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睁开眼睛,天还没亮。他靠在一根钢柱上坐了一夜,左腿已经麻了,右臂发烫,肋骨的地方疼得厉害。他动了动手腕,青铜手环冰凉,还在。
他没马上起来,先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七分,屏幕裂了,电量只剩百分之九。时间到了。他知道对方不会守规矩,这一战迟早要来。
他扶着钢柱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领口的油渍还在,是昨天送外卖时蹭的。他没换衣服,拉开拉链,让风吹进伤口。
电驴停在墙角,车把上的包子没了,可能是被狗叼走了。车座是干的,没人淋过水。有人碰过这车,但没偷也没砸。他知道是谁,但现在不想管这些。
他骑上车,插钥匙点火。电机响了一声,灯亮了。他看后视镜,里面的人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像个累坏的外卖员。他咧了下嘴,算是笑了。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旧钢厂东门。
这里很安静,没人围观,没有摄像机,连流浪汉都没有。铁门半开着,上面挂着一条红布条,风吹一下,晃一下。
他推车进去,地面全是碎石和煤渣,轮子压上去咯吱响。往前走三百米是主厂房,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的灰尘。中间有个木台,两米见方,底下垫着水泥墩,看着临时搭的,但很稳。
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灰袍子,没系腰带,袖子很长。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脖子上有道疤。他不动也不说话,可秦川一靠近,就觉得呼吸变沉,耳朵发闷。
秦川把车停下,扔掉手套,脱下外套挂在车把上。手腕上的青铜手环露出来,在阳光下有点绿。
他走上台阶,木板吱呀响。走到一半,那人终于抬头。
两人眼神对上,秦川差点后退。
不是因为凶,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冷。像是看过太多人倒下,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退。
他站上擂台,两人相距五步,中间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风从屋顶吹进来,他的衣角动了,对方一动不动。
“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挑战的年轻人。”
声音很低,却听得清楚。
秦川不说话。
他左手按了下肋部,伤口还在渗血,衣服粘在皮上,碰一下就疼。右臂甩了两下,麻感还在,但能用。左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脚掌贴地,站稳。
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想起修车铺的事——那天他对着报废的排气管吹气,声音反弹回来,震得耳朵疼。他也想起送外卖时背法条的日子,一边骑车一边默念《刑法》第二十条。还有赵铁柱带人堵他的那次,他没跑,站在巷口等第一拳打过来,然后才还手。
这些都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没有师父教,没有门派,全是他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闪,不躲,也不怕。
他左脚向前一点,右脚往后半步,双拳放下,掌心向内,肩膀放松,手肘下沉——这是“秦家三十六式”的起手式,老孙头给他的残本上画的第一幅图。
对面那人眼皮动了一下。
还是不动。
但秦川感觉到了变化。之前的压迫感开始转动,像水快开了。地面有轻微震动,是从脚下传来的。
那人慢慢抬起右手,袖子里的手掌伸了出来。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可秦川脚边的碎石突然跳了一下。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灰尘飘起来,绕着手掌转圈,越聚越多,最后在空中形成一个环,悬着不动。
秦川喉咙发紧。
这是真的内劲。能把气练到这种程度,至少三十年功夫。他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主角挥手石头飞天,弹幕刷“牛逼”。现在真人就在面前,他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舌尖顶住上颚,肚子慢慢收紧,真气从腹部往上提。速度慢,但稳。每走一步,肌肉就更紧一分。到最后,拳头捏得发白,手臂青筋凸起。
风忽然大了。
台边那面破旗猛地扬起,发出响声。两人的衣角都飘了起来,一个站着不动,一个绷得紧紧的。
没人动。
但谁都明白,下一秒就要动手。
那人掌心的尘环转得更快了,像一个小漩涡。他嘴角微微一动,几乎看不出来,但秦川看到了。
那是笑。
也是杀意。
秦川盯着他的脚。
没穿鞋,袜子底沾着灰。
只要他动,第一步一定从右脚前掌发力。
他必须抢这个时机。
他吸气,憋住,准备蹬地。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
一辆黑色SUV冲了进来,轮胎碾过碎石,急刹在台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穿着协会制服,胸口别着徽章。他们抬头看了看擂台,没说话。一人拿出对讲机低声说话,另一人开始检查木台结构。
灰袍男人皱眉。
秦川抓住这一刻。
他收回目光,盯住对手,重心再降,脚掌用力抓地,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
灰袍男人也反应过来。
他掌心一压,空中尘环“啪”地散开,碎石落地。
然后把手慢慢收回袖中。
风停了。
旗子落下。
只有秦川的呼吸声还在。
他没动。
对方也没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逃不掉了。
秦川盯着那双眼睛,拳头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