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槐树里的微笑(四)
书名:怪谈世界(上) 作者:残血别浪 本章字数:3169字 发布时间:2026-05-08

“一种老说法,特别邪性的那种。”赵教授声音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古时候,有些地方要是风水不好,或者出了凶事,会请人来做法,用活人打生桩,埋在建筑底下,用来镇邪。但那种一般是小孩或者特殊生辰的人。用一对年轻情侣,还封在树里,让树慢慢吸收他们的生气和怨气……这不像镇邪,更像是……养什么东西。”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养什么?”


“不知道。”赵教授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棺材是空的,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们的棺材。那是‘聘礼’和‘嫁妆’,是完成某种仪式的道具。他们被封进树里,可能不是死后,而是活着的时候就被钉进去,然后树皮愈合,把他们永远封在里面,和树长在一起。他们的怨气、恐惧、绝望,还有临死前极致的痛苦,都成了那棵树的养分。那棵树,是靠吃人长大的。”


潘晓捂住了嘴。


“所以树下才有那么多骨头,”我声音发干,“那不是陪葬,是……饲料?”


“很可能。”赵教授脸色灰败,“那棵树,可能已经成了气候。砍了它,等于破了封印。烧了它,怨气没散,反而附在了那些没烧尽的东西上。谁碰,谁倒霉。”


“可高校长为什么要拿那些首饰?”潘晓问,“他明明那么害怕。”


“贪念,或者……”我想到高副校长塞首饰进口袋时的表情,那不是贪婪,更像是一种急切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欲,“他想控制那些东西?或者,他想用那些东西自保?”


我们都沉默了。如果赵教授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树下那些骨头是谁?那对情侣真的是自愿“殉情”吗?学校,或者说当初的书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还有,徐坤和高副校长,他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几天后的深夜,我正在宿舍整理笔记,手机突然亮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


“树……根……没……挖……完……”


电话断了。


我回拨过去,是空号。


我坐在床上,浑身冰冷。窗外,正对着老图书馆的方向,一片漆黑。可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我好像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我忽然想起,白天空地被挖开时,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最粗的主根,一直向着地底深处延伸。当时挖掘机够不到那么深,警方说后续再处理。


所以……还有树根,留在地下。


那些盘绕着无数尸骨的,吸食了百年怨气的,槐树之根。


我抓起外套,冲出宿舍。我得去找潘晓,去找赵教授,去找任何人。那通电话是个警告,也是个提示。


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从地底醒来。




电话挂断后,我愣了好几秒。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男女,但那种冰冷黏腻的语调,像蛇一样钻进耳朵。


树根没挖完。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窗边。老图书馆方向一片死寂,只有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围挡的轮廓。可那片黑暗看起来格外沉重,像墨汁一样化不开。


“张扬!”我摇醒室友。


张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枫哥,怎么了……”


“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树根没挖完。”


张扬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谁打的?”


“不知道,空号。”我快速套上外套,“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宿舍,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


“你去哪儿?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这儿。万一我出什么事……”我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


我抓起手机,先打给潘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朦胧:“张枫?这么晚了……”


“出事了。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槐树的根没挖干净。我觉得这不是恶作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你在宿舍等着。我去找赵教授,这事得告诉他。然后我们去警局,找郑警官。”


“可赵教授可能睡了……”


“睡不了也得叫醒他。”


挂了电话,我直奔教师公寓。夜风很凉,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短,像在玩什么诡异的游戏。


赵教授果然没睡。我敲门时,他很快开了门,穿着整齐,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猜你会来。”他侧身让我进去,茶几上摊着一堆发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我也在查。”


“您也收到电话了?”


