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歪斜的铁皮墙上。
那个人刚抬起右脚,膝盖一弯,手掌开始发力,整条手臂绷得紧紧的,准备一脚蹬出去发动攻击。
秦川没等他出手。
他舌尖顶住上颚,喉咙一紧,肚子猛地一缩——
“嗤——!”
一声尖锐的短音从嘴里冲出来,像金属刮过铁管,又刺又快。声音不大,却顺着铁皮墙传出去,像刀子一样直奔对方耳朵。
那人眼睛猛地一缩。
他还没打出去,耳朵先疼了。
两边耳朵同时“啪”地响了一下,像是耳膜被戳破,接着嗡嗡作响,脑袋发晕。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本来要踢出的一脚变成踉跄前扑。他本能抬手捂住耳朵,可那股震动已经钻进脑子里,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
秦川看着他的动作乱了,知道成了。
这招不是什么武功秘籍,是他送外卖时想出来的办法。骑电动车穿过桥洞,发现声音会反弹变强。他试了好几次,找到角度让声音集中射出去。今晚这里全是破铁皮和钢架子,正好帮忙传声。
他撑着地面,咬牙用左腿站起来。右臂还麻,抬不起来,但他没去碰,怕伤口裂开。汗水流进眼睛,辣得很,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个摇晃的人影。
那人耳朵在流血,手指缝里渗出来,脸色发白。他张嘴想吼,结果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稳住身体,可头太晕,分不清方向,刚走一步就撞到旁边的钢管堆,“哐当”一声倒了一片,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靠柱子坐起来喘气。
秦川没动。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就算听不见,也可能拼命。他左手悄悄摸出藏好的碎铁片,指尖划了一下边缘,够锋利。要是对方扑过来,他还能拼一次。
但那人没再动。
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捂着耳朵,呼吸急促。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在衣服上染出一片深色。他抬头看了秦川一眼,眼神混浊,有痛,有怒,更多的是懵——练功夫的人,居然被人用声音放倒,比被打还难接受。
秦川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试着迈出一步,左腿扭伤的地方有点疼,但能撑住。第二步,第三步,他没有靠近,而是绕了个圈,走上一堆倒塌的水泥板,站在高处看整个空地。
四周很安静。
风停了,连远处的野猫也不叫了。刚才打斗不小,按理说早该有人来或报警,可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说明这个地方没人管,或者袭击就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
肋部的伤口又裂了,血浸湿半边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右臂还在麻,估计要几个小时才能好。左腿不能用力,走路得小心。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等着动手。
他看了看四周。
东边是塌了一半的墙,能看到外面黑黑的路;北边是几个烂掉的水罐,锈得只剩架子;西边是刚才打架的地方,到处是断管和碎石;南边是一堵完整的铁皮墙,上面都是锈出来的洞。
没人。
至少现在没人。
他慢慢走回去,靠着一根结实的钢柱坐下,把左腿伸直,减轻压力。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抖,不是害怕,是累的。他闭眼,慢慢呼吸,尽量拉长每一口气,让自己心跳稳下来。
刚才那声“嗤”很耗劲。
不是力气,是控制。要在最紧张的时候调动肚子、喉咙和嘴的形状,让声音朝一个方向冲出去,差一点都不行。以前他在修车铺练过,对着报废的排气管吹气,听回音,练了半年多才有感觉。今天第一次用来打架,没想到真的有用。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他睁眼。
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原地,头低着,肩膀在抖。血一直流,顺着脖子滴到地上,积了一小滩。
秦川没过去。
也没再动手。
这人是来找麻烦的,但不是私人恩怨。更像是被人派来试探他的实力。出手狠,但没带刀没用毒,也没下死手,说明目的不是杀人,而是逼他露出本事。现在他已经用了底牌,对方也废了,没必要再打。
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挑战书上写的子时已过,对方却提前动手,说明根本不在乎规矩。这场约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
他把手机放回去,抬头看天。
月亮偏西了,云越来越多,可能要下雨。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混着湿气,闻着不舒服。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
自己也有点耳鸣,刚才喊得太猛,声音反弹回来也震到了。不过问题不大,休息一会儿就好。
远处传来轮胎压碎石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翻身靠墙,左手摸向腰后——那里本该插着折叠刀,但刚才打斗丢了。他皱眉,扫视周围,想找块能当武器的东西。
可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再没动静。
可能是路过的司机,也可能是错觉。
他没放松。
在这种地方,任何动静都不能大意。他想起赵铁柱说过:“川哥,你别看那些混混吵,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悄无声息出现在你背后的人。”
他扯了下嘴角。
现在想想,赵铁柱虽然傻,这话倒是没错。
他重新坐下,放慢呼吸。
身体还在疼,但脑子清楚。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迷糊,他就还有机会。明天的比赛,不管是谁设的局,他都得去。不去,就是认输;去了,就要活着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灰,掌心磨出了血泡,手腕上的青铜手环沾了血,颜色更深了。这东西从小戴着,洗不掉,像长在身上。有人说它是钥匙,有人说它是信物,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现在它就在那儿,硌着皮肤,提醒他还活着。
他闭上眼。
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有虫子在爬。
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你用掌力压我,我用声音破你。
谁说底层小子只会挨打?
他靠在钢柱上,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又像在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