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二人一坐一立，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戒尺轻轻敲击手掌的细碎声响来证明二人并非石蜡雕塑。好端端的屋子里，气压低得却像是要把人活活压死。
“来吧，说吧，少爷。反省出什么来了？”像是捋顺了气，宋望津盯着小孩子站了不足半小时就站不住的身影——毕竟是第一次罚站，幽幽地开了金口。
许言的小身板子弱弱地小幅度晃了晃，强忍着小腿隐隐作祟的酸胀，怯怯地开了口。
”我不应该动手，也不应该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看着小孩子颤颤巍巍的小身板子上挂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小脑袋，宋望津的火气早就消了——毕竟是自家孩子先吃了点亏。但是，不能惯孩子这一点，宋望津自认为是比师兄做的好很多的——合理反击可以，殴打他人可绝不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没舍得继续冷着小孩子，宋望津在许言话音落下的没几秒便站起身，拿着戒尺点了点桌面。
“嗯，反省的不错，打架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在我这都是零容忍的，懂吗？”
“念在你不是主动挑起事端的份儿上，二十戒尺，小惩大诫。”
“鉴于你是第一次受罚，这次就先不用你请罚了。”
“趴这。”
听着宋望津下的终审判决，许言小小的身子里灌满了恐惧，愣是呆在原地，直到宋望津佯装向他挥戒尺警告才慢吞吞地趴到桌边。
“脱了。”宋望津不满地用戒尺点了点许言的裤子边，“你何哥哥没告诉你，挨打是要打在肉上的才长记性吗？”
还带着点侥幸心理的小崽子终究是斗不过老狐狸，颤抖着的小手卡在校服裤子的裤腰松紧带上愣是一动不动，内心却是挣扎万分——一是由于从来没挨过打而对即将挨打这件事的畏惧，再是对于十几岁还要脱裤子挨打的羞耻。
“啊，不要！”不等小崽子再多想什么，宋望津直接大手一挥，许言松松垮垮的睡裤便已经挂到了腿弯，少年时常打球运动而练出的薄薄肌群显露无疑，无措的小手胡乱地挥着，试图拯救已经离开后面皮肤表面的所有布料。
“啪！啪！啪！啪！啪！”夹带着风的五下戒尺毫无征兆的落下，又急又快，似乎正在诉说着宋望津对于自己小徒弟第一次挨打表现的不满。
“这五下打的是你不守规矩，不计入总数，下次再要我帮你可就不是这几下能捱过的了。听懂了吗？”
手执戒尺的行刑者冷酷而无情——早在许言跟着何如许学规矩的时候，何如许就提醒过他：师父的规矩说一不二，可没有耍小聪明或者是撒娇、拖延就能轻易躲过去的。那时的小孩子可能从未想到过，自己这么快就能体会到了。
许言趴在桌上，颤抖的小手紧紧攥着，抽泣着回话，“知道了，师父。”
“啪！”许言回话的话音刚落，宋望津的戒尺便迫不及待地咬在了小孩后面。
“呜啊，一！”一道戒尺印子应声显现在小孩面积不大的臀部，几乎占了五分之一的大小。小孩左手紧紧地抓着右手，泪水早就蓄满了眼眶，却硬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去挡罚——毕竟他可不想让自己更没多少肉的小手去尝师父加罚的板子。
“嗯啊，二！”宋望津怎么会察觉不到孩子的小动作，但是罚就是罚，心疼也要分个场合，施罚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心软。所以力度丝毫不减的戒尺还是如约而至，抽的小孩汗如雨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报出了该报的数字。
“三！四！五！”
前五下堪堪捱过，连同着前面因为不守规矩多挨的五下，十下戒尺，已经完全把小孩子的臀部涂满了通红。
小小的许言哭的像个泪人，几乎脱力地要滑下桌沿，却被宋望津冰冷的戒尺按住了后腰。
“回去！刚挨了五下就受不住了？”“啪！”
“动手打人冲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回来要受罚？”“啪！”
“口口声声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要受罚，明白了吗？”“啪！”
“……”“啪！”
一句训话跟着的，就是一记狠厉的戒尺。
“许言，我跟你早就说过，跟着我求学这条路——不！会！好！走！”最后四个字，一字一下。
二十下毕，许言全身是汗，完全脱力地瘫软在地上，软绵绵的小身板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倚在宋望津腿上，轻轻抓握着有些许微尘的裤脚。
宋望津任由着小崽子靠着，感受着来自小腿处的重量和阵阵传来的抽泣与颤抖。
他心疼了。
宋望津看着经历了这么多的小孩子——曾经被保护的那样的好，现在却赤条条地挣扎于流言与痛苦之中。
他虚虚地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小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还是硬了口气，“起来，许言。”小孩子应声像是条件反射般地挣扎着站起身子，他知道，按照他何哥哥所给他传授的规矩，惩罚并未结束——这段得以些许歇息的时间，全然是师父对他的心疼所给予的。此时此刻，刚刚受过皮肉之苦的他应该去坐上书桌旁边那个高脚凳写检讨深刻反思，看着那个超高的加高高脚凳——别说小孩子了，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都只能堪堪用脚尖够到地面的高度，许言不自觉地吞了几口口水，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300字。”看出了许言的动向，宋望津只下了简单的命令，便转身坐到旁边的藤椅上，抱着臂，看着小孩子。
面对着几乎要比他还高的高脚凳，许言即使扯得后面伤处疼得厉害，弄得自己在温度适中的屋子里大汗淋漓，尝试数次也未能爬上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孩子气恼地想着。
确实，宋望津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当年这个椅子的第一任使用者何如许，彼时都已经长成高挑的青年了，第一次上这高脚凳还是他给搀着胳膊扶上去的。这不到一米六的小孩子，刚刚挨了人生的第一顿打，本就浑身无力，更枉论靠着自己的力量上去这凳子了。
“师父……”小孩眼睛水润润地看着宋望津，“师父我上不去，求您……”
“求我什么？”
“求您帮我上去……”
听到想听的话，宋望津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满意地点头笑笑，站起身来，伸出宽大的手掌，一下子变把小孩子从地上捞到了凳面上。
“嘶哈，哦哟……”过了这么久已经肿胀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屁股忽地接触凳面并且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从未经历过的许言几乎要疼的一跃而下。
还是宋望津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要不还得重遭一遍罪。“坐好喽！”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斥让手底下不安分的小家伙彻底是熄了火。
“坐安稳了？”小孩子像是个霜打了的茄子，无力地点了点头。但即便是这么小幅度的动作还是让许言连连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看着我，”宋望津用指尖抵住小孩的下巴，强制着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你自己去上不去这个凳子吗？”
“因为你的力量相较于完成这件事来说太过弱小。”知道小孩现在没什么力气及时回话，宋望津直接给出了答案并且轻轻地刮了一下许言哭得通红的鼻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后来上去了吗？”
“这个你自己来说。”
“因为……因为您帮我上去了。”
看着乖巧的小崽子，宋望津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对，所以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学会向我求助。”
“上这个凳子很难，你向我求助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帮助你完成了这件事。同样的，想要抵御关于你父亲的流言蜚语很难，你为什么不选择向我求助，而用不恰当的解决方式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还讨了一顿揍呢？”
“小言，我们从你拜师那天就成为了一家人了，无论是从法律还是亲情方面。”
“所以，我希望你和小诺无论有什么事都能选择向我求助，选择相信我，好吗？”
小孩子乖巧地点点头，一下子没忍得住，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扑到了宋望津的怀中，泪水混着鼻涕，一点儿也没浪费地抹在了宋望津的西装上。
多少带着点洁癖的宋望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