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毛骨悚然。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潘晓。
“张枫，你和赵教授在一起吗？”
“在。怎么了？”
“你们快看窗外！老图书馆那边！”
我和赵教授冲到窗边，拉开窗帘。老图书馆方向，那片被围起来的空地上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淡淡的、暗红色的雾。雾很薄，但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更诡异的是，那片雾气似乎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是什么……”我喃喃道。
“怨气化形。”赵教授脸色惨白，“阵法彻底破了。地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那些被埋葬的怨魂，也可能是那棵树百年积累的阴气，或者……”赵教授顿了顿，“是那个阵法原本要镇压的东西，现在被放出来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警官。
“张枫同学，你在哪儿？”郑警官的声音很急。
“我在赵教授家。郑警官，老图书馆那边……”
“我知道。我们监控室的人看到了，已经派人过去。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高传金死了。”
“什么？”
“半小时前，在医院。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郑警官压低声音，“护士说，他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它们出来了……树根……连着所有人……’”
“还有，”郑警官继续说，“我们在高传金的个人物品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加密的。技术科刚破解，里面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和赵教授一起来局里一趟，有些内容需要你们帮忙看看。”
我和赵教授对视一眼。
“我们马上到。”
去警局的路上，我又收到了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这次只有四个字：
“它醒了。”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在黑暗里拍的，但能看出来是一片土壤，土壤里伸出无数黑色的、根须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一块白色的东西。放大看，那是一块人的颧骨。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地点定位，就在老图书馆后面的空地。
警局里灯火通明。郑警官把我们带进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摊着那本日记，还有一些档案材料。
“日记是用密码写的，像是自创的密码。”郑警官说，“我们只破译了一部分，但内容已经够惊人了。”
我拿起几页破译稿。高副校长的字迹很潦草，能看出写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
“三月十五日。父亲病重，终于把那个铁盒交给了我。他说，这是我们高家欠的债，该我还了。铁盒里是半本手札，还有一把铜钥匙。手札是曾祖父留下的，他是西山书院最后一任山长。”
“三月二十日。看完了手札。原来是真的。那棵树，那对男女，那些失踪的学生……都是真的。曾祖父亲手主持了第一次‘封桩’。他说那是为了书院百年文脉，为了所有学子。可那是十七个活生生的年轻人啊……”
“四月五日。我去了老图书馆地下室，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最里面的那间密室。里面全是档案，从光绪年间到现在的。我找到了名单，一百多年来，一共四十七个人。最近的一个是十五年前，那个失踪的男生，他叫林晓峰，是我教过的学生。我记得他，很安静的一个孩子，喜欢画画。他的手……就埋在树下。”
我手一抖，纸页飘落。赵教授捡起来，继续往下看，他的手在颤抖。
“四月十日。我见到了‘他们’。在梦里。一男一女，穿着民国学生装，手拉手站在槐树下，对我笑。他们说，时候快到了，树要‘结果’了。我问什么意思，他们只是笑，然后指了指地下。”
“四月十五日。施工计划批下来了。我知道，这是机会，也是劫数。必须在那东西完全醒来之前，砍掉树，烧掉一切。可那些首饰……手札上说，那是‘契’，是连接树和‘桩主’的信物。必须拿到，然后毁掉。否则‘桩主’不散，树魂不灭。”
“四月二十日。今天锯树了。我看到他们了，在树里，还在笑。可我知道，那不是笑，是诅咒。我把首饰拿了，必须尽快处理掉。可一碰到那些东西，我就听到声音，好多声音，在哭，在叫，在求我救他们……”
日记到这里开始混乱，字迹越来越狂乱，语句也不通顺。
“他们抱着我……好冷……树根在动……地下有东西在爬……囍……囍……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其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背：
“它要醒了。我们都会死。树根连着所有人，所有碰过它的人，都逃不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高副校长知道一切，”潘晓打破了沉默，“他拿首饰是想毁掉契约，阻止那东西苏醒？”
“看起来是的，”郑警官说，“但他显然失败了。而且，根据他的日记，所有碰过那棵树、那些遗物的人，都被标记了，都会被牵连。”
我想起了陈工头、那些工人、徐坤，还有高副校长自己。
“那些树根……”我说，“电话里说树根没挖完。地底下还有？”
郑警官点点头，调出电脑上的几张照片：“这是今天下午用地质雷达扫描那片区域的结果。在挖掘坑的下面，大约五米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而且，”他切换图片，“这些根须，延伸的方向……你们看。”
图片上，红色的线条代表树根，它们从中心点（老槐树的位置）向外辐射，延伸向……
“这是教学楼方向，这是宿舍区，这是图书馆……”潘晓指着屏幕，声音发颤，“它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老校区！”
“对。”郑警官神色凝重，“而且，在几个关键节点，根系特别密集，形成了一个个……类似茧状的结构。技术科的人说，从密度和形状看，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那些茧里是什么？”我问，心里已经有了可怕的猜测。
“不知道。但我们打算挖开一个看看。”郑警官看了看表，“天一亮就动工。这次用最专业的考古队和法医团队，全程录像，绝对透明。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可如果挖开，惊动了下面的东西……”赵教授担忧道。
“不挖开，难道等它自己出来？”郑警官苦笑，“高传金的日记说‘它要醒了’，而且那些碰过树的人都出事了，说明它已经在活动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已经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明天会到。”
“什么专家？”
“民俗学家，还有……处理特殊事件的专家。”郑警官没有多说，但我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离开警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和潘晓、赵教授都没回学校，而是在警局附近的早点摊坐了下来。谁也没胃口，只是捧着热豆浆暖手。
“张枫，”潘晓忽然说，“你还记得论坛上那个帖子吗？说夜里能看到树底下站着两个人影。”
“记得。”
“我昨晚……其实看到了一点东西。”她声音很轻，“不是我故意去看的，是我宿舍窗户正好对着那个方向。大概凌晨两点多，我睡不着，就看到围挡里面，好像……真的有两个人影，站在原来树的位置。一男一女，手拉手。然后就起雾了，红色的雾。”
我和赵教授对视一眼。
“你也收到了那个短信，对吧？”潘晓看着我。
我点头，把手机给她看那张根须缠绕骨头的照片。
“它在警告我们，还是在引导我们？”潘晓问。
“也许都是。”赵教授缓缓说道，“那东西有意识，或者说，那些怨魂有意识。它们想出来，想报复，但又被什么限制着。它们需要帮助，或者需要……新的替身。”
“徐坤是不是就是被选中的新替身？”我问。
“有可能。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主动建立了联系。”赵教授叹气，“贪婪和好奇，有时候比无知更致命。”
天亮后，我们回到了学校。老图书馆周围已经被完全封锁，拉起了多层警戒线，有警察和保安值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远远能看到，里面已经搭起了工棚，大型机械和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忙碌。
学生们议论纷纷，各种传言满天飞。校方发布了正式通知，说老图书馆区域发现重要历史遗迹，需要进行保护性考古发掘，所有课程调整，学生不得靠近。
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借口。
中午，郑警官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张枫，你们最好来一趟。挖到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