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管这叫迷雾?我管这叫画地为牢!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通过我延伸出去的神魂之线,如同炸雷般在我脑海中回荡。
那瞬间爆发的火光,在灰败的世界里短暂地照亮了萧子腾那张因紧张和决绝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子弹旋转着,带着现代工业文明的全部煞气,精准地射向最前方那个手持长戈的阴兵。
然而,我“看”到了最让我心头一沉的画面。
那枚足以撕裂血肉的弹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那么径直穿过了阴兵虚幻的胸膛,仿佛穿过了一团稀薄的雾气。
它在阴兵身后的车厢铁皮上撞出一簇火星,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无效!
物理攻击,对这些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根本无效!
萧子腾显然也愣住了,他握枪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因难以置信而骤然收缩。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身为警察的最后依仗,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嘶——”
那被子弹穿过的阴兵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身上本就稀薄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道无声咆哮的嘴。
它手中的长戈没有丝毫迟滞,化作一道致命的黑线,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直直地捅向萧子腾的心口!
太快了!
以萧子腾凡人的反应速度,根本躲不开!
车厢里,那几个刚刚苏醒、尚在茫然中的乘客,已经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但,我人在这里。
“定。”
我盘坐在五菱宏光旁边冰冷的柏油路上,嘴唇未动,只有一个字从我心底响起。
就在那锋利的长戈矛尖距离萧子腾胸前警服还有不到三寸的距离时,它突兀地、违反一切物理定律地,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戈尖上凝聚的阴煞之气,甚至吹动了萧子腾胸前的衣料。
戈的另一端,那个阴兵保持着前刺的姿态,全身的黑气疯狂鼓噪,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我的一根神魂之线,细如蛛丝,却坚韧如天外玄铁,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那矛尖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觉到我的神魂之线像是触碰到了一个操纵木偶的提线师。
一股阴柔而刁钻的力量顺着那阴兵,通过长戈,反向传导到我的丝线上,试图将我的探查之力搅碎、弹开。
有点意思。
我的神识顺着这条线,瞬间追溯源头。
在这片灰败世界的深处,浓雾翻滚之中,我“看”到了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古朴亭台。
亭台由某种不知名的黑木搭建,四角挂着惨白的灯笼,灯笼里摇曳的不是烛火,而是两团幽幽的磷火。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把乌骨折扇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亭中的石凳上。
他面容俊秀,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他身前摆着一盘棋,棋盘上没有黑白子,而是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那辆444路公交车,此刻正化作一个微缩的光点,在他的棋盘上缓缓移动。
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那个所谓的“绣魂生”,公孙策。
此刻,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探和干涉,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灰雾,精准地“看”向了我的方向。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意念,那是一种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通过他所控制的阴兵视角,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环山公路上,一个穿着廉价夹克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自己的破五菱宏光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入定打坐。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顺着我们之间那微妙的神魂链接传来。
公孙策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似乎觉得,我这种直接用神魂探入他领域的行为,既鲁莽又愚蠢。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乌骨折扇,对着棋盘轻轻一挥。
他想干什么?
我瞬间明了。他要挪动他这整个“小地府”!
他要把这片由他掌控的迷雾空间,连同里面的公交车,直接转移到另一个坐标。
这样一来,我这根探进来的神魂之线,就会像被剪断的风筝线一样,彻底失去目标,而我冒然探入的神魂之力,也会因为空间的剧烈撕扯而遭到重创。
好一手釜底抽薪!
这份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已经远超寻常的鬼打墙和幻术了。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林默,是个缝尸人。
缝尸人最擅长的,不是开膛破肚,而是“定位”与“缝合”。
在我决定将神魂之线探入这片诡异空间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只派一个“侦察兵”进去。
公孙策的折扇优雅地挥落,预想中空间扭曲、乾坤挪移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整个灰败的世界,纹丝不动。
“嗯?”
公孙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眼中的戏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
他又试着挥了挥折扇,加大了法力,可那座悬浮的亭台,那条蜿蜒的石板路,那辆被困的公交车,依旧像是被焊死在了原地。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神识猛地向外铺开,想要检查自己的“领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他引以为傲的、可以随心挪移的“小地府”,此刻像是被钉上了一万颗钉子的画卷。
以我为中心,以那道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为源头,成千上万根他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丝线,已经从裂缝中蔓延开来,呈扇形辐射,洞穿了他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丝线,钉住了灰雾的边缘;有的丝线,缠住了枯死的怪树;有的丝线,穿过了倾颓的石碑;更多的丝线,则像最坚固的船锚,死死地锁住了这片空间最底层的法则基石。
这些丝线,全都是由我的神魂所化!
自从吞噬了整个系统,我林家历代先祖的神魂力量、功德、怨气,尽归我用。
我不再需要一针一线地去实体缝合,我的意志,就是天工针;我的神魂,就是无穷线!
