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姐突然不见了整整两个小时,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了人管束,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闲着也是闲着,小亮和小美就拉着我凑一桌斗地主。一开始我本是不想玩的,架不住他俩软磨硬泡,又是撒娇又是起哄,糖衣炮弹轮番上阵,我实在拗不过,只好坐下来陪他们打发时间。
一边摸牌出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越聊越广,从本地的民风习俗,慢慢聊到他们和桂姐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少年、家住哪里、什么学历,有没有谈恋爱、去过哪些地方,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小亮最先开口说起自己的情况。
他现在还在读大学,平时没课就来店里做兼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初就是找兼职才认识了桂姐,算下来已经整整两年了。
他还一脸洒脱地感慨,单身多自在,谈恋爱又费心又费钱,太累了,还不如一个人逍遥快活。
小美紧接着也接了话,她同样还在上学,是小亮的学妹,当初跟着小亮一起来找兼职,就这样留了下来,和桂姐也认识两年了。
她年纪轻轻,心态也很佛系,觉得现在正是好好享受青春的时候,没必要急着找对象,感情的事太麻烦,顺其自然就好。
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我心里憋了许久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趁机小心翼翼打听起秦咚德的事情。
我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德姐是做什么的呀?跟桂姐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她都三十岁了,看着一点都不显年纪,气质还这么出众,有没有成家立业?看着不像是咱们本地人,是外地过来的吗?”
小亮想了想,慢慢跟我说:“德姐人特别好,身边追她的人一直不少。她自己开了一家美容店,咱们店里二楼卖的那些护肤品、美容用品,好多都是德姐自己在用,也常在桂姐这儿拿货。她跟桂姐认识很多年了,交情很深,具体怎么结缘的我们也不清楚。这两年也从没听谁说起过她成家的事,所以我们也答不上来。”
小美跟着补充道:“我有一次亲眼见过特别轰动的事。有个男的疯狂追求德姐,大中午捧着一大束鲜花,直接跪在她美容店门口,一跪就是两个小时。德姐压根不愿露面,直接闭门不见,后来实在没办法还报了警。可那男的特别执拗,就算警察劝过,还是天天准时去门口蹲着,怎么劝都不走。”
“后来还是桂姐出马,凭着四川人天生的热心肠和泼辣直爽的性子,大嗓门一顿数落讲道理,把那个男生说得满脸羞愧,再也不敢去纠缠德姐了。也因为这件事,德姐打心底里感激桂姐,俩人关系更近了,好得跟亲姐妹没两样。”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思绪万千,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离家出走跑到南方,对外谎称钱包丢了走投无路,去派出所备案时撒了谎,其实真正的缘由,是为了奔赴那个网友。只是怕被人笑话,才刻意编了个落魄流落异乡的借口。
我暗自琢磨,要是我也像那个男生一样死缠烂打、苦苦纠缠,恐怕那位网友也会像秦咚德一样,不堪其扰直接报警吧。
还好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极端偏执的事。可转念又一想,若是真被警察找上门,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直接把我遣送回老家,倒也省得我在这座城市纠结徘徊,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走神忘了出牌,小美突然一声响亮大喊:“王炸!赢了!贴纸条贴纸条,明朗快受罚!”
我瞬间被拉回现实,一脸无奈地叹气道:“哎呦,怎么又输了,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小美拿着小纸条就要往我脸上贴,我偏着头躲来躲去,俩人在店里嬉闹拉扯,气氛热闹又轻松。
就在我们疯闹得正尽兴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位顾客。
我和小美立马收敛嬉闹,瞬间安静下来。小美立马迎上去,热情给顾客介绍产品、推荐款式。小亮顺手把桌上的扑克牌收好,转头小声叮嘱我:“多学着点,多看多听,顺便慢慢跟着学本地方言,以后沟通方便。”
我笑着点点头应下:“好,我一定好好学。”
就在这时,桂姐也刚好回来了。
她进门先礼貌跟顾客打了声招呼,随后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她上楼。
到了二楼,桂姐开口跟我说:“你让小亮小美在楼下招呼客人,我陪你把楼上这间杂物间收拾出来,以后就归你住、归你用。”
我连忙客气推辞:“不用不用桂姐,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不用麻烦您。”
桂姐白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跟我客气什么,里边堆了好几年的杂物,又乱又多,你一个人根本收拾不完。等楼下客人走了,我再叫小亮小美上来搭把手,缺什么用品、少什么东西,我再给你一一置办齐全。”
我心里一阵温暖,连忙道谢:“谢谢桂姐,麻烦您了。”
说完,我便跟着桂姐一起动手,开始清理这间堆积多年的杂物间。
收拾东西的空档,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安静又放松。桂姐一边整理旧物件,一边随口跟我闲聊:“明朗,怎么年纪轻轻就不读书了,跑出来打工受苦?”
我淡淡一笑,随口回道:“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与其在学校混日子,不如早点出来打工挣钱,靠自己踏实过日子。”
桂姐又问:“那怎么偏偏大老远跑到四川来打工?离家这么远,一个女孩子多不容易。”
我故作轻松地打趣:“人家都说南方是聚宝盆、遍地是机遇,我也想来碰碰运气,闯一闯,看看能不能闯出一条路。”
桂姐闻言笑了,眼里满是看好和鼓励:“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心思通透,说不定还真有做生意的潜质,好好干,桂姐看好你。”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趁机把心里积攒的疑问,一股脑全都问了出来。
把之前问小亮小美的那些问题,又重新跟桂姐打听了一遍,特别想知道秦咚德的来历、籍贯、性格,还有她的感情过往。
桂姐也不隐瞒,慢慢跟我细说:“咚德是湖北人,当初来这边只是单纯旅游散心,结果一眼就爱上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安逸生活,索性就留下来扎根,自己开了美容店做起生意。我跟她已经认识整整八年,交情早就胜过普通朋友。”
说起秦咚德的家事,桂姐语气也多了几分心疼:“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留在湖北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她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孩子打抚养费,也会经常跟孩子视频通话,牵挂从来没断过。”
“就是因为那段失败的婚姻,伤得太深,她早就看透了感情,再也不想踏入婚姻半步。平时旁人只要聊到家庭、婚嫁这些话题,她都会刻意避开,要么转移话题,不愿多提。”
“你别看她外表看着洒脱从容、高冷疏离,其实心里藏着很多心事,过得一点都不轻松,内心又敏感又孤苦。”
桂姐顿了顿,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又温柔的感慨:“不过也挺奇怪的,我跟她都是这种性子,偏偏遇见你之后,都莫名其妙母爱泛滥,忍不住想心疼你、照顾你。我俩私下还聊过好几次,都琢磨不透,到底是为什么,偏偏就对你格外心软放不下。”
听着桂姐娓娓道来秦咚德的过往,我静静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越发心疼那个看似清冷洒脱、实则满心伤痕的人,也越发笃定,自己想留在这座城市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