的脸盆差点掉在地上。
“你——”朱九真的声音发紧,“你昨晚在青婴房间?”
张无忌看着她,没有否认。“是。”
朱九真的脸色变了又变,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打他?哭?闹?她想了半天,什么都没做,端着脸盆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武青婴从屋里出来,站在张无忌旁边,看着朱九真紧闭的房门,脸色有些发白。
“我去跟她说。”武青婴说。
“我去。”张无忌拉住她,“你去了,她更生气。”
“可是——”
“听我的。”
张无忌走到朱九真门口,敲了敲门。“九真姐,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三下。“九真姐,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朱九真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咬着嘴唇,看着张无忌。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喜欢青婴姐。”
“我知道。看出来了。”
“我也喜欢你。”
朱九真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喜欢你。”张无忌说,“从连环庄出来的时候就喜欢了。你嘴硬、要强、动不动就生气,但你对我好,我知道。”
朱九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但眼泪越抹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她想说“你骗人”,想说“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找青婴”,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心”。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无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朱九真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靠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武青婴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白猿从殷离房间跑出来,蹲在走廊里,看着张无忌和朱九真抱在一起,歪着头,吱了一声。没人理它。它又吱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它叹了口气,跑回殷离房间去了。
张无忌搂着朱九真,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朱九真哭了一阵,推开他,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以后要是敢欺负青婴,我饶不了你。”
“不会。”
“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更饶不了你。”
“也不敢。”
朱九真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这一次,门没有锁。张无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朱九真不是武青婴,她需要时间。他转身走到院子里。
白猿从殷离房间跑出来,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他的脸。
“你昨晚去哪儿了?”张无忌问。
白猿指了指殷离的房间。
“你倒是会找地方。”
白猿得意地吱了一声。
张无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银杏树发呆。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风吹过来,叶子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带着桂花的残香和松针的苦味。体内的银白色内力在缓缓运转,九阳神功的赤金色火焰和银白色的元阴之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鱼在太极图中游动。他的内力控制比一周前好了至少三成,梯云纵跳得更高了,武当长拳打得更准了,连太师父都说他“进步神速”。
但他知道,这种进步来得并不光彩。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武侠人物,他应该像郭靖那样,一步一步苦练,靠勤奋和毅力成为一代大侠。但他不是。他是一个穿越者,一个知道剧情、知道规则、知道怎么走捷径的穿越者。他不会假装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也不会因为走了捷径而感到愧疚。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结果比过程重要。
他救了自己父母的命,他治好了俞岱岩的腿,他送了杨不悔去找她爹,他把殷离从金花婆婆手里救了出来。这些事情,哪一件是靠“正人君子”做成的?靠的是算计、是情报、是先知、是偶尔的运气。
元阴也是运气的一部分。他和武青婴在一起,是因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不是因为想利用她。至于银白色的内力,那是天道酬勤——不是勤奋的勤,是对他“做对了事”的奖励。这样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自我安慰学。”张无忌苦笑了一下,“穿越者必备技能。”
白猿歪着头看他,显然又没听懂。
“就是我给自己找台阶下。”张无忌给它翻译。
白猿懂了,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你借口真多”的眼神看着他。
张无忌没跟它计较。
远处,殷离站在回廊尽头,怀里抱着白猿的窝——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白猿攒的各种小玩意儿。她看着张无忌站在院子里发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懂了”的释然。至于她懂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