他以为自己构建的是一座移动迷宫,但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一块破损的、等待缝合的烂布。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寒意,我的夹克被吹得猎猎作响。
眼前空无一人的环山公路上,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依旧在无声地吞吐着阴气。
我看着那道裂缝,就像看着一个显示器,显示器的那一头,是公孙策那张因骇然而变得铁青的脸。
我咧开嘴,笑了。
“你管这叫迷雾?我管这叫画地为牢。”
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那成千上万根神魂之线,精准地、清晰地,如同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公孙策的脑海里。
“你的戏台不错,但现在,它动不了了。”
公孙策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眼中的惊疑,彻底化作了浓重的忌惮与惊怒。
他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手段!
不破阵,不解法,而是直接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上位的力量,将他的整个阵法空间强行“物理锁定”!
这是技术性的降维打击!
短暂的失态后,公孙策眼中的惊怒又迅速被一抹阴狠所取代。
他到底是布局者,心性非同一般。
既然硬的挪不走,那就从内部瓦解。
“车上的各位,你们不想死吧?”
他那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不再只针对我,而是直接在公交车的车厢内回荡起来。
“看到外面那个人了吗?他不是来救你们的。是他,用妖法困住了我们,他想把你们所有人,都炼成他的傀儡!”
“你们看看那辆车!看看他的穿着!他像个救世主吗?他分明就是跟这些鬼东西一伙的!”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车厢内,那些本就濒临崩溃的乘客,在听到公孙策的煽动后,瞬间炸了锅。
他们惊恐地看向窗外,看到盘腿坐在路边的我,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在他们眼中,仿佛成了魔王的座驾。
“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
“警察先生,快抓住他啊!”
“我们不想死!放我们出去!”
怀疑、敌视、恐惧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穿透灰雾,射向我。
人性中最脆弱的一面,在生死关头被轻易地点燃了。
萧子腾也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他看着群情激奋、甚至开始向他逼近的乘客,急得满头大汗。
“都别动!保持冷静!”他大吼着,随即猛地朝车顶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再次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萧子腾红着眼睛,用身体死死挡在车门前,声音沙哑地吼道:“外面那是我姐请来的帮手!你们谁敢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在这种绝境下,秩序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那些被蛊惑的凡人。
跟一群快要淹死的人解释水的浮力,是愚蠢的。
唯一的办法,是把岸上那个推他们下水的人,直接拖下水。
我的心念一动,那成千上万根神魂之线中,最粗壮的一根,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蛟龙,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公孙策所在的亭台,精准地、蛮横地,缠绕在了他头顶那根黑色的主梁之上,然后猛地收紧!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从亭台的结构深处传来。
公孙策脸色再变。
“煽动一群凡人对我没用。想活命,就好好聊聊。”我的意念再次传了过去,这一次,不带任何感情,“我可以现在就收紧丝线,把你这破亭子连同你那半残的神魂,一起从这空间裂缝里拽出去。现在是凌晨三点,离日出还有两个多小时。你说,把你挂在镇灵局总部门口的路灯上,让太阳晒上两个小时,你会不会变成一捧真正的飞灰?”
那根缠绕在主梁上的神魂之线,传来一股恐怖的、不容置疑的拉扯力!
公孙策清晰地感觉到,他所在的这片空间,正在被一股巨力强行向着那道现实裂缝拖拽!
他甚至能“闻”到裂缝另一端,属于阳世的、让他无比厌恶的清新空气!
他怕了。
他那病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手中的乌骨折扇“啪”的一声收拢,紧紧握在掌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再从容,变得阴沉而沙哑,“你想做什么?”
这才叫沟通。
我平静地通过神魂之线,提出了我的条件。
“第一,收回你那些碍眼的阴兵,保证车上所有乘客的安全,直到我把他们带出去。”
“第二,告诉我,你费这么大劲,布下这么个局,抓这些活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顿了顿,给他画了一张饼。
“做到这两点,我可以不拆你的戏台。甚至,如果你谋划的事情有点意思,我还可以……陪你聊聊‘生意’。”
公孙策死死地盯着棋盘上那个代表着公交车的光点,又感受了一下头顶那根主梁上传来的、随时可能将他连根拔起的恐怖力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公交车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阴兵,如同退潮般,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在了灰雾之中。
车厢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孙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与我对视。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份从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阁下的手段,公孙策领教了。”
他冷笑道:“我正在筹备一场‘开府大典’,自立门户,建我自己的‘新地府’。这大典召开,总得热闹热闹,缺些宾客,也缺些……祭品。这辆坐满了阴时生人的末班车,不过是我发出的请帖之一罢了。”
“既然阁下有如此通天手段,想必也不是凡俗之辈。与其在外面当个看客,不如亲自进来一叙,也算是个贵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挑衅与试探。
“请君入瓮?”我心底冷笑。
“请您观礼。”他纠正道,“让你亲眼看看,我公孙策的新地府,是否比旧的那个,更讲规矩,更有效率。”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条本就通往公交车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灰败古道,在我的“灵视”之中,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开始一节一节地,朝着我所在的位置,延伸过来。