“电话?没有。”赵教授摇摇头,“但我查到了些东西。坐。”


我坐下,他推过来几张复印件。是民国时期的旧报纸,有些地方被圈了出来。


“你看这儿,《西山书院殉情案后续追踪》,民国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赵教授指着一段模糊的文字,“……殉情男女身份查明,男生陈文礼,女生周秀英,皆为本院学生。两家本有婚约,后因故解除,不料二人情愫暗生……书院为保全两家名誉,将二人合葬于后山槐下。然近日有学生夜间听闻槐下有男女私语声,疑为二人阴魂不散……”


“这和我之前查到的差不多,”我说,“殉情,合葬,闹鬼。”


“但你看这段,”赵教授又推过来一张纸,是手抄的档案,“这是我从一个老朋友那儿弄来的,他以前在本地文史馆工作。这是西山书院当时的账本,民国十七年十一月支出项:‘付王道士法事及封桩银,八十大洋’。”


“封桩银?”我心里一紧。


“对,而且数额不小。八十块大洋在当时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赵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还有这段,民国十八年春,书院扩建藏书楼,地基不稳,屡建屡塌。后请王道士再次作法,于四角各埋黑狗一只,楼乃成。”


“这是打生桩的变种?”我问。


“不止。你再看看这个。”赵教授拿出最后一张纸,那是一份名单,上面是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生辰八字和简短的批注,“这是西山书院民国十五年到二十年间‘意外身亡’或‘因病退学’的学生名单。我数了数,一共十七人,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而这些人,几乎都死在春天或秋天。”


“春夏秋冬……”我忽然想起那棵槐树,“槐树属阴,春秋两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难道这些人……”


“很可能都是祭品。”赵教授声音沉重,“这棵槐树,根本不是普通的树。它是个阵眼,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用年轻人的生命和怨气维持的阵法。那对殉情的学生,可能根本不是殉情,而是被选中的‘桩主’,用他们的怨气为引,让这棵树活过来,然后不断‘喂食’它,让它长大,成为某种……东西。”


“可目的是什么?”我问,“总得有个目的吧?”


“风水。”赵教授吐出两个字,“西山书院当年选址在此,是因为这里据说有‘文脉’。但文脉之地往往阴气也重,需要镇物。普通的镇物不够,就用邪法,养一棵‘阴阳槐’。槐树本就聚阴,用横死之人的怨气浇灌,让它成为至阴之物,以阴镇阴,反而能保一方平安。但这法子太损阴德,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否则反噬更烈。”


我想起树下那些层层叠叠的骨头:“所以这一百多年来,一直有人被埋在下面?”


“恐怕是的。书院变成学校,这个‘传统’可能一直秘密延续着。只不过后来不一定是杀人,也许是用……现成的尸体。”赵教授看着我,“你还记得学校的一些传闻吗?比如三十年前那个在旧图书馆顶楼跳楼的女学生,尸体一直没找到。还有十五年前失踪的那个男生,最后只在后山发现了一件血衣。”


我后背发凉。如果赵教授的推测是真的,那这所学校的地底下,埋藏着不止一桩罪恶。


“可高副校长为什么要烧树?”我问,“他既然是知情人,应该知道烧树的后果。”


“他可能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赵教授说,“我猜,他只是奉命行事。扩建实验楼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处理掉这棵树。因为它已经‘成熟’了,或者说,失控了。你看最近这些年,关于槐树的怪谈越来越多,这说明阵法不稳了。而高副校长,可能是执行者,也可能是……祭品之一。”


“什么意思?”


“那些首饰,”赵教授说,“怀表、玉镯、玉坠,还有铜钱。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陪葬品,可能是‘信物’。高副校长拿走它们,不是贪财,可能是想用它们控制什么,或者转移什么。但显然,他失败了。”


我想起高副校长疯癫前的喃喃自语:“囍……囍……”


“那个囍字,”赵教授继续说,“恐怕不是喜庆的意思。在有些邪术里,‘囍’代表阴阳合和,生死同契。那对男女被封进树里,不是简单的合葬,是完成一场‘阴婚’。用他们的魂魄锁住树心,让树成为他们的‘新房’,也成为一个永不消散的怨气源头。而那些后来埋进去的人,都是‘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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