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声音在基地里来回撞。
陈岩一下子睁开眼，头上全是冷汗。
他才刚躺下不到二十分钟，身上的旧救援服还没脱。
广播里传出机械女声：“第七号冰裂带检测到震动，有三十七台重型机甲正在靠近地下能源核心。”
他没动，右手按在地上。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重，一下比一下强。
他问：“苏晓呢？”
系统回答：“C-7号载体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没恢复。”
他知道她在哪。
三百公里外的潮歌港祭坛上，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球意识还在连着她，但信号很弱。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的义体。
齿轮咔哒响了一声。
右臂还插着输液管，血清正往身体里打。
这是千夏半小时前送来的药，能撑六小时。
他拔掉针头，血冒出来，用布条缠上。
他又问：“李明轩在哪？”
“A-1号载体正在节点α执行任务，无法联系。”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起墙边的电磁枪，检查弹匣。
只剩两发。
他又翻出战术包，拿出三个电磁脉冲手雷。
这是上次战斗剩下的，写着“非致命”，其实炸近了也会把人震晕。
他拉开门，风雪扑进来，打在脸上很疼。
外面已经不是平地了。
冰层裂开一条缝，黑色机甲从下面往上爬，像一群铁虫子。
前面两台已经站稳，炮口开始充能。
他没等它们准备好。
抓着手雷就冲出去。
脚下一滑，摔进雪坑。
他立刻滚了一圈，躲过第一波子弹。
子弹打进冰面，溅起白烟。
他爬起来，弯着腰往前跑，离最近的冰缝还有五十米。
一台机甲发现他，转过炮口。
他甩出手雷，不是扔过去，而是贴着地面滑过去。
“砰！”
冲击波让机甲腿歪了，一头栽进裂缝。
第二台想退，他已经冲到跟前，左手抓住舱门，右肩撞开，钻了进去。
里面没人，全是自动控制。
他扯断几根线，撬下主控芯片塞进口袋，又拆了动力模块。
没了能源，这机甲就是废铁。
另一台也陷住了，他跳下去，用枪托砸开后盖，抽出电池组。
拿到两块高能电池，他靠在冰壁上喘气。
远处传来更大的震动。
主力部队来了。
三十多台机甲排成队形推进。
中间那台涂着红条纹的，是指挥机。
铁匠来了。
他认得那台机甲，叫“破城者MK-Ⅲ”，专门改造成能在极寒环境使用，背上装着双联钻地弹发射器。
目标是炸穿基地地基，引爆能源核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地。
那栋灰白色的房子半埋在雪里，像个快冻死的石头。
里面还有十二个科研人员，全靠应急电源活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血混着雪水往下滴。
他舔了下嘴唇，尝到血腥味。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砸进冻土，双手插进地里。
“听得到吗？”
他大喊，“我在东经89.3，北纬76.1！借我点东西！”
没人回应。
只有风声。
他咬破嘴唇，血滴进土里。
“阿木问过我，拼命救人值不值得。”
他声音低了些，“我说，只要有人还记得，就值得。”
他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那个年轻人站在救援队门口，穿着不合身的新制服，笑着说：“队长，这次我不拖后腿。”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脚底动了。
不是震动。
是回应。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连上了他的身体。
“来了！”他大吼，双手猛地按下去。
轰——！
脚下的冰层炸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他被顶了起来，衣服撕裂，皮肤碰到泥土的地方开始变硬。
“操……疼！”
全身都痛，像有电钻往骨头里钻。
他张着嘴，却叫不出声，只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岩石顺着腿往上爬，盖住膝盖、大腿、腰。
背上鼓起一块硬物，像背着一座小山。
左臂还能动，右臂开始发麻。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他撑着站起来，身体已经超过四米。
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头和石头摩擦的声音。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警告：行星武装化进程未完成。能量不够，反噬风险高。”
“少废话！”
他吼，“给我够用就行！”
他抬起左臂，从翻起的岩层里抽出一根粗大的玄武岩柱，握在手里，像拿着一把大锤。
铁匠的部队停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会这样。
指挥机发出电子音：“检测到异常地质活动，确认为地球意识干涉行为。执行清除协议。”
机甲重新启动，分成两队包抄。
他没等他们靠近。
抡起石槌就冲上去。
第一步踩下去，冰面塌了三米。
第二步，直接跳出二十米远。
石槌横扫，砸中三台机甲，外壳碎成渣。
他转身一脚踢飞一台偷袭的侦察机，落地时震出一圈裂缝。
“再来！”他吼。
一台背着重型钻地弹的机甲锁定他，发射。
他抬臂挡住第一枚，第二枚擦过肩膀，炸出火光。
他踉跄几步，右臂剧痛，低头一看，整条手臂已经变成灰白色，表面有年轮一样的纹路。
“没知觉了……”他喃喃。
但还能动。
他举起左臂，把石槌狠狠砸进地面。
裂缝向四周裂开，长达百米。
五台机甲失衡掉进深渊。
“别逼我拼命。”
他喘着气，盯着剩下的敌人，“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冲锋的兵了。”
指挥机慢慢上前，炮口开始充能。
“陈岩。”
铁匠的声音传来，很冷，“你挡不住我们。博士要的是结果。”
“可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哼，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那就拼到死！”
“我知道你要什么。”
陈岩抹了把脸上的血，“可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就看看，是你这身烂肉硬，还是我的钢铁硬。”
“我陈岩，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就算今天要死，也得拉上你们这些混蛋垫背！”
他冲进机甲群中央，在最后一刻，把体内的地脉应力全部引爆。
轰！！！
冰面炸开，地震波扩散，七台机甲被掀翻坠入黑暗。
指挥机勉强稳住，装甲破损，灯闪了几下，掉头就跑。
他站着。
一动不动。
风雪打在他半石化身体上，发出沙沙声。
右肩空了。
他低头看仅剩的左臂，手指还能动，但全身都在崩溃边缘。
“还能动就行。”他说。
然后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脑袋嗡嗡响，耳朵里全是杂音。
他想抬头看一眼基地，确认是否安全，可脖子僵了。
视野变黑。
先是边缘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点。
他最后看到的，是天空。
灰色的。
没有星星。
也没有月亮。
他倒了下去，脸砸进雪里。
身体还连着地壳，像是长进了这片土地。
右肩断口处，有细小的晶体慢慢生长。
像树根。
而在遥远的基地深处，一个神秘装置突然亮起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