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别切了,你在给自己的棺材上弦
那份了然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欣赏?
仿佛一个棋手,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
“有意思。”马天枭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清晰地传到他身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甚至还抬手,对着宁千机的方向,做了一个遥遥鼓掌的动作,嘴角咧开的弧度充满了残忍的戏谑,“我以为只有我找到了这里,没想到,宁家的耗子也打好了洞。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们。”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个赤裸上身的壮汉下令,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铁手,加快速度,把‘地脉金轴’给我撬下来。其他人,”他的目光转向另外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的佣兵,“招呼一下对面的朋友,别让他们无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毫无预兆地爆响。
三道火舌从峡谷对岸喷吐而出,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撞在宁千机等人身前的岩壁上,迸射出大片的石屑和火星。
碎石弹片像冰雹一样砸在宁千机的冲锋衣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找掩护!”巫十九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在枪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她已经一把将身旁的苏珊拽倒在地,同时身形一矮,像一头矫健的母熊,将宁千机护在了自己庞大的身躯之后。
宁千机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滚到了一处凹陷的岩体后方。
这里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死角。
子弹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头顶和侧方不断响起,敲击得人心发慌。
“苏珊,仪器!”宁千机没有理会头顶飞过的流弹,他的声音在枪声的间隙中冷静得可怕,“分析对面岩壁,马天枭他们脚下那片区域的岩层构成和应力分布!快!”
被巫十九护在身下的苏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吓得不轻,但听到宁千机的指令,她还是强忍着恐惧,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形如同三防手机的坚固仪器。
她颤抖着手,将仪器背后的探针对准了对岸的方向。
“他们火力太猛,我们冲不过去!”巫十九单膝跪地,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横在身前,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的杀气,“给我个机会,我能解决掉他们至少一个机枪手。”
“别动。”宁千机按住了她准备发力的肩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对面峡谷。
他的视线越过那几个疯狂射击的枪手,直接锁定了那个叫铁手的壮汉和那台正在不断发出呻吟的液压剪。
那根所谓的“地脉金轴”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黄金光泽,每一次液压剪的钳口收紧,都会在轴体上留下一道更深的凹痕,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但宁千机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的瞳孔深处,那点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再次亮起。
“巫十九,”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看着你正前方,从上往下数,第十七块颜色偏暗的岩砖,看到了吗?那块砖的边缘有松动的痕迹。”
巫十九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描述望去。
在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要在枪林弹雨中精确找到第十七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还是本能地开始搜寻。
“等会儿听我口令,”宁千机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感情,“用你的镐,攻击那块砖。记住,只准用三成力。”
三成力?
巫十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她的力量,三成力连给这岩壁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指令?
然而,宁千机已经没有再解释。他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他的意识被从沉重的肉体中剥离。
这一次,他没有去俯瞰整个空间,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瞬间穿过上百米的距离,直接附着在了那根被液压剪死死咬住的“金轴”之上。
意识沉入金属的瞬间,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传来。
冰冷,致密。但……不对。
这不是黄金。
它的分子结构比黄金更复杂,更坚韧,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代合金。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这根直径近半米的巨大轴体,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无数被高度压缩的气体分子,像一群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在轴心内部疯狂地冲撞、嘶吼。
随着液压剪的每一次挤压,这根合金管的外壁发生着肉眼无法察觉的形变,内部的气压正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
原来如此。
这不是什么宝藏,这是一个保险阀,一个为了防止这台庞大机器因转速过快而自我毁灭的“过载保护装置”!
老木头说的“阴阳合龙”的平衡,恐怕指的就是这套装置的内外压力平衡。
而马天枭他们拿走的“太阳轮主轴”,很可能就是释放内部压力的钥匙。
现在钥匙没了,他们竟然想用暴力直接破坏锁芯!
他们不是在寻宝,他们是在给这台古代超级发动机的棺材上弦,而且即将上断最后一根。
宁千机的意识在合金管壁上飞速流动,如同最高速的超算,疯狂计算着每一处金属疲劳点的应力极限,计算着内部气压的临界值,计算着爆炸瞬间能量释放的最可能方向。
有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从苏珊手里夺过一个对讲机,调到了一个公共频道。
“马天枭!”他的声音通过电流,带着一丝失真,清晰地在对岸响起,“马上停手!你切的不是金子,是炸弹!”
对岸的枪声为之一顿。
马天枭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从一个手下那里接过对讲机,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哦?现在想求饶了?还是想分一杯羹?宁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这不是好心,是警告。”宁千机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根轴里封着高压气体,再切下去,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哈哈哈哈!”马天枭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编,继续编!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想拖延时间?铁手,给我把它切断!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能爆出什么花来!”
他身旁的铁手狞笑一声,将液压剪的功率开到最大。
刺耳的摩擦声陡然变得尖利,那根金轴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被彻底剪断!
就是现在!
宁千机眼中寒光一闪。
“动手!”
他对着巫十九爆喝出声。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上满了弦的弓,瞬间绷紧。
她甚至没有用镐,而是直接用那包裹着战术手套的拳头,以一种极其精准的、看似轻飘飘的力道,捣在了那第十七块岩砖之上。
“啪。”
一声轻响,那块岩砖应声而碎,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洞口中倒灌了进去。
那是一个被堵死的古代通风口。
几乎就在洞口打开的同一毫秒,峡谷对岸,那根“地脉金轴”在液压剪的终极压力下,终于达到了它的断裂极限。
“亢!!!”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峡谷。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在宁千机的分魂感知中,合金管断裂的瞬间,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能量,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刚才通过巫十九打开的那个小小通风口,在整个庞大的地底风道系统中,形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压力奇点。
就是这个奇点,像一个无形的漩涡,将那股足以掀翻整个石台的爆炸能量,引导、约束、压缩成了一股高度集中的冲击波。
这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束,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精准地沿着宁千机计算出的轨迹,跨越上百米的距离,反向轰击在还在全力运作的液压剪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对岸的铁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命中胸口。
他那岩石般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沙袋,凌空倒飞出去,连带着他身旁的两个佣兵,一起撞在后方的岩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随后像三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那台价值不菲的现代化液压剪,更是被这股反冲能量炸得四分五裂,零件伴随着电火花漫天飞舞,当场报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岸的枪声戛然而止。
马天枭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台报废的机器和倒地不起的手下,
峡谷中,一时间只剩下巨大齿轮运转的轰鸣。
而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被救下的盲童小沙,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对岸的惨状,也没有望向救了他的宁千机。
他只是茫然地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宁千机等人身后那片更深、更浓的黑暗,伸出了他瘦骨嶙峋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