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最后一块灵石塞进账本里,手一松,石头滚到床缝去了。他不想捡,直接倒在床上。头刚碰到枕头,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苏老板!开门啊!我带了二十个师兄弟来了!”
“今天能办卡吗?我把婚书都当了!”
“听说赵长老昨天也来了?是真的吗?”
声音从门缝钻进来,吵得他受不了。苏默一下子坐起来,冲到门边,“哐”地插上门栓,又搬桌子顶住门。他鞋都没脱,一头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喊:“不在!别找我!我死了!骨灰都撒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
接着声音更大了。
“哎哟,苏老板在闭关!”
“厉害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就说这种大事得静修一天才能继续营业。”
苏默掀开被角看了一眼,窗外伸进来好几只手。有的拿着灵石袋,有的拿着登记簿,还有人把抵押契书贴在窗纸上,墨都蹭花了。
他缩回被子里,咬着牙说:“我不是闭关……我是躲债……”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熟悉的喝茶声。
“吱——”
是老苟的破木屐踩在地上。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老苟慢悠悠地说,“你门锁得再紧,也拦不住这些人想进来。”
苏默拉下被子,盯着房梁:“老苟,你说我图什么?上辈子累死,这辈子重来,结果还是被人追着送钱?我不干了不行吗?”
“不行。”老苟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茶,“你现在不是你自己了,你是‘苏老板’。这三个字值钱,比筑基丹还管用。”
“值什么钱!”苏默坐起来,抓起账本翻,“你看这个!预收一千七百三十灵石,药材花了两千四百!我亏六百七十!再加上昨晚赵长老泡脚那一通花销,系统算的是亏损,不是收入!我收的钱越多,以后赔得越多!这不是做生意,是往坑里跳!”
老苟吹了口茶沫:“那你关门是对的,这叫刺激需求。”
“我是想清净!不是搞营销!”
“可他们不这么想。”老苟看了眼窗外,“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每天只接九十九单,错过要等三天。还有人赌你明天涨价,充五百送一千变成充八百送一千。”
苏默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谁传的?!”
“不知道。”老苟耸肩,“听说账房新来了个姓王的,盯了一下午人流量,一句话不说,眼睛亮得很。”
苏默一听更烦了。他知道这名字迟早要出事,但现在提都不想提。
他低头翻账本,一页页看。数字越看越乱,最后几笔几乎是画出来的。他数到一半,突然停下。
“等等……”
他揉揉眼,重新算了一遍。
关门之前,登记的弟子是一百三十二人。
现在……
一百七十九人。
一个时辰,多了四十七人。
他手有点抖,翻到最后一页。有人用废符纸背面抄了名单,炭条写的,挤满了半张纸。
“充三百送六百,李师兄。”
“带五个人来,每人送两百。”
“用功法残卷抵两百灵石,已收。”
苏默把账本摔到床上,抓着头发吼:“我不开门你们反而挤破头?!这是什么道理?!我想清静一下还得被你们当成任务指标?!”
吼完他才想起来外面听得见,赶紧钻回被窝,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下真成饥饿营销了……我不是想吊胃口,我是真不想干了……”
外面却热闹起来。
“果然!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这是在挑真心养生的人!”
“我跪了半个时辰,终于拿到预约单了!”
“听说下次要背《青云入门心法》前三章才能进?”
“那我今晚就开始背!”
苏默躲在被子里,听着这些话,眼皮直跳。他想起上辈子最后一天,会所门口排着长队,前台小姑娘笑着说:“苏总监,今天又有三十人预约您亲自服务。”
没人问他累不累。
就像现在,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开门。
他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看着那扇被顶住的门。外面的手还在挥,声音嗡嗡响,像一群围着糖罐的蚂蚁。
他低头看账本,手指在“负三千七百二十”那行来回搓,好像能把这笔债搓没。
“亏惨了……”他小声说。
老苟在外面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放在窗台:“你这亏,才刚开始。”
说完,木屐声渐渐远了。
苏默一个人坐在床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声音。
他觉得这屋子不像住人的,像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墙角有熬药的锅,床下塞着干草药,桌上乱放着登记簿和炭条,枕头也是从杂物间拿来的旧棉套。
他摸了摸胸口,没有心跳加快,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熟悉的累——明明没干什么,却被所有人推着走。
他又翻开账本,一条条看新增的记录。
有个叫张二牛的弟子,充了四百灵石,备注写着“给娘治病”。
一个外门女弟子,用三年换班权换了三百灵石,说只想睡个好觉。
最离谱的是个瘸腿老头,拄拐来了三趟,最后一次掏出一块祖传玉佩,非要换一次足疗。
苏默看着看着,手慢慢松开了账本。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瞎凑热闹。
他们是真没办法了。
就像他上辈子倒在按摩床边那天,手里还攥着客户送的锦旗,上面写着“养生之神”。
神什么神。
他只是个不想再被榨干的普通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顿了顿,又缩回来。
不开。
不能开。
一开门,就没尽头了。
但他站在那儿,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声音。
“我弟弟昨夜走火入魔,听说泡脚能通经络……”
“我练剑十年卡在炼气九层,试一次行不行?”
“我不要突破,就想脚不疼……”
苏默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头抵着门。
他小声说:“我不是救世主……我也只是个杂役……”
没人听见。
外面还在喊。
“苏老板!我们能等!”
“您定规矩,我们都守!”
“哪怕明天才能办卡,我们也在这儿等着!”
苏默闭上眼,手指抠着门缝。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就算锁门装死,这些人还是会把他当希望。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桌前,拿起炭条,在登记簿空白页上写了三个大字:
明天开门
写完他把本子从窗缝塞出去,扑通一声砸在某个弟子头上。
人群愣了一下,接着大声欢呼。
“开门了!!!”
“苏老板太好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们!”
苏默回到床上,躺平,盖上被子,闭眼。
外面还在吵,但他不管了。
他只是轻声说了句:“明天……多买点草药吧……”
风轻轻吹过屋顶,一只乌鸦飞过,掉下一根羽毛,卡在窗缝里,晃了晃,没掉进去。
屋里,苏默呼吸平稳。
屋外,队伍排成了长龙,有人坐下,有人拿出干粮,还有人开始维持秩序。
一个弟子小声说:“别吵,让苏老板休息。”
另一个点头:“对,他比我们都累。”
夜风吹动账本一角,露出底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亏麻了,但